无奈叹气,就是因为不会做才不自觉咬笔的啊,但也不想一直被人盯着,直接豁出去,想到什么写什么。

    谁料,闻先生明明在望下面,都未转首,还能在他每次写偏去西北时,及时侧过来看他,在这等洞察秋毫的视线里,榆禾不敢再乱编,垂头丧气,绞尽脑汁,生搬硬套,用的全是大道理就是了。

    在闻澜这般鞭策的两月里,榆禾现今的做题速度可快,对错先不论,至少写的内容,乍看上去,框架俱在,里头灵气依旧,只是刻板经义仍旧缺胳膊少腿的,一般小世子不爱听的内容,是通通不会往脑袋里记的。

    闻澜也深知过犹不及,见人美滋滋放笔休息,从书页里取来张纸条递过去,榆禾诧异地打开一看,竟是他先前给桃酥画的丹青,旁边空白处,已然添上他蹲着喂食的身影,举手投足间,与他本人别无二致。

    榆禾笑着歪身过去,小声道:“闻夫子这是公然带头传纸条。”

    闻澜扬唇,低声道:“既是夫子,为何不可?”

    好啊,夫子就可以搞一言堂,他定要把这厢仗势压人的姿态画下来。

    闻澜只用看一眼就知那小脸在嘀咕什么,离近道:“作为回礼,闻某也会将那写不来课业,咬笔泄气的样子摆来你面前。”

    榆禾敢怒不敢言,默默挪远距离,先前的黑心商贩算什么?这还有黑心夫子呢!

    第64章 批阅课业?我吗? 正义堂内都是王……

    正义堂内都是王侯将相之子, 自识字起,府里均专门请过西席先生,就算大多数的学识还不到能够出口成章的地步, 肚子里面的墨水也是足够应付平日各夫子所出的课业的, 今日他们还是头回遇见如此摸不着门道的试题, 差点都要以为自己身处科举考场了。

    榆禾本想起身回座位, 可看到那张丹青又有些手痒, 平日里,他都是得先将错处重新写好, 闻澜才会让他随意作画,今日他脾气上来了, 对方惹他不快,那他就要在人眼皮子底下, 公然摸闲。

    在闻澜轻飘飘的视线里,榆禾挺直肩背, 把书册阖上,还非要沾点闻先生手边的朱砂,提笔给画作里,自己的衣袍添点花样,这幅画里的他实在素净,配饰都只坠着一枚玉佩,看着好生不习惯。

    闻澜看他小孩子气的模样, 也未计较, 思索着他这个月将要给人布置的课业,很是大方地放任他暂且躲懒片刻。

    榆禾丝毫没有任何危机感,还在考虑要不要在角落那处,画个桃酥大挠闻先生图, 想法在脑袋里飘来转去几圈,到底还是暂且没胆量动手。

    闻澜见下方大多数都停了笔,不断往这边探来目光,有些更是堂而皇之地盯着榆禾瞧,身边人还一点都没意识到。

    闻澜将些许懒散的神情尽数收起,再次换上那副令人望而生畏的面容:“尔等既然都已写完,那便依序上前,将课业呈来过目。”

    堂内静默几息,无人先行离座,闻澜直接转向距离门槛最近的一列,开口道:“从这头开始罢,慕公子,可有写好?”

    慕云序稳步上前,递出宣纸:“劳闻先生观之。”

    闻澜随手取来,放到还在画个不停的小世子眼前,榆禾被陡然打断,不高兴地瞥过去:“待会再改。”

    “看仔细。”闻澜点点纸面,“是让你批阅。”

    “啊?”待榆禾看清那笔锋如判的字迹,大为震撼:“给云序批课业?我吗?”

    闻澜很是理所当然:“现今坐在师案的,可不是闻某。”

    榆禾刚要利索起身,肩膀就被对方按住,闻澜慢悠悠道:“榆夫子,后头还有不少人,时辰有限,快些看罢。”

    听到下方熟悉的笑声,榆禾一个眼刀飞去祁泽那边,抱着要将他课业狠狠批一顿的决心,痛快地接下这个任务:“我来就我来。”

    批总比写容易罢?更何况云序的课业有什么难阅的,榆禾落笔飞快,没一会儿,给人写下大大的甲等,这比批折子好玩得多,兴致立刻高涨:“来,下一个!”

    底下学子见是小世子掌笔,皆闹哄哄的一举而上,将榆禾那半圈空地围得严严实实,争相递宣纸过去,尽管迎面而来数张课业,榆禾也分毫不乱,指挥着他们按序排好,手中的紫毫舞得飞快。

    也未留意身旁的闻澜又将他批阅过的拿去看,榆禾看得仔细,简单的错误都顺便帮人改了,一些看着就驴蹄不对马嘴的引用也给人标注出正确的书册,堪称越批越来劲。

    最后一个来的是祁泽,榆禾笑着伸出手:“落到我手里了罢,哼哼,你命休矣。”

    祁泽把宣纸藏在身后:“榆夫子这般公报私仇,小爷写的才不交给你。”

    嘴上虽是这么说,脚步分毫没往闻澜那头去,榆禾直接扑过去抢,趁祁泽抬臂扶他,不费吹灰之力,课业倒手,一眼也未看,写下大大的丙字,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好生得意。

    祁泽就知如此,笑着道:“你还真就不看啊,小爷怎么也能得个乙等罢。”

    榆禾仰起脑袋,无辜地眨着双眼:“若是不满意,还可以给你改成丁等。”

    “倒是不劳烦你。”祁泽示意他往左看,“自是有人会帮小爷降。”

    榆禾跟着看过去,就发现闻澜在每张圆润的字体旁边,又再会添个劲瘦飘逸的字迹,皆比他给出的降去一级,甚至两级。

    榆禾不解道:“你不是让我批吗?”

