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工位,董晨已经到了。见人来了,神情紧张地放下手里的文件夹迎过来:“尤姐,小隋总今天来公司了!”
尤羡好不疑有他,“那正好把需要签字的文件送过去。”
董晨四下看看,压低声音,“陈蓉蓉也来了。”
尤羡好记得昨日蒋函说人员任职系统里删除了陈蓉蓉的信息,她进不来公司。
“跟着小隋总来的。”董晨又道,“我今早才听说她的事,尤姐你是不是早就听说了?”
她的手机震动先一步替她回答,尤羡好指了指备注,走向一边。
隋见闻语气很急:“尤秘书,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办公室,小隋总。”
对面明显缓和不少:“那就好,有总裁电梯的钥匙吗?速度来会议室。”
“有的,我马上到。”
到达会议室门口,她看了眼时间,八点三十六分。
离上班时间还有十四分钟。
不知道这么赶,是不是为了在九点前把事情解决。
“诶,来了怎么不进来。”隋见闻开门遇见她,让开身位,“就等你了。”
进入会议室时,她第一眼就和陈蓉蓉对视。对方似乎不敢看她,很快移开眼。
她对面坐着技术部的王经理,王经理身边的陌生女人想必就是他的太太。
“来,你坐这儿。”
隋见闻已经贴心拉开主位右手边的椅子,示意尤羡好。
在场几人的眼神探究,尤其王经理夫人的眼刀狠厉,犹如再看另一个陈蓉蓉。
尤羡好自然注意到,依然大大方方地回以微笑:“小隋总客气了,这种小事我可以自己来。”
浴室里,热气弥漫。
她的头发和背后的油漆费了好大劲儿才洗干净,出来后看了眼时间,竟过去快两个小时。
沙发边还摆着西装和白色袋子,尤羡好没忘陈见渝说得衣服脏了就扔了的事,抬脚走过去。
西装的内里和领口有不少红油漆,她试着用手指扣了下,油漆纹丝不动。她记得旁边商场就有Brioni专卖店,放下浴巾在沙发坐下,拿出手机搜索电话。
在得到店员的明确答复后,尤羡好也重新穿戴好,前往店里。
因为面料和做工还有手工定制等因素,西装的污渍不一定能完全修复。秉持着品牌方不能100%清洗干净不收取处理费用的原则,店长并没有直接让她支付,只让她五天后来取时再另外协商。
此时是晚上七点半。
出了专卖店,尤羡好没急着打道回府。乘坐电梯拐上四楼的美食区,开始觅食。
她找了家盖浇饭的店铺坐下,点完餐后正好接到陌生来电。
电话接起后,对方道:“太太您好,我是陈总的特助蒋函。陈总说,巅峰前闹事的事处理好后直接和您联系。”
尤羡好应下后,蒋函简洁地将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与她听:
公司科技部门的经理王卢仁,在两月前和总裁办的陈蓉蓉发展成恋爱关系。对方以高额报酬诱骗陈蓉蓉将董事长的行程全部汇报给他。
陈蓉蓉照做后,王卢仁却以没有实际有用信息为由拒绝支付钱财,甚至冷暴力,最后发展成王卢仁以照顾家庭为由,单方面提出结束。
这时,陈蓉蓉已经查出怀孕。她原想用孩子换取更多利益,却不料被王卢仁妻子发现。双方协商无果后,陈蓉蓉打算向董事长和盘托出,奈何王卢仁早就贿赂人事,删除了她的人脸。
所以才有了今天公司前,陈蓉蓉进不去公司、见不到董事长大闹的行为。
陈蓉蓉第一次被王立仁夫妻拖走后,又趁其不备挣脱,才有了下班期间被泼油漆,从而牵扯到了尤羡好。
尤羡好回想起两个月前,正是董事长身体有恙的那段时间,也是巅峰和对家公司竞争的关键时期。董事长怕身体状况暴露使得人心不稳,便要求尤羡好适当精简行程,没必要一一公开。
也就是说,总裁办只有尤羡好才知道董事长所有完整行程,暴露外的行程并不完整。
却不想这一无心举动,误打误撞阻断了有心之人的可乘之机。
震惊之余,尤羡好更没想到陈蓉蓉竟会这么做。也怪不得那阵子,总有意无意撞见她在自己办公桌前徘徊。
蒋函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太太,现在对方知道误会了人,想向您表达歉意、询问补偿事宜,不知您的意思是?”
