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调养到下月,外伤能结痂的话,只要郡王别不要命地乱用武,路上勤换药,倒也不会有大碍,毕竟那小子耐痛又命硬,连他这个药王谷出身的,看了都啧啧称奇。

    榆禾眼角噙着泪花:“我哥现在还绑着绷带呢,怎么能跋山涉水地赶路,秦爷爷,你也瞧见过的,知道他伤成什么样的。”

    “哎哎,是是是。”秦陶江连忙倒杯甜茶来,顶着圣上冰冷的视线:“郡王现在确实不宜劳累。”

    榆禾立刻回头:“舅舅,你听听!”

    榆锋扔下御笔,头痛道:“小禾自己写罢。”

    “费这番劲做什么?”榆禾拍案而定,“我今日就启程!”

    锦陵城郊。

    竹林里,一辆朴素的马车,正不疾不徐地行进,前后左右,各有骏马紧紧随行,独独最右侧那匹毛发蓬松,通体雪白的马,背上未坐着人。

    封郁川一袭缁衣,叩了叩车厢,侧耳等上好一会儿,也没传来动静,“你再不出声,我可就自己进去看了。”

    “你急什么呀!”车厢内响起窸窸窣窣地穿衣声,榆禾红着脸推开窗棂:“只是磨出印子而已。”

    “那你在里面闷声不吭半天。”封郁川抬眼往下瞧。

    榆禾紧紧拽住衣袍,撇嘴道:“我痛还不能揉揉嘛。”

    “之前是不是都在劝你,别连着骑马赶路?”封郁川还是不放心,探身跃进马车内:“我看看,若是磨出血泡来,不挑破的话,可有得你痛的。”

    榆禾嫌丢脸,双手按住裤腰,连连踢人:“不许扒!”

    封郁川的脖颈瞬间架来两把利刃,他与榆禾之间分明还隔着半臂的距离,轻啧一声:“小禾,我连你衣袍都还没碰到。”

    “阿荆,砚一,没事。”两把剑即刻收回,榆禾疼得满脸汗,瞪向封郁川,“让你乌鸦嘴,这会儿真的肿了。”

    “你这一身细皮嫩肉的,连骑三天马狂奔,不肿才奇怪呢。”封郁川瞧他刚才还有力气蹬腿,稍稍安心些许,拧好湿帕给他擦脸:“既然不让看,后面什么情况,每天都要跟我说。”

    玉米背上可铺了极厚实的羊毛毯,他还以为万事大吉了,谁知还是没抗住,榆禾也不逞强:“知道了,我还不是因为看着快要到了,才放快速度的。”

    封郁川:“早几天,晚几天的,又不耽误什么,封水已先赶至关市,适才递消息回来,这段时日,都没异动,禾帮主,少操些心罢。”

    有封水在那边盯着,榆禾也就不担心了,疲惫地伸懒腰,陡然放松下来,真的是哪哪都酸痛:“没想到,封家军这个头衔,还挺唬人的啊。”

    封郁川桀骜一笑:“他们瀚海也不想想,几十年前,是谁把他们打得直退三关之外的。”

    “你们驻扎的军营,虽离关市相隔挺远,但消息应该传得挺快啊。”榆禾问:“当初闹起来的时候,怎么没人前去看看。”

    封郁川:“关市建立之初,就有条例规定,两国军营都不得擅自插手其营运,一切都由市易司处理。”

    榆禾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等等,那你现在派封水去,这不是违制了吗?”

    封郁川高扬起竖疤横眉:“我可是强盗头子,守什么条例?”

    榆禾无语:“随口说说罢了,你还要记这么久?”

    封郁川笑道:“既然禾帮主都发话了,小弟也只能坐实咯。”

    第128章 衣袍交错相叠 越抹越黏

    天色渐晚, 此处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所幸竹林茂密, 且遮天蔽日, 附近也无野兽, 倒是可以暂过一夜。

    榆禾知晓后, 颇为兴奋, 腿也不痛了,身上也不酸了, 在马车里面待不住半刻,激动地跳下来到处转悠, 视察领地,很是满意:“夜黑风高, 露宿野外,这才有行走江湖的感觉啊。”

    可比他们先前住在客栈里有趣多了!

    大片竹影里, 榆禾一身雪白衣袍,撑着脑袋,侧躺在软垫里,悠哉翘脚,拿着树枝在地上作画。

    封郁川拾柴而归,打趣道:“哪有江湖侠客在外行走,不仅自带软垫, 还要坐马车的?”

    榆禾即刻给封郁川的小人脸上, 再添道对称的疤,故作遗憾道:“若不是马车不够大,我还要把那张黄金美人榻,也一起带出来。”

    封郁川早已听习惯, 去稍远的空地生火:“还嫌路上遇到的劫匪不够多?”

    他们这一路走的偏僻小道,每隔半天,总要来上一波,榆禾也很是郁闷:“我特意买了如此不起眼的马车,怎还能招来这么多?”

