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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穷则反本,故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出自司x马迁的《屈原列传》
第52章
就在这时,哭泣声突然停止了。
晏清泪眼朦胧地望向谢韶,喃喃唤道:“父皇……”
谢韶:“……?”
谢璟眼中划过一丝失落,道:“她烧糊涂了。”
谢韶闻言,心口的疼痛骤然消散,紧握成拳的双手随之松开。
晏清朝谢韶伸出手,委屈巴巴地说:“父皇、父皇……我好想你……”
谢璟眸光一暗,沉声道:“殿下,你糊涂了,他不是你的父皇。”
谢韶冷笑一声,道:“兄长,你怎么不先放开她再说这话?”
谢璟眼睫颤了一下,搭在晏清背上的手微微蜷缩。
谢韶快速朝床榻的另一侧走去,晏清见状,忙从谢璟的怀中挣出。
谢璟一惊,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她,他的指尖擦过她的发丝,扑了个空。
晏清已经扑进了谢韶的怀抱,紧紧抱着他的腰。
谢璟双目传来一阵刺痛感,心脏也开始抽痛。他指尖缓缓蜷缩,收拢成拳,最后落在被褥上。
谢韶感受着久违的柔软触感,只觉得这段时日的所有疲惫、痛苦都被洗涤一空。
尽管他心知肚明,她想拥抱的人并不是他。这一个拥抱,是偷来的。
多希望这一刻慢点离去啊……
“父皇,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去?”晏清哭着问。
谢韶轻轻拍了拍晏清的背,柔声哄慰:“很快了,很快就能回去了……”
晏清的哭泣声渐小,最终恢复平静。
“你还想抱多久?”谢璟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谢韶知道,他这是在讽刺他不要脸。
他抬眼看向谢璟,唇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倘若我偏不放手呢?”
谢璟幽黑的眸中透出森然寒意:“你可以试试。”
谢韶没有说话,唇边的讥讽之意却更浓重了。
无形之中,似乎有两柄长剑铿然相撞,火星点点,寒气四溢,一时间不分伯仲。
最后打破寂静的,是程月的声音:“药好了!”
程月端着药进门,登时感受到了硝烟的气息。
她看了看抱着晏清的谢韶,又看了看冷若冰霜的谢璟,明白了什么,道:“我来给沈娘子喂药吧?”
“也好,有劳娘子了。”谢璟说这话时,目光仍然死死落在谢韶面上。
无声中,二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谢韶恋恋不舍地将已然熟睡的晏清放倒在枕头上,随后同谢璟一起出门。
谢韶带上房门,幽幽地对谢璟道:“谢璟,你且看着,这次我是如何赢你的。”
谢璟哂笑道:“来日方长,莫要得意太早。”
谢韶挑眉:“那就拭目以待吧。”
……
晏清喝了药后又睡了过去,程月和兄弟二人轮流看守。
傍晚时分,晏清终于悠悠醒转。只是她整个人蔫蔫的,做什么都无精打采,连话都没说几句。用过晚膳,她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便又沉沉睡去。
直到翌日,她才终于恢复了生机与活力。
她犹记得昨日梦中亲切的父皇母后,归心似箭,向程父询问兄弟两人的伤情。
程父说,他们的伤口虽然还不能拆线,但也算稳定了,经得起舟车劳顿。
晏清当即决定明日启程离开,兄弟两人自是同意。
刚好,明日有趟去麟游的车,程月帮三人订了位置。
由于害怕遇到晋王的人,三人商量一番后,用程月的胭脂把脸涂成了蜡黄色。
晏清犹嫌不够,又把自己的眉毛画成了两条黑粗的毛毛虫,在脸上点了许多小麻子,最后包上头巾。
她揽镜一照,差点被自己吓到了。
旁边的谢韶单手捂住了嘴,就连谢璟也抿起了唇。
但他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晏清招呼兄弟二人:“快来,你们也画上!”
