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

    屋子不大,里面的墙壁已经斑驳发黄,窗户上也带着斑斑锈迹,一看就是几十年的老建筑了。

    一张已经脱了漆的半旧木桌后面,头发斑白的衡县书记陈南正在奋笔疾书,一边处理事务,一边瞟了一眼进来的四人,打趣道:“敏生不是要去找那个传统绣艺大师吗,这么快就把人找着了?”

    他只是开个玩笑,张敏生却打蛇随棍上,马上笑道:“书记真是料事如神,我和肖同志刚刚出门,咱们想找的人,就自动上门来了!”

    陈南一愣,目光落在赵山河身上,笑容也真心实意了许多:“看来这回又是山河的功劳了!”

    赵山河才要张嘴,旁边的张敏生已经截过了话头:“书记,既然人已经找到了,咱们的心也可以放下了。上头都下了死命令,这次广交会,咱们衡县必须拿出一个拳头产品,现在也算是达成了目标。后天就该出发,有这么一个大师在,到时候肯定能让那些外国佬大吃一惊!”

    肖婷婷迅速开启捧哏模式:“张局长说的对。书记您是不知道,我前些日子见到楚大师的绣品以后,有多吃惊。只是简简单单一颗红五星,却绣的精致细腻,栩栩如生,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没有一丝瑕疵,实在是让人爱不释手,恨不能直接据为己有。还有另一个工友家里,他珍藏的一对枕套,上面绣了一对鸳鸯戏水,当时拿出来展示的时候,我们都惊呆了,那鸳鸯连身上的毛发都纤毫毕现,水面上的波纹也十分逼真,远远看去就好像是真的湖里头有两只鸳鸯在无忧无虑地玩耍似的。而这一对枕套,竟然还不是楚大师的手笔,我也是多方打听才知道,那只是经过楚大师的指点,一个村子里的乡下姑娘绣的!”

    楚筠已经知道那对枕套是怎么回事了,李小菊年前过来请她指点的时候,说自己已经定了亲,准备做点针线给未婚夫做礼物,当时她给的方案就是绣一对鸳鸯戏水的枕套,后来也确实手把手指点了几个月,再之后听李小菊说未婚夫家很满意,她就没再关注了。

    没想到阴差阳错,又从这个女人嘴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这一男一女对楚筠的绣技极为推崇,把她夸的是天花乱坠,楚筠这会儿已经明白过来他们想干什么,赵山河也有所觉察,两人对视一眼,楚筠看到了赵山河眼神里明显的焦急,但她却好整以暇,丝毫不觉得烦恼,甚至还有点想给那一对男女鼓鼓掌。

    肖婷婷噼里啪啦一顿说,期间眼角余光瞥到楚筠的神色,见她一脸平静,甚至眼眸里好像还带着几分笑意,忍不住在心里撇了撇嘴,心道果然是乡下的无知村妇,这是对广交会一无所知,看这一副懵逼的样子,等到广交会的时候,见到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佬,可别吓得哭出来才好。

    她说完以后,张敏生又接了上来:“要不是肖同志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咱们衡县,出了这么一个厉害的大师!这下事情都全都解决了,只要大师出马,广交会定然不在话下!前几年那些外国人就已经表示了对咱们中华传统文化十分感兴趣,只要楚大师愿意出马,外汇还不是哗啦啦来了,到时候咱们一定能在全市出个大风头!”

    两人把楚筠好一顿吹捧,期间一点空隙都没有,赵山河好几次想插话,都没找到机会。

    陈书记倒是一直凝神细听,脸上一点不耐烦都没有,还时不时把视线从楚筠身上掠过,大约是看到她始终气定神闲的样子,眼神里竟带了几分兴味之意。

    “说完了?”等两人一唱一和说的嘴巴都干了,终于停了下来,陈书记才换了个姿势,朝着赵山河和楚筠招了招手,“山河,这位楚同志,来,过来!”

    “刚才张局长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市里可是给我下了军令状,这一次必须出一个好产品,换到外汇,国家需要的好些设备,还等着买回来呢!”他先是严肃地摆出了难题,接着又笑着摆摆手,“不过楚同志也不需要有什么负担,要是有绝招,咱们就给那些外国佬来个惊艳亮相;要是没有也没关系,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嘛!”

