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客连连颔首, 感恩行礼道:“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定铭记于心。”

    另一窄肩富商听去几耳,跟着讲:“即便没有这层金运的缘由, 在下也是真心钦佩小世子, 此等行侠仗义的赤子之心。”

    旁侧面容尚可的青年富商, 摇晃着酒盏:“眉将柳而争绿, 面共桃而竞红, 传闻里小殿下的这般倾城美貌,反倒变为他众多禀赋之中, 最不值一提的了。”

    生客有些心痒痒:“可有这位小殿下的丹青?”

    “我都去过京城那么多趟了,也没能有幸一见。”窄肩富商敲着案面:“年轻人, 脚踏实地做买卖才是正道,别总想着走捷径。”

    “而且, 别以为西北离京城远,你就能有熊心豹子胆了。”青年富商说道:“我劝兄台还是谨言慎行, 私自流传皇室贵族的丹青画作,可是要砍头的。”

    生客犹如当头泼来冰水,顿时将那些云云雾雾的想法全浇灭:“晚辈一时糊涂,多谢前辈及时相劝。”

    后侧的瀚海商人消化半天,操着别扭大荣口音:“你们所说的这位,是你们大荣的神明吗?”

    体宽富商:“信神明不如信小世子殿下,神佛可不一定会下凡救人, 而小殿下不同, 只要他是知晓的,那定是会不怕艰难险阻,义无反顾地出手相助。”

    “凡人怎么可以与高高在上的神明类比。”瀚海商人气愤道:“你们大荣人对神明如此不尊重,狂妄自大, 是要遭天谴的!”

    “你还敢倒打一耙?我们还没问罪你不敬世子殿下呢!”窄肩富商嗤道:“蛮夷就是蛮夷,眼界和思志真是落后。”

    青年富商道:“我们世子殿下普渡众生,可比虚无传说里的什么仙家,更有资格坐在那九重天之上的仙殿之中。”

    瀚海商人怒道:“你们三人合伙,我独身一人,你们无耻,难怪会卖我们劣等货物!”

    体宽富商:“我们大荣商贾才不屑做这等事,定是你们嫌价高,使栽赃诬陷的手段!”

    “况且,直到现在,你们也不把尸体移去市易司,让市丞大人请仵作公开查验,不是心虚是什么?”窄肩富商:“再者,你们那个杰斯珀神明,不是会保佑瀚海人无病无灾吗?怎么仅仅喝个霉变茶叶,就两腿一蹬了?”

    “连这等小毛小病都束手无策,真是没用。”青年富商:“若是我们无所不能的小殿下撞见,肯定能把人治好。”

    生客:“我这回就算是空手而归,也不跟你这种瀚海人做买卖。”

    瀚海商人气得胸膛起伏不定:“定是那几人触怒至高无上,伟大神圣,世间永恒造物主杰斯珀神明,这才遭到神罚。”

    体宽富商:“既然是你们瀚海人自己的问题,为何嫁祸到我们头上来?”

    窄肩富商:“威宁将军当年是体恤两国的战士,而不是我们大荣不敢开战。”

    青年富商:“就你们瀚海那点稀缺物资,若没有威宁将军大发善心建立互市,几个尘暴砸过去,你们早就亡国了。”

    瀚海商人:“你……你们欺人太甚!”

    这边吵来吵去好半天,也只是唾沫星子满天飞,两方倒也一直未动起手来。

    榆禾放下心,确认此事定大有蹊跷,戳着圣果沉思时,无意中转眼瞥见,封郁川满脸调侃的笑容,还故意做口型,喊他小禾神明。

    榆禾平日就算再爱听夸奖,也没见过刚刚那等惊人的恭维之语,脸颊早就不自觉红透,偏偏封郁川还要闹他。

    榆禾拍下筷子:“本帮主要贬你的职。”

    封郁川:“我都已是端铜盆的小弟了,还能如何贬?”

    “贬你洒扫去!”榆禾哼一声站起,脚步极快地走回后院。

    白日里灼人的风沙褪去,夜间刮起的阵风,温度骤然下降,宛若瞬间迈入寒冬。

    榆禾披着狐裘坐在窗棂台上,望着黑幕间的一轮圆月:“跟在京城赏,一样好看。”

    邬荆端来一叠糕点:“这是下午从集市买来的,刚热好,小禾尝尝?”

    西北的月团和京城里的截然不同,个头小巧精致,也就两口的量,外头的薄壳偏硬脆,内里塞的馅,则是裹满蜜糖的细碎火腿粒,味道咸甜鲜美,出乎意料的好吃。

    榆禾给邬荆和砚一都分了些,连着吃去大半,心里还是有些闷闷不乐,这是他头一回中秋,离家这么远,也不知舅舅舅母有多担心他。

    “不知道哥哥还生不生气。”榆禾心不在焉地揪着眼前的香囊:“阿珩哥哥现在肯定很高兴,今天总算没人跟他抢月团了。”

    他嘀咕半天,也没听到邬荆哄他,不满地看过去,邬荆双臂撑在他身边,却垂首不语,此刻圆月掩在层层云雾之中,屋里也未点灯,瞧不清他的神色。

    榆禾:“阿荆?”

    “小禾。”邬荆挣扎数月,依然无法战胜自己的私心,“六月末,你去东宫住的那三日。”

    不甘的妒忌快要生生撕碎他,邬荆极轻地问道:“他是不是碰你了?”