    闻澜悠哉将祁泽那张改成丁等,“闻某也未说不批。”

    榆禾深吸口气,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拿起朱砂笔,在冲对方脸去的时候,顿时转向,往那骨节分明的手而去,批下极大的一个丁字,还在外围画上大圈,直接撑满整个手背。

    闻澜见此,神情未变,手也仍旧放在案桌表面,榆禾感受到头顶的视线,握笔的手腕轻抖,又在那白净袖袍间落去两枚红点。

    此时,似是如有神助般,刚巧响起钟声,榆夫子喜出望外,当即从师案站起:“课毕!”

    堂内依然安静得很,谁人不知闻澜看似平和随性,实则心气极高,能不用任何粗鄙之语,就将对方踩进脏泥里,就在大部分学子都以为闻澜要将世子肆意贬一通,着急地想帮忙,祁泽等人也已随时准备开口护人之时。

    闻澜像是未看见般,远山眉依然平展,甚至可以说是淡然,语调平静地开口:“未听见榆夫子所说?还是尔等想再加堂片刻?”

    众人皆开始利落收拾,榆禾也将身后四人劝回去理东西,推着身旁人远离这处:“阿泽快些,我现在真就是饥肠辘辘。”

    随即,榆禾小声试探道:“先说好,你不能秋后算账的,毕竟是你先作弄我的,我这是有来有回。”

    闻澜也轻言道:“如此说,闻某还得夸你一句是君子?”

    “很是。”榆禾点点头,“毕竟我本来是想往你脸上写的。”

    那点小动作还逃不过他的眼睛,闻澜明知故问:“怎得不写?”

    榆禾如实道:“课业大权还捏在你手里。”

    三个人出的量,倒是让他一个人全揽下,闻澜垂首轻笑:“行了,用膳去罢。”若是让眼前人知晓,岁考前的旬假都得在闻府度过,还不知闹成什么样呢。

    相处这些时日,榆禾很清楚闻澜这般神情,就是既往不咎了,脚步轻快地跟着祁泽他们一道迈出堂内。

    穿过一条假山矗立,能避去不少寒风的小路,馔堂的大门近在眼前,不用踏进,光是站在外头瞧,都能看出,这和先前那堪比京郊村落构造的房屋,有多惊人的区别,若是太学开设到至今,定是和这厢别无二致。

    众多世家子早已对这处寒酸之地埋怨已久,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资格独占凉亭用膳,当下观到此景,皆感激地望向尊贵的小世子,纷纷让出路来请人先进,不愧是他们大荣的福星啊,连带着他们都能跟着享享福气。

    外舍之辈更是快要眼含热泪,毕竟若是能改善伙食,又有哪个正值抽条的少年人,甘愿吃那清汤寡水之食呢,投向世子的注目礼,更是犹如看恩人般。

    榆禾还奇怪他们怎么都往自己这边瞧,但眼下属实急需进食,他现在的胃是饿不了也撑不得,可难伺候,当即先一步走进去。

    馔堂入口都雇来门房,看着像是阿珩哥哥特意安排的,一见到他来,那笑容跟福全简直没两般,启文快步迎来:“哎哟小殿下快进来,门口风可凉,别吹着您了,今日的食谱都是按您口味来的,想吃什么尽管跟小人讲,保管都备着的。”

    榆禾随口报了几个瑶华院的专供,没曾想对方还真的颔首道有,震惊道:“太子哥哥把胡大厨都送来了?”

    启文笑着道:“这倒没有,胡大厨得在宫内为您准备晚膳呢,不过派了他的徒弟来,东宫那自是也有派人来,小殿下进学如此辛苦,可得吃点好的。”

    榆禾不乐意坐中间,启文早已了解小殿下的性子,特意挑了处视野好,方位显尊的地方,将殿下的几位同窗也一应安排着落座。

    膳房那处当然是先紧着小殿下的食谱来,榆禾这桌上菜极快,启文陆续跑了几回,圆桌便摆得满满当当,随即便退在后头待命,将位置让给殿下身边的拾竹。

    待小世子喝上热汤后,馔堂内才逐渐坐满,里头的座位都是供给权贵之子,其余只能坐在近门漏风的地方。

    外舍里除去末等官员之子,能考进国子监的寒门也不多,倒也都习惯这般待遇,越是如此,进学的势头越是足,都期望着科举能够金榜题名,毕竟荣朝的科举还是非常开明的,不论出身皆可参与,当今朝堂内也有不少出身寒门之辈,虽仍旧不富裕,但也比原来的境况要好得多。

    今日外舍这处冷清之地,倒是来了位十足眼熟的人物,若是放在月余之前,他们还会真心敬佩,拘谨热切地欢迎来人,但现在,别说官员之子了,就连几位寒门学子,眼里也都满是厌恶。

    上舍的明烛好不容易在这边找到个空位,正想落座,旁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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