    “书记,现在可就只剩下一天时间了,想别的办法也来不及了!”张敏生又插了过来,“楚大师技艺精湛,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对不对?”

    他笑眯眯地看着楚筠,恨不得直接把她架到高台上下不来才好,高帽子是噼里啪啦往上摞。

    “张局长说得对啊书记,这一回去广交会,我看咱们衡县想要一鸣惊人,除了楚大师,谁也不会有这个本事!”肖婷婷也不甘示弱,看着楚筠的目光里,分明带着几分挑衅。

    好家伙,这句话更厉害,干脆变成除了自己谁也不行了,这要是自己还不赶紧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岂不是就辜负了书记一片雄心?

    陈书记其实早就看出张敏生和肖婷婷不对劲,不过他觑着楚筠的神色始终没什么大变化,也就没有出面解围。

    楚筠的心里确实一点波动都没有,毕竟掌控了侯府三十年的人,什么隐私手段都见腻了,眼前这一对狗男女不就是想要捧杀自己吗,搞的那么露骨,生怕旁人看不出来,比起京城里那些大户人家不动声色杀人于无形,还是差得远了。

    她甚至点了点头,含笑认下了那个莫名其妙扣上来的大帽子:“让陈书记见笑了,华国传统绣艺大师,这个名号听上去不错,那我就当仁不让了。”

    张敏生:“???”

    肖婷婷:“???”

    我们就是故意挤兑你,你听不出来吗?这怎么还当真了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女人大概是疯了,是不是文化水平太低,根本听不懂话啊?

    赵山河原本还着急,担心楚筠见了陈书记不知该如何应对,紧张之下漏了怯,现在见她一脸笑盈盈的样子,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也有闲心看戏了。

    他瞟了一眼旁边的张敏生和肖婷婷,嘴角隐晦地撇了撇,决定等这次广交会回来以后,就好好查一下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那边陈书记已经被楚筠的话撩起了兴致,坐直了身体饶有兴味道:“哦,这么有底气的吗?那不知楚同志有什么可以展示一下的作品吗,也让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古董见识一二?”

    楚筠神秘一笑:“当然可以,只是需要借用一个安静的房间。”

    几个人这时候才发现她手里还抱着一个小包裹,外面看上去平平无奇,包布上甚至还打了个补丁,也难怪之前无人在意。

    陈书记的办公室旁边还带着一个小休息室,得了首肯之后,楚筠就抱着包裹过去了。

    等待的时间里,张敏生和肖婷婷目光对视了好几次,两人都准备好了等楚筠过来,不管她拿出了什么,都要继续吹捧,先把人忽悠到广交会,到时候丢脸,才能更加惊天动地,中外闻名。

    而跟楚筠关系亲近的赵山河,自然也免不了要吃处分,要是能彻底离开工商局,就最好不过了!

    赵山河看着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忍不住冷哼一声,站的远了点。

    陈书记一言不发,至于心里在想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几分钟以后,楚筠就重新从门口进来了。

    她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从头到脚换了一身装束,就连头发也重新梳成了发髻,看上去活脱脱像是从仕女图中走下来的古装美人,再加上脸上那一抹温婉的微笑,简直令人拍案叫绝。

    屋子里等候的四个人直接呆住了,一股子激灵灵的感觉瞬间袭遍赵山河全身,他把楚筠上下打量了一遍,张着嘴巴半天,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张敏生原本准备好的吹捧之词已经彻底失效,他的视线在楚筠身上流连,眼眸里不由自主带上了几分迷醉之色。

    肖婷婷却握紧了双拳,目光死死盯着楚筠身上的衣裙,看着上面繁复的花纹和精美的绣样,牙齿几乎把嘴唇咬出血来。

    只有陈书记眼里闪过一抹惊艳之色以后,抚掌而笑:“好好好!果然不愧华国传统绣艺大师!张局长和肖同志之前的夸赞,楚大师实至名归啊!”

    张敏生:“???”

    肖婷婷:“???”

    不不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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