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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无可奉告!谢韶恨得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若非还有一丝理智尚存,他现在就要上前杀了谢璟。
谢璟一脸淡漠地收回目光,拂袖往回走。
谢韶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在箱笼里翻了翻,发现确实没少东西,便背起箱笼走了。
陆林犹豫了一下,询问谢璟:“郎君,眼下公主是对二郎君死心了,您……有什么打算吗?”
谢璟陷入了沉默。
他该有什么打算呢?
他原是为了谢韶、为了谢家,才介入他二人的感情。如今他们情缘已断,他和谢韶也决裂了,他没有理由再去做什么了,不是吗?
……
大门被叩响,三长两短,是关锐与谢韶约定好的讯号。
关锐开门,只见门外的谢韶失魂落魄,有绛红血色自他左肩一路流淌至腰腹。
关锐大惊:“你这又是怎么了?!”
不就是去谢璟家拿个东西么?谢韶如今虽然身体虚了点,但不至于被谢璟的护卫伤成这样吧?
谢韶一言不发地摇了摇头,难得一副讷然模样。
关锐x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连忙带他进门,为他处理伤口。
见他身上的血色来自肩窝处的一个小血洞,似乎是被簪子之类的东西所伤,关锐便猜到了答案。
能把谢韶变成这样的,估计只有那位公主殿下了吧。
处理好伤口后,关锐便离开了房间。
刚刚拉上房门,关锐便隐约听见了低低的啜泣声,一时间心情复杂。
他认识谢韶五年,从未见他哭过。就算是在他母亲江氏的祭日,他最多也只是红了眼眶。
关锐长长地叹了口气。
情字难解。
……
却说晏清坐上马车后,望着自己的右手怔然许久,秀眉紧蹙,始终没有舒展半分。
碧蓝犹豫许久,终于还是试探着问:“殿下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晏清摇了摇头,闭眼长叹一声。
……
这日之后,晏清重振精神,踏出房门,重新拥抱大好人间。
她每天都要玩到筋疲力尽才肯回宫,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够不去想那些伤心事。
沈曦敏锐地察觉出了什么,问晏清为何不去找谢韶了。
晏清只搪塞说是对他失去兴趣了。
对她而言,被谢韶耍得团团转是一件相当耻辱的事情,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哪怕最亲近的沈曦和母后也不能。
一转眼,七天过去了。
三月十二这日,晏清独自去城郊的草场跑马散心。她一骑就是一个上午,午后终于筋疲力尽,乘车回城。
她想求个清净,故而特意绕了远路。然而行至半路,连接车轭与车衡的绳索突然断了,马与车分离开来。一行人都没有带备用绳索,无法补救。
侍卫的马倒是可以让给晏清骑,但她本就骑了一上午的马,臀部和大腿都酸痛不已,哪还能再骑一程?
晏清为此烦躁不已。
这时,远处有车轮声传来,晏清对碧蓝道:“你出去看看,若是辆不错的马车,便请他载我一程。”
她堂堂公主,世人高攀还来不及,必定不会拒绝的。
碧蓝应下,走出车厢。
很快,碧蓝为难的声音传来:“殿下,好像是谢大郎君的车啊……”
晏清秀眉微蹙。
怎么会是他啊?
车轮声在近处停下,谢璟清冽的声音响起:“微臣谢璟参加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晏清淡淡应道:“不必多礼。”
“殿下可是车驾有损?”谢璟问。
晏清闷闷地“嗯”了一声。
谢璟道:“如若殿下不弃,可乘坐谢某的车回城。”
晏清不太想与谢璟同乘。不仅是因为他和谢韶生得一模一样,容易让她想起不愉快的往事,更是害怕他觉得她愚蠢……
可是这条路本就没什么人,若是错过谢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谢璟似乎是理解了晏清的沉默,道:“臣告退,车驾留在这儿了,殿下自便。”
晏清愣了愣,撩起车帘探头一看,果然只看见一个雪白的清隽背影正在远去。她连忙出声叫道:“喂,你走什么?”
谢璟步子一顿,反问:“我应该留下吗?”
“那你难道要走回去吗?这里可是郊外啊,少说也要走一个时辰!”晏清叹了口气,大义凛然道,“既然是你的车,我自然不好让你走路。我们……一起吧。”
谢璟缓缓应了声“好”。
于是,晏清还是和谢璟坐进了一个车厢。
谢璟的马车不大,晏清正对门坐在左边角落,谢璟则靠门坐在侧面,两人膝盖却只隔了几寸。
淡淡的清雅梅香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她心里勾起几分莫名的情绪,她闭上双眼,努力摒除杂念。
谢璟问:“殿下是回宫还是回公主府?”