尤羡好道:“让他们支付弄脏衣物的干洗费用吧。”
电话挂断后,她点的土豆盖浇饭也好了。只是看着那碗色泽鲜艳的食物,突然没有了胃口。
可她除了早餐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为了需要,还是拿起勺子往嘴里塞。
陈蓉蓉是在她工作三年后才到总裁办任职的,因为为人内向敏感,又和尤羡好是同所大学,所以她身为前辈对她也很关照,却不想她原不止今天的事就背刺过她。
突兀的一阵绞痛强制暂停了尤羡好的思绪,她捏着勺子额前冒出冷汗,嘴里还喊着未嚼完的食物。
看着整盘只剩三分之一的饭,她后悔忘了自己吃得太急胃会绞痛的毛病。硬生生将那抹钻心的痛挨过去,被定住的身体才有了缓和的迹象。
新换的T恤后背已经湿透,尤羡好深呼吸,尽管已经饱了还是慢慢将剩下的食物吃光,结账离开。
为了消食,她乘坐步梯慢慢往楼下走。却在经过儿童乐园时,在门口遇见了熟悉的身形。
骤然间,背后淡下的汗意再次袭来,麻木的肢体把她钉在原地。她看着不远处的女人,眼前浮现起那张充满厌恶的脸和话语。
“你克死你外婆你爸,现在想来克我?从小命不好,现在终于应验了。谁跟你沾边都得折寿,赶紧滚!”
果然要赶在陈见渝的任职邮件下达前解决内乱,尤羡好心下有数却又自身难保。
在座四人,独独询问一位秘书的意见。
恐怕,隋见闻叫她来的目的并没有那么简单。
尤羡好当听不出他言下之意,看向王卢仁和他太太:“昨天的事只是意外波及到我,王太太已经同意赔偿弄脏衣物的干洗费用,事情对我已经解决,小隋总是不是误会了?”
隋见闻示意她先别急:“是这样,我听说,昨天事情发生的时候,陈氏集团的陈总也在对吧?”
尤羡好知道这事瞒不住,也没想过隐瞒,承认下来。
“还有同事看到陈总给你批了外套,你们看着很熟,最后陈总还拉着你上了他的车,是吗?”说完他兀自笑笑,一双眼睛盯着尤羡好,“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刻意加重暧昧的字眼让人误会,感受到不善的视线,尤羡好坐得端正,语速不急不缓:“我昨天看到同事被欺负出手相助,结果被泼了一身油漆,陈总恰巧路过好心替公司员工解围小隋总,我没明白您的意思。”
“哦,只是解围啊。”隋见闻后靠着椅背,似在思索,“但以我对陈总的了解,他并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倒不是说他冷血,只是你懂这些富家公子,都有个性,眼高于顶。要是陌生员工怎么会舍得浪费自己的时间,特意下车施以援手呢,你说是吧?”
“果然秘书都是贱蹄子。”
虽有意压低,但落在耳边依然清晰。
尤羡好看向王太太,平和的眉眼浮现愠色:“王太太,我知道您遇人不淑,但人的品性和职业并不相干,请您不要一棒子打死所有人。”
被戳中心事的王太太没料到一个小小秘书竟然还敢还嘴,当即起身要骂却被身旁的人拉了下。
她瞪了眼王卢仁,撤回袖口。虽坐下了,但一张嘴没闲着:“巅峰集团果然人才济济,一个秘书勾搭有妇之夫不够,尤秘书这边我看着也快了。”
王卢仁慌乱地看向主位的人,被眼神警告后吓得浑身一颤,正要示意夫人别乱说话,却被她一把推开。
王太太看向尤羡好,眼里像是浸了毒:“不知道一个公司的一个部门能出来两位卧龙凤雏,我怎么不能戴有色眼镜?再说我发表自己的想法,挨着尤秘书什么事了。怕不是有些人已经把自己当巅峰的女主人,连真话都不让人说了!”
王卢仁站起来:“你疯了?”
“胆子挺大。”
没有情绪的嗓音落下,会议室大门被推开,众人看清来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晃目白光从走廊玻璃透射进来,模糊了男人的五官,却让人无法忽视他周身冷漠。宽肩复古缎面驳领前的那枚珠宝胸针,在避光下仍璀璨耀眼。笔挺的西装长裤衬着男人气质疏离,比例优越。
他眸底清冷,视线所及便是无声压迫。
尤羡好藏在桌下的手一紧,看向腕表上的时间。
八点四十二。
只见,他漠视着桌边,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大放厥词的王太太身上,勾唇一嗤:“可惜很蠢。”
“你!”
王太太认出他是昨天的人,也知道他的身份,气势瞬间削弱不少。
王卢仁本就害怕得罪隋见闻,现下见比鬼还避之不及的冷面阎王来了,更是忙不迭那些夫人道歉。
“陈总,抱歉啊!我太太不是有意的,她信口胡说的!”
陈见渝懒得和他多说,看向主位的人,眸色锋利:
“在巅峰辱骂巅峰的员工,你这个当总裁的死了?”
女孩一眨眼,手指微动,故作冷静道:“他是他,我是我。”
“虽然我们是结婚了,但我没权操控他的行为和语言,”她顿了顿,脑海里迅速闪过什么念头,顺势套话,“他是对你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
岂止是过分?!
骆汀雨瞬间被带回那天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