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一:“师父生前训谕,追随明主。”

    “我已有半生不问世事,既如此。”萧万生道:“看在我于你师父有恩,带我去见见这位明主。”

    不远处,榆禾唱独角戏半天,讲得嘴都要干了,也等不来哥哥半句回应,腰间的手臂倒是越收越紧,恰巧听到后面两人的谈话,正津津有味地探头去瞧,榆秋蓦地松开手,突如其来的力道,压得榆禾站不住脚,直往后仰。

    失去意识的榆秋实在太沉,榆禾扶不住,还好砚一和邬荆在后面托住他,才没有被压倒在地。

    邬荆和砚一看到那张惨白无神的小脸,皆心头剧震,担忧不已,连声唤他,可榆禾现在什么也听不见,眼前也模糊一片,泪珠啪嗒啪嗒地掉,紧紧抱住人,急切地想搓热他冰冷的身体,颤着嗓音:“哥哥,你别吓我……”

    第123章 我就把你锁在府里 哪儿都不准你去……

    浮翠宫内。

    榆禾满脸挂着未干的泪花, 卷翘的睫羽都没精打采地垂下,推砚一和邬荆去外间上药,就连拾竹也没让留下, 整间寝院内静谧不已。

    只有听到哥哥极轻的呼吸声时, 榆禾被握紧的心才能稍微地喘过些许气来。

    榆禾颤抖着手, 用温热的湿帕擦去榆秋满头冷汗, 先前碰着还泛凉的身体, 此刻突然开始滚烫起来,呼吸也冒着热气。

    榆禾努力镇定心绪, 连忙换来冰帕敷在榆秋额头,伸手去解哥哥的衣袍, 给他散热,正值大暑的天气, 他居然还穿着三层厚实的布料。

    直到扒开里衫,榆禾瞬间顿住手, 肩背抖得更加厉害,小脸胡乱得在衣袖里蹭,不让泪珠滴去哥哥身上,刺痛伤口。

    此时,榆秋的脖颈之下,全身缠满触目惊心的绷带,榆禾打眼看去, 竟找不出一处露在外的, 完好的皮肤,指尖发抖地捏住肩膀那处翘起的布头,绕解开层层叠叠的绷带。

    榆禾憋住抽泣,一声不吭地盯着布条从白布染成鲜红, 待全部揭开,内里的纱布已是红到刺眼,更甚至,似是已和皮肉紧紧粘连,轻轻拉起许是都会带出血肉来,榆禾不敢再碰,攥住哥哥的手,红肿的双眼满是迷茫和无助。

    “从游学回来后,我们就没分开过,这肯定是你在岭南就受伤了……”榆禾喃喃着:“难怪我怎么磨,怎么闹,你都不肯跟我一块儿泡汤泉……”

    榆禾蜷缩在他身边,眼泪大颗大颗打在自己膝间:“伤重成这样,你还要装两个月的没事人。”

    “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上回还好意思教训我……”榆禾抓住榆秋的手指,都不敢太过用力,涌上的恐惧惊慌快要把他吞噬,“呜呜哥哥,你别丢下我……”

    邬荆在外间听见榆禾哭得伤心,当即起身就要进去,砚一持剑拦在门口:“殿下无令,不得进。”

    就在气氛僵持,邬荆准备硬闯之时,秦陶江总算是被笔五抗来了,凭借着开门的瞬间,三人都瞧见榆禾踉跄得站不稳,还坚持要在床边守着,皆是担忧不已,无可奈何地看着屋门重新紧闭。

    殿下回来到现在,连口水也没喝,哭了这么久,身体怎么撑得住。

    笔五也来不及看看屋内两人的情况,元禄和明芷都在外面黑着脸等他,领他去御前问话。

    榆禾鼻头通红,小脸皱巴巴地连连喊人:“秦爷爷……”

    “哎哎哎,别怕啊,我来了。”秦陶江先扶着榆禾坐下,拧块湿帕递给他:“把脸擦擦,敷敷眼睛,秦爷爷拿从医数十年的生涯跟你担保,郡王定会性命无忧。”

    榆禾神思不稳,秦院判说一句,他就跟着擦脸敷眼,秦陶江本想趁他呆呆懵懵之时,哄他出去等,谁知榆禾这个时候倒是机灵起来,就这么抱膝坐在床铺旁,怎么劝,都是满脸坚定,非要留在这。

    秦院判也无法,只好挽起衣袖,开始生拉硬拽起来。

    榆秋面无表情地躺在床铺里,鲜血直飙,画面实在太过骇人,榆禾看得心惊不已,忍不住道:“秦爷爷,轻一些。”

    “这已经算好的了,我本来是打算上剪子的,不彻底去除,伤口怎么能恢复。”秦陶江冷哼一声:“真是不要命的臭小子。”

    秦陶江平生最看不起,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人,指着肩背:“都不用多瞧,这伤得有大半年了,刚愈合就反复撕裂,再熬个几天,怕是神仙也难救,直接上天乐逍遥去罢。”

    秦陶江:“嚯,哪哪都是旧伤未愈,就添新伤,这不是在阎王爷的名单上来回蹦嘛。”

    “这儿的骨头裂了,哦,这也裂了,我看看,找处没裂的倒是成难事了。”秦陶江一时间脾性上来,口无遮拦,还是在察觉榆禾小脸吓得毫无血色,才赶忙找补道:“只是裂了,没断没断。”

    秦陶江:“他也是正赶巧,多亏用这绷带里三层外三层的遮掩,所幸骨头问题不大,也没有错位之处。”