俊美了二十年的谢璟和谢韶被迫迎来了人生中最丑的样子。
程月有些舍不得三人,但见他们这幅模样,又实在想笑,一时哭笑不得。
她又哭又笑地递给三人一个包裹,道:“你们起码要两天才能到麟游呢,里面有干粮和水,你们路上吃。还有三个香包,可以减轻晕车。”
晏清郑重地朝程父和程月叉手一拜,道:“你二位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他日定当涌泉相报。”
程父道:“娘子言重了,救死扶伤乃医者本分。”
晏清感动不已,眼眶微微湿润。
之后,程月把三人送到了村口,村口停着一辆牛车。
在晏清看来,这牛车简陋得令人发指。相比之下,谢璟的马车都算得上是豪华了。
但沦落至此,有车坐就不错了,她默默地把抱怨吞了回去。
晏清与程月深深拥抱,互道“珍重”,随后走上了马车。
掀开车帘,一股汗臭味扑面而来,直冲晏清的天灵盖,差点没叫她两眼一翻晕过去。
原来,狭小的车厢里已经坐了五个男人。
晏清不愿意挨着这些臭男人,便坐在了谢璟和谢韶中间。
坐下后,她飞快打开程月给的包袱,拿出香包捂住鼻子,这才得到喘息。
通往县城的路况很差,车厢颠簸得如同海面上的帆船,晏清胃里翻江倒海,几乎想吐。
她实在撑不住了,头往左边一歪,靠在了谢韶肩头。
只是这次,兄弟二人也头晕得厉害,也没心思争风吃醋了。
不知这样难受了多久,牛车忽然停下了。
三人都恢复了几分神智,听见外面传来了勒马声。
随后是车夫的声音:“官爷有何吩咐?”
三人皆是心中一紧。谢韶离门较近,掀开车帘一瞧,只见外面有七人骑马而立,皆着官袍。
其中一个官兵朝车夫抖开一副画,问道:“你最近,有没有看见这个人?”
谢韶眸光一凛,迅速抽回身,低声对晏清道:“是你的画像。”
他们到底是太子的人,还是晋王的人?
晏清犹豫片刻,让谢韶再次拉开车帘。她探头往外看去,映入眼帘的面孔都很陌生,她不禁有些失望。
忽地,她的目光落在了为首之人的腰间——那里挂着一个做工精美的铜制令牌,是东宫出品。
她大喜过望,起身就要钻出车厢,两只手臂却被一左一右同时拉住。
“你可确定?”谢韶低声问。
晏清笃定地点点头:“我确定!”
谢韶弯了弯嘴角:“好,我信你。”
于是,三人先后走出马车。
晏清站定,朝官兵们笑道:“你们可算来了!”
官兵们看着面前这三个丑得夸张的人,皆是一怔。
谢韶快速用水壶倒水打湿帕子,递给晏清。
晏清接过,在脸上一擦,厚重的脂粉褪去,露出一张清丽无双的脸。
官兵们激动不已,尤其是为首之人。他当即跳下了马,朝晏清叉手一拜:“殿……娘子!可算找到您了!”
“怎么来得这样晚?”晏清不满道。
男人面露难色,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招呼那牛车车夫快走。等牛车远去,他方道:“这边实在是比较偏僻,而且就在三天前,我们的人遭了晋王的伏击,损失……颇重。”
晏清面色骤沉,恨得咬牙切齿。
男人看向谢璟和谢韶:“不知这二位是……?”
晏清道:“谢长清,谢郁离。”
男人面露惊喜:“您二位果然和殿下在一起!”
晏清问男人:“怎么称呼你?”
男人道:“属下曹原。”
晏清点了点头,道:“走吧,回麟游。”
曹原犹豫着问:“殿下和二位郎君应该都是会骑马的吧?”
“自然。”
三个官兵为三人让出马匹,三人翻身上马,策马前行。
虽然马上也十分颠簸,但起码不闷,也没有汗臭味,他们都好受很多。
傍晚时分,一行人在道边的一家客栈暂作休息。
走进客栈,只见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颇为热闹。
掌柜惭愧地表示,只剩下了一间天字号房。
一个官兵眉头一拧,沉声道:“喂,你可睁大眼睛看清楚了,爷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
“罢了,”晏清开口打断,“先到先得,天经地义,身为官员,不可以强权逼人。”
曹原狠狠剜了方才说话的官兵一眼,赔笑道:“殿……娘子说的是,属下受教了。”
天字号上房自然是要留给晏清的。
曹原表示,官兵们是风里来雨里去惯了的,可以睡柴房,守夜不睡也是可以的。
谢璟和谢韶说可以在大堂将就一晚,但晏清觉得不行。
且不说别的,春夜料峭,万一他们像她一样染了风寒怎么办?
纠结一番,她勉为其难地允许他二人在她的天字号房里打地铺,或者睡贵妃榻。
唉,谁让他们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两人踌躇稍许,还是应下了。
放置好行李后,一行人下到一楼用膳。晏清和谢璟x谢韶坐一桌,曹原等人坐其他桌。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比程家的油水丰富许多,晏清大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