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年节过后,就会有不少外乡的举人,一路跋山涉水,远赴京城会试,以酬平生志,届时都会在各坊间落脚。

    知味楼的店小二旺儿,年前可谓是愁眉不展,没法子了,才在榆禾出宫去妄空寺那日,包了两大提盒的吃食,托拾竹转交给他。

    里面写着张纸条,言辞恳切道,那新起的飞鸿楼近日天天盯着他们,每每菜价都比他们刚刚好低二十文钱,口味又是京中眼下最新奇的,将他们一众新老食客通通吸引去了,他们新岁开年的盈利可谓是降到历史首低。

    旺儿怎么说也分文不取地,勤恳当了荷鱼帮好久的眼线,人虽然是滑头了些,但心眼不坏,依旧踏实经营知味楼,也没去飞鸿楼找麻烦。

    这还是头一回被逼无奈,才寻小世子帮忙出出主意,榆禾自然不会拒绝,当天就派人转告,他年节回来定能给他想个好法子。

    举人们这月起的进京食宿,便能解了知味楼的燃眉之急。

    榆禾与旺儿提议,知味楼上新一款叫作金榜题名的菜式,单单这道定在三十三文钱,既有连中三元,名列三甲的寓意,价格又非常便宜,若是举人来用餐,临走前再赠上一枚定胜糕,图个好彩头。

    旺儿能在知味楼做到肆主之下,店内首要话语权的店小二,自是头脑灵活,不会问出他们楼内,连盘凉菜也要八十八文,这点钱定会亏本的话来。

    旺儿当即就是跪地磕头,千恩万谢荷帮主恩情,小世子让他快快回去准备,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不过金榜题名这道菜品如何选,榆禾思虑良久,还去请教胡大厨,对方听闻后,推荐山煮羊。

    京城尚在飘雪,一碗羊肉下去身子定是热乎,而且这道做法又很是原汁原味,在旁边额外配上几碟蘸料,各方口味皆能迎合。

    榆禾当即拍板定案,还让胡大厨晚膳也给他准备一份,他在妄空寺清汤寡水十天,要吃顿大的。

    旁边胡大厨的徒弟李小厨听他们聊完后,向小世子恳求去知味楼传授这道山煮羊,他自小也想科举考功名,无奈不是这块料,可一直敬佩这些赶考之人,也想添份力。

    榆禾当然乐得同意,大手一挥,给他封了个瑶华院第二掌勺人的名号,在外行走很是有面。

    知味楼的三楼包厢内。

    祁泽听榆禾说完,立刻给他盛来满满一碗鲟鱼汤赔不是:“还是我们禾帮主乐善好施啊!”

    榆禾像饮茶一般,端起白瓷小碗,放在唇边吹了两番,学着世外高人的模样,老神在在道:“阿弥陀佛,些许微劳,平常之极。”

    祁泽一筷子夹走榆禾看中许久的牡丹卷,眼瞧榆禾又哎哎着伸手过来打他,这才笑道:“不阿弥陀佛了?出家人可要慈悲为怀,不兴揍人。”

    “那是你孤陋寡闻了。”榆禾撩起宽袖,“我们荷鱼寺崇尚的是,出家人不打诳语,专打小人。”

    榆禾与祁泽玩闹一番后,才解气回身,瓷盘内又摆上一块更为标致的牡丹卷,榆禾看着邬荆将金筷摆回桌中央的木盘内,笑着凑过去道:“还是阿景好!”

    祁泽又是一口气提不上,也咽不下,拉着榆禾坐正了,翻着菜谱道:“翠玉豆糕吃不吃?听闻也是新推出的糕点,许是比这牡丹卷好吃多了。”

    榆禾咬着牡丹卷,头也不抬:“吃!”

    对面的张鹤风道:“殿下,我新岁首日起了个大早去妄空寺祈福,可惜没凑巧碰见您,我当日可是带了炸鱼糕去的!”

    榆禾抬头默默看他一眼:“还好没碰到你。”

    孟凌舟也是一脸哑然,全然不想搭理。

    慕云序悠然品茶,看张鹤风贴到榆禾身后,仍旧还什么也没意识到地乱献宝,手都按到殿下肩头去了,凉飕飕道:“殿下清居庙内数日,须菇素。”

    张鹤风当即吓得连连跟帮主认错,他这跟叛变去其他帮派,还携着他帮信物大摇大摆地到榆禾面前晃悠,有何区别?

    榆禾大手一挥:“看在你未得逞的份上,本帮主先不降你二把手的位置了。”

    刚巧,旺儿扣门进来送糖画,也乐呵呵地跟着道:“荷帮主,小的特意让那做糖师傅画了个荷鱼帮旗帜的模样,您瞧瞧,是不是有那几分神韵?”

    “很是很是!”榆禾高兴地接过来,率先起身离席,他们这会儿也吃得差不多,后日就要入宿国子监学舍,各自都得回去收拾收拾。

    旺儿笑着在前头给小世子他们带路,刚领着人走到楼梯转角处,下方大堂内陡然传来碗盘碎裂声,他凭着多年店小二的定力稳住脚跟,连忙护在小世子前方往下瞧。

    榆禾也从一堆手臂当中,好不容易找到个缝隙往下看,拧眉回想着,其中两个怎么还有点眼熟?