晏清道:“先回公主府吧。”
她太累了,眼下只想早点休息,公主府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好。”
车厢内陷入寂静,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
谢璟静静看着晏清。
七日过去,她的起色比那天好了不少,但眉宇间依然笼罩着淡淡的阴霾。
谢璟依然不能明白,她为何对谢韶那样情深。
然而此刻,他心中最突出的想法,竟然是安慰她。
他脑海中忽而冒出一句话:“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但他转念又觉得此言不妥,便换了一句:“殿下,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莫要为不值得之人而伤心伤身。”
晏清很是意外,没想到他会主动安慰自己。
但问题是,她现在看起来像伤心的样子吗?
晏清冷哼一声,道:“我才没有为他伤心。他不配。”
谢璟心间的郁结莫名消散了两分,他道:“殿下豁达。”
这时,马车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晏清猝不及防,没能坐稳,径直往前扑去,谢璟连忙接住了她。
清雅香气瞬间盈满了晏清的鼻腔,手心传来紧致的触感。她侧眸一看,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抓着他的胸膛!
晏清胸膛里打起了鼓,脸颊也开始灼烧。
啊啊啊啊她好像个登徒子啊!!!
她急忙退回座位,紧接着又发现谢璟胸前多了一抹红痕,在一片雪白中格外显眼,应是被她的口脂蹭出来的。她更加羞愧了:“不好意思啊。”
谢璟耳廓烧红,语气却是淡然:“无妨。”
晏清开始做深呼吸,努力定下心神。
“谢璟,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移情别恋,感觉怎么样?”晏清脑海中倏然响起这么一句话。
她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那天在明盛酒楼,谢韶对谢璟说的话,而谢璟……并未否认。
当时晏清只顾着气愤谢韶的负心,这些天又刻意不去想那件事,所以现在才后知后觉。
晏清忍不住瞥了一眼谢璟,只见他神情冷淡,一如既往。
怎么看怎么不像喜欢她的样子。
可是她又想起,上次在乐游原,谢璟眼尾湿红,近乎偏执地问她:“那我呢?”
不对不对,想这些做什么?且不说谢璟从未亲口承认过,有可能是谢韶误解了,就算谢璟真的喜欢她又怎么样?她现在已经不想喜欢任何人了。
“不要再想这些了。”晏清告诉自己。
……
不多时,马车在公主府前停下。
晏清稍作犹豫,还是秉承着“礼尚往来”的想法,邀谢璟进去喝一杯茶,略作休息。
谢璟没有拒绝,随晏清进门。
晏清扫了一眼谢璟胸口的红痕,道:“我让人去给你重新买件衣裳吧。”
谢璟摇了摇头:“不用。”
晏清觉得奇怪。
谢璟一向最讲究整洁了,怎会放任胸口有污渍呢?
不过既然谢璟已经拒绝了,晏清便也没再问。
……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一家酒楼里。
靠窗的位置,谢韶一杯又一杯地给自己灌酒。他如玉的面上泛着酡红,昔日清澈温柔的双目泛着红血丝,下巴上还有淡青色的胡茬。
谢韶对面坐着一个相貌普通的男人,正是用了易容术的关锐。关锐看着谢韶,神情复杂。
这些天,谢韶一直郁郁寡欢。就连前日被圣上钦点为今科状元郎,授七品翰林院编修之职,着一袭大红锦袍,帽插宫花,策马游街,在旁人看来风光无限之时,他依旧不怎么高兴。
谢韶虽然官职已定,但要等到太祖祭祀归来后才正式上任。因此,他还算社会闲散人员。除去必须参加的曲江宴、探花宴等,他的日常便是对着院子里的树枯坐。
所以关锐今天才拉谢韶来喝酒。喝酒消愁啊,文化人不是还说什么‘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嘛。
谢韶从前并不喜欢喝酒,甚至还专门学过避酒的技巧,今天是关锐第一次看他喝这么猛。
正喝着,一阵议论声传来——
“刚刚跟公主在一起的,是哪个状元郎呀?”
“应当是大郎君吧,我瞧着他神情比较冷……”
“你们说,公主邀谢大郎君进府,所为何事啊?”
谢韶眸光骤沉,猛地放下酒杯,起身往外走。
关锐一惊,连忙问道:“你去哪儿啊?”
谢韶置若罔闻,快步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