    封郁川看他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眸,真真是纯净到勾魂,连他人面上浓重的色欲熏心都瞧不出来,正要过去跟他好好说道说道,长点心眼,别总是这样盯着人瞧。

    然而,封郁川刚起身,榆禾就被整个挡住,他连根发丝,也瞧不见踪影,只好先半蹲回去,面上继续平静地折木柴,手背的青筋却用力到突起。

    那暗卫倒是有些分寸,可这莫名混到贴身侍卫的异域人,天天离得如此近,全无半点尊卑意识,偏偏榆禾黏得紧,这一路上,只能给他侥幸躲过去。

    封郁川将手边的柴火一齐点燃,干柴烧得快,眨眼间便跃出橘红火光,不过,西北民风向来彪悍,出点什么意外,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篝火对面,榆禾看邬荆两手满满地归来,欣喜地贴过去,两人背对着他,衣袍来回交错相叠,落在封郁川眼里,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榆禾抓着竹筐里洗好的野果吃,双眼顷刻间亮起,“又甜又多汁,阿荆尝尝。”

    邬荆正另起篝火,空不出手,嘴唇突然触碰到柔软的指尖,生火石直直砸进枯枝堆里,全然不知这颗野果是何味道,囫囵吞下,只留唇间的温热久久不散。

    “阿荆?阿荆?”榆禾戳戳他,见邬荆看过来,才托脸笑道:“发什么愣呢?是不是好吃到回不过神来了?”

    邬荆道:“这颗太过酸涩,还好小禾没吃到。”

    “欸?”榆禾都吃去好几个了,也没尝到带半点酸味的,推过去他正要送到嘴边的一颗,“试试这个,肯定是甜的。”

    邬荆皱眉道:“这颗也酸。”

    榆禾再次精挑细选,颗颗都圆润饱满,可一连喂过去的,邬荆都说酸。

    榆禾还真就不信邪了,拿起一颗咬了一半,细嚼慢咽品上好久,自信满满地摁到邬荆嘴上,“这颗一定甜。”

    榆禾喂了半天也没喂进去,看邬荆整个人似是被酸到固化在原地,嘴也不肯配合,他只好凑过去半趴在他身上,满脸坚定:“我都尝过了,你放心就是,这回肯定不酸到你,也不涩到你。”

    邬荆张嘴接过,第十六次吻上榆禾的指尖,偏生榆禾半点不对也没察觉,期待又专注地望着他:“怎么样,是不是很甜?”

    邬荆柔着眉眼,颔首道:“很甜。”

    榆禾也翘起嘴角,心情可美地再抓来一颗,尝过之后,伸去半空时,陡然被攥住手腕,疑惑地扭头,发现封郁川面色铁青。

    榆禾别扭地转了下手,对方虽没用力,但也是牢牢箍住他,野果的汁水随着晃动间,不断滴在两人贴合之处,顿时甜香四溢。

    榆禾无意识地挤着半颗果子,汁水逐渐顺着手臂,将邬荆的衣袍都打湿,他拍来拍去,越抹越黏,瞥见封郁川死盯着他手看,不解道:“你想吃就自己去拿呀。”

    封郁川压着气,尽力心平气和道:“哪有小少爷给下人试味的道理?你腿还有伤,别这么趴着,下来坐好。”

    榆禾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这才发觉手臂粘腻得很,瞥见那半颗捏得烂巴巴的野果,努嘴道:“都是你,平白浪费了。”

    封郁川低头衔过,眉头皱得更紧,“甜到牙疼。”

    榆禾甩开他的手:“那你不许吃了!”

    封郁川咬牙道:“你就这般护着他?”

    榆禾脾气也上来了:“果子这么好吃,我为什么不护着?”

    两人对视半响,封郁川突然怒极反笑,榆禾不禁后退一步,怀疑道:“你是不是刚才捡木柴时,被什么毒虫咬了?怎么一会儿一个脸色的。”

    看榆禾满眼只有野果,不掺杂任何别的什么,封郁川斟酌许久,到底还是把嘴边的话压下去,“我捡了半天柴,你们另起篝火,我还不能生气了?”

    榆禾嫌弃地上下打量他一眼,“封郁川,你今年有五岁吗?”

    “砚一,再拿捆木柴。”榆禾趾高气昂道:“我不仅要生第二个,还要点第三堆。”

    封郁川忍不住笑道:“你有三岁吗?”

    一片不大的空地,就这么突兀地生起三堆篝火,榆禾大手一挥,飞禽单独烤,野兔单独烤,剩下那堆由他大展身手一回,烤野蘑菇。

    砚一半跪在他旁边,“少爷,还是我来罢。”

    榆禾正得趣呢,不让砚一拿,“放心罢,我知道的,蘑菇得烤熟透了。”

    榆禾:“正好这会儿温度降下来,在这烤烤还挺暖和的。”

    砚一拆着烤鸽肉,搁在洗净的竹叶上面,榆禾被直扑鼻的香味馋得不行,扭头冲砚一张嘴,心满意足地嚼着皮脆肉嫩的鸽肉,“砚一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砚四的调料也是,唇齿留香啊。”

    嘴里的刚咽下,唇瓣立刻碰上烤兔腿,榆禾美滋滋地就着邬荆的手啃,就这么一口兔肉,一口鸽肉的,等闻到糊味时,手里的五串鲜菇已全然抢救不回来了。

    榆禾默然许久,正巧,封郁川端着煮好的鸽汤而来,榆禾一手递串,一手接碗,憋笑道:“你尝尝?”

    封郁川看着手里的五串煤炭,“禾帮主,要不要这么记仇啊?”

    “说什么呢。”榆禾一本正经道:“本帮主为犒劳你辛苦护送一路,特意下厨,还是从小到大第一回做饭,连我亲哥都没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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