    第86章 没有本殿不敢打的人 知味楼自从推……

    知味楼自从推出“金榜题名”这道菜后, 门口的小二们,逢人过路,就要吆喝几句。

    陆续到京城落脚的举人们, 总是会踌躇许久, 才决定进楼看个究竟, 原本是抱着图个吉利的念头, 没曾想, 不仅价格当真与门口吆喝的一样,味道还出奇的鲜美。

    于是乎, 一传十,十传百, 赴京赶考而来的举人们,在客栈安定之后, 为自己接风洗尘的第一顿,便是会选择去往知味楼。

    知味楼如今的一楼大堂内, 不再是绮罗珠履,锦绣华服之景,反倒是随处可见青衿襕衫,竹制书笈。

    飞鸿楼门口的迎客小厮见状,还大肆嘲笑他们楼是自降身价,旺儿嗤他们见识短浅,要知道, 他们楼里头坐着的, 都是来日有可能平步青云,扶摇直上的!

    榆澈今日也是赶巧,赏脸来赴周勉的约,对方刚好定的是知味楼, 他向来都是直接上三楼包厢的,谁知,周勉不仅连二楼包厢都没订到,还让他只能跟这帮布衣一起挤大堂。

    榆澈被大堂内,这些嘈杂的声音吵得很是厌烦,将酒杯重重往桌面一放:“今日是最后卖你一回面子。”

    周勉在旁伏低做小,帮着斟酒布菜:“郡王见谅,小的下回定换家更为金贵的酒楼,这知味楼真是一岁不如一岁了,这等穷酸气直冒之辈,也敢往里放。”

    榆澈冷扫他一眼,不愿搭理,自顾自夹着菜吃,手边那碟布好的,一筷也没落进去。

    周勉也不觉得被下面子,神情分毫未变,接着道:“小的刚刚亲眼瞧见的,好几个,那布履都沾着泥点子的,就这么往金丝楠木的地板上踩,店小二非但不阻拦,还笑着迎人进来呢!”

    榆澈砰一声搁下象牙筷,胃口倒得连他平日最喜食的糕点也吃不进。

    他真是脑子抽了,才会看在周勉磕得满脸血的份上,相信他秋猎那回,当真是口无遮拦造成的无心之失,又因对方苦苦哀求那么多天,一时心软应下他的邀约。

    榆澈刚阖起眼摆好郡王架势,想将人唬走,谁曾想,被迎面飞来的碗筷一打,噼里啪啦的碎裂声猝然响起,吓得他差点从座位里滚下去,怒火蹭得直冒,还以为是周勉胆敢先甩他脸子来了。

    榆澈即刻睁眼,定睛往前刺去,周勉旁边,突然站来一人,穿着洗得泛白的衣袍,同样正一脸愤愤不平地怒视他们二人。

    榆澈疑惑地抬眉,他与这人又不相识,何故前来摔盘砸筷的?即便他现在没胃口,可知味楼的菜品当真是味道好,还能打包回睿王府接着吃呢。

    还没等榆澈开口呢,周勉倒是先拍桌而起,伸手指向对面:“没长眼睛啊!知道这桌坐的是谁吗?冲撞了郡王你们担当得起吗?!”

    徐君行是因为实在听不下去,他们这等贬低之语,这才前来辩论,刚走到他们食案旁边,正巧有个小厮端着极烫手的砂锅路过,徐君行给他让道,避开的速度快,却忘记自己背着书笈,直接挥飞他们桌面好几盘菜。

    后方的关栩也大步赶来,看也不看跳脚的周勉,直接面向榆澈,行礼道:“临川郡王见谅见谅,我这个同乡头回来京城,横冲直撞地不懂规矩,打扰您用膳了。”

    榆澈刚要摆手,周勉直接站到他面前,“轻飘飘几句话有什么用?!你们知道这壶酒,外加这几盘菜值多少银子吗?”

    周勉停顿片刻,上下打量他们二人,刻薄笑着道:“卖你们十次也赔不起。”

    徐君行挡下还欲言语的关栩,平声道:“是我的过失,我自会赔偿。”

    “我为我的错处赔罪。”徐君行紧盯他们,“你们也该为你们的言行向我们谢罪。”

    木梯转角,榆禾眼见那个獐头鼠目之辈就要动手打人,连忙道:“砚一。”

    砚一迅速闪身至下方,抬脚就把周勉踹趴在地,被挡住视野的榆澈惊恐不已,还没来得及仔细瞧这黑衣男子是谁,刚抬头,便对上站立于木梯那厢,盈着笑的琥珀眼,他当即就腿抖得走不动道,后脖颈直冒冷气。

    “临川郡王,世子殿下有请。”砚一侧身道:“二位也请随之上楼。”

    徐君行认定他们这是权贵相护,正要接着反抗,关栩先一步道:“多谢世子殿下出手相助,我们这便过去。”

    话音刚落,关栩很是费去一番力气,才将似是钉在木板里的徐君行拽上楼去,榆澈也默默起身,神情悲凉地迈步上楼。

    旺儿接收到砚一的示意,连忙道:“小的立刻就把他拖上去,定不让殿下久等。”

    三楼上方,祁泽另外找了间空包厢,榆澈面上的表情愈加愤怒,那人先前还道,楼上的包厢早就坐满了呢!

    榆禾向那堵在门口的人勾勾手指:“阿澈表哥,罚站也请来里头。”

    榆澈一怒之下,垂头走过去,“小禾表弟,你听我解释。”

    榆禾抬手制止,难得摆出与太子一般头痛的表情,秋猎那次,毕竟事关皇室与宗亲,阿珩哥哥也是与他商议过后,罚榆澈禁足两月。

    榆禾在榆澈被关进王府前,还领着他去四表哥那处认错,当时就叮嘱过对方,都是自家人,学聪明着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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