    安慰之语没起半点作用,榆禾依然不说话,安静地坐在边角,再如何血腥的场面,也没有侧过脸,就这么默默看着,无声淌眼泪。

    秦陶江揪心不已,动作更加利索起来,不禁也是感叹,郡王这般超乎常人的心志,若是换作他人,肩头这处几乎要贯穿的箭伤,就能让人在床上躺半年不能动了,更别说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哪处都是够让人喝上一整壶的。

    将近忙活了两个时辰,榆秋总算是全身重新缠满上好药的绷带,秦陶江都难得觉得,自己当真是年岁大了,弯腰到这会儿,腰酸背痛,头晕眼花,想到还要再这么连着换药好些天,顿时就有些站不住脚,连连退去旁边坐着,捶捶老腰。

    谁知,床铺里的伤者还不消停,榆秋也不知是梦见什么,眉间紧锁,他被连皮带肉得扯绷带时,也没露出过这般痛苦的神情。《明朝风云录:觅波阁

    榆禾连忙爬过去,小心地避开他被绑着木板的手臂,倾身凑去他嘴边,“哥哥?你刚刚说什么?”

    榆秋低喃:“小禾……小禾……”

    榆禾哽咽:“我在这,哥哥,我在这,你睁开眼睛就能看到。”

    伤者说梦话,秦陶江懒得管,但还是忍不住出声道:“一时片刻醒不了,小禾你也先去休息休息,今天吓坏了罢?”

    榆禾摇摇头:“哥哥不醒,我不走。”

    “你也不在乎自个儿身子了是罢?”秦陶江冷哼道:“真不愧是兄弟俩,我都怀疑他出去这一年,每天还知道要睡觉吗?把身体累成这样,我看他,不睡个七天七夜,都不会睁眼的!”

    榆禾泪眼汪汪:“秦爷爷……”

    “好好好,在这待着。”秦陶江长叹一声:“我去给你煮碗安神汤来。”

    “小禾……小禾!”榆秋突然间挣扎得厉害,好几处固定用的木板径直被震碎,飞溅的碎片差点划伤刚站起来的秦陶江。

    秦陶江心有余悸:“好小子,恩将仇报,还好老夫的腿脚仍旧不减当年风采,闪身得快,不然你看后几天,你的药草怎么办罢!”

    榆秋就算是在昏迷中,对榆禾的气息仍旧敏感,木片都是朝着外面去的,榆禾这半点也没落下,他刚想去安抚哥哥,榆秋顿时翻身坐起,把他搂在怀里不放,榆禾艰难地往下瞄,背后的绷带果然又渗血了。

    榆禾急道:“哥哥,你放心,我哪也不去,你先松手,我帮你把绷带换了。”

    榆秋闷哼一声,费力睁眼,看到熟悉的发丝,耳边传来最亲切的嗓音,他万般庆幸道:“小禾。”

    听这沉稳语气,榆禾惊喜道:“哥哥你醒啦!”

    趁榆秋稍微松手,榆禾从他怀里钻出来,泪眼朦胧的,“哥哥,你吓坏我了……”

    榆秋想要抬手,可肩膀的绷带固定得极牢,动弹不得,榆禾凑过去,把眼泪全糊在他脸上,尽力把眉头竖起来,好好吓唬他:“下次你再敢这样,我就把你锁在府里,哪儿都不准你去。”

    热泪滑去干燥的嘴唇,榆秋与他额间相抵,柔声哄道:“不哭了,是哥哥不好,我任你捆着玩,可好?”

    榆禾咬着唇,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学着秦爷爷的手法,“现在就用绷带给你捆起来。”

    秦陶江看榆禾不忍下狠手,绕得松松垮垮,无奈地接过手,直言道:“郡王,你若是今后不想只能待在四轮木车里,老夫劝你,静养整年。”

    榆秋似要开口,秦陶江立刻呛回去:“少半个时辰,就等着当废人罢。”

    当即,榆禾的脸颊更白,榆秋忙道:“小禾没事,我有数。”

    眼看榆秋还要起身,榆禾也跟着秦爷爷一起板脸,严肃道:“没得商量,哥哥你听话,我监督你。”

    秦陶江很是满意,就该让小禾来治治这个犟种,快速地将染血的绷带重新换去,收拾好药匣,准备先行回去。

    “秦院判留步。”榆秋平声道:“你这些天闭关,是不是寻到玄霜草了?”

    “你小子,消息真是灵通。”秦陶江是两月前在古籍中发现这一味药草,其品性特殊,非夏不生,非三伏清和之地不盛,而大荣有此般土地能滋养的,便也只有江陵行宫这处,冬暖夏凉,汇聚天地之精华。

    因此,他才向圣上谏言,来行宫避暑,圣上更是重视至极,借工部修整,先行派人去打探情况。

    寻到草药所在之地后,圣驾即刻动身,秦陶江也是闭关研制至今,直到今天才被笔五破门,糊里糊涂得被抓过来。

    榆秋:“这味药草的相性极佳,可寒性也极烈,稍有不慎,便会适得其反,融在目前的药方里,始终找不准份量,如何牵引,如何抑制,都还缺两味关键之物调和。”

    秦陶江近日愁眉不展,闭关不出,确因此事,玄霜草乃绝世良药,可配比数天下来,要么就是盖过其余的功效,要么就是丁点药性也没引出。

    “郡王这般笃定之言,想必是已有解法。”秦陶江急道:“快快道来,老夫好尽早调配出来。”

    榆秋:“两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