    榆禾顿时满脸羞红,连耳尖都快冒烟,那极具冲击的一页画面重新跃进他脑海,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根本没听到邬荆后面在言些什么,睫羽眨得飞快。

    那日回去后,榆禾把砚一和拾竹全部支开,阿荆也刚巧外出寻解药线索,两人说好直接在行宫见,哥哥也和舅母一道去妄空寺取佛经。

    如此天时地利不丢脸的大好时机,榆禾躲在被窝里,把话本全部看完,偷偷摸摸地试了个遍,确实是从头到脚酥酥麻麻,飘飘欲仙的,再没有半点憋得难受的感觉,很是舒服。

    后面他累到手酸,迷迷糊糊地倒头就睡,醒来却浑身干干爽爽地待在马车里头,许是被拾竹擦洗过了,突然想到此,全身都开始发烫起来。

    忙活半天,还是丢脸了!

    邬荆竭力平复着心绪,仿若孤身行在荒漠的旅人,明知眼前的绿洲是幻影,仍抱着奢望,期待地抬眼,可看到黑夜都遮不住的酡红,琥珀眸里满是星光后,还是刺得他心间酸胀不已,怅然若失道:“他果然碰你了。”

    此刻,他先前那些故作大度的言论,根本不堪一击,到头来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贪心,不再满足仅仅留在小禾身边,他骨子里还真是洗不掉的卑贱虚伪。

    邬荆尽管知晓自己这种低劣的人,如何能配得上当殿下的男宠,怎能用肮脏的双手触碰殿下,但他忍不住满目恳切地凝望着榆禾,似是祈求神明再多投来些许垂怜,哪怕是多施舍一丝也好。

    邬荆离得极近,两人一冷一热的呼吸都快相融在一起,“小禾……”

    围困着人的双臂不自觉收拢,邬荆轻声道:“小禾,我会比他做得更好。”

    邬荆的颈间正好冰凉得很,榆禾埋脸降温,嗓音黏得拉丝:“什么更好?没头没尾的说什么呢?”

    误以为小禾不愿让他知晓此事,邬荆连道:“抱歉小禾,是我越界,以后都不会过问了,你别生我气。”

    “没生气呀。”榆禾晃悠两腿,反正这事已经快变成身边亲人,尽数皆知的糗事,也不在乎多一个,红着脸凑去邬荆耳边,叽里咕噜地讲得可细致,到后面,甚至还将他如何生疏地看话本跟练,也全部抖出来。

    邬荆却越听越僵硬,榆禾看他半天没反应,脸上的温度不降反升,拽着香囊威胁他:“不许笑话我。”

    邬荆拍着他的背安抚,他对榆禾生出欲念本就罪该万死,可即便是死后不能轮回,今生他也想贪恋一次。

    邬荆暗自运功,眸间的墨色逐渐消去,显出幽幽碧色来,温柔地看向榆禾:“是我不好,未尽到贴身侍卫的职责,没及时察觉小禾不舒服。”

    榆禾果然亮起双眼,比先前的星光还多些惊喜,琥珀眼里此时被他一人所占,邬荆勾起唇,贴得更近些:“小禾,既然你嫌手酸的话,以后我来帮你可好?”

    榆禾不自觉与他额间相贴,仔细端详这张记忆中拼凑好长时间,眼下终于显现完整的俊脸,听及此话,羞意和心跳同时放大,害羞地不想开口答应,却也心动地不愿拒绝。

    榆禾:“阿荆,反正现下在西北,不遮起来了好不好?”

    邬荆:“小禾喜欢看吗?”

    榆禾点点头,鼻尖来回蹭着邬荆,“好看,没见过比阿荆更俊的了。”

    邬荆认真道:“小禾先前说的我都记住了,肯定会让你舒服的。”

    “你怎么什么都记呀,这种事情得过耳就忘。”榆禾满脸桃红春色,什么时候从窗边挂到邬荆身上也没意识到,狐裘也早已被他嫌热地丢弃,乌发凌乱地勾缠住粗糙硬发。

    邬荆摩挲着他的脸颊,双眼专注,“小禾,可以吗?”

    反正话本里头也只有那物件和手,想必由阿荆代劳也一样,榆禾乐得轻松:“那好的罢。”

    只不过这本他都试过了,正想让阿荆买些西北的回来让他看看,邬荆陡然神情凛冽,戒备地看向窗棂,不知何时消失的砚一也持剑静立侧方。

    “不好意思打扰两位雅兴,还请等会再风花雪月。”

    榆禾听见这熟悉中掺着咬牙切齿的语气,回头看去,只瞧见一人,“木大哥呢?”

    月光抚在榆禾白里透红的脸颊,眸间清纯粹净,却透着诱而不自知的神态,十足的勾魂动魄,银面具愣住片刻,沉声道:“我一人来的。”

    榆禾转回去:“一人来就免谈。”

    银面具牙都快咬碎,挤出两字:“出来。”

    木面具嗖一下跳进窗棂,随即定在原地不动。

    对方脖颈间已经结痂,瞧着恢复得还不错,看来银面具确实遵守诺言,榆禾慢悠悠道:“深夜不请自来,瀚海人真是不讲礼,你最好有至关紧要的线索,否则别怪我揍你两顿。”

    “论不讲礼。”银面具:“荷帮主怎么不先揍这位,以下犯上之辈。”

    第133章 纨绔少爷闯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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