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肴洐掺了一盏水。

    陈最润了润喉,压着火气问冯其英那厮:“父皇为何训斥老三?”

    冯其英赶紧道:“因那剜目案迟迟未破。”

    陈最心里顿紧。

    冯其英还在跟前描述着朝堂情景,道:“殿下是没瞧见,那三殿下一言不发,好不爽快!”

    爽快个屁!

    陈鄞就算破不了案子,不知道找人去顶罪吗。这条病狗心思阴沉,迟迟不破剜目案,只怕是他故意懈怠!待文武百官被他伤了心,自然就无人给他投票。

    再者,因着他渎职,他那些党羽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改票。

    陈最是最想越觉得如此。

    不妙!若陈鄞那些票落到了他头上,后果不堪设想。

    陈最又问:“老大、老二最近在做什么?”

    冯其英道:“大殿下似在追查刺客,二殿下本是应当南下剿灭海寇,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动身。”

    陈最略一思索,猛地弹起,推门就往外走。

    冯其英爬起来,匆忙跟着。

    肴洐则回里屋,取了两顶帷帽,大步跟上。

    陈最循着回廊疾速而行。

    冯其英亦步亦趋,瞧着陈最是往府外走,心里又惊又急:“殿下这是要去哪?”

    转眼陈最就绕过照壁,伸手从肴洐那接过帷帽,往脑袋上一压。

    问冯其英,说:“虞归寒在宰相府,还是在别院?”

    冯其英哪知道虞归寒在哪,不过陈最问,他就得答。于是回想道:“下朝后,卑职瞧着虞相是往宰相府的方向去了。”

    宰相府好。

    宰相府的墙外可没有羽林军看守。

    冯其英说完一惊:“莫非殿下要去宰相府?”

    陈最说:“知道还不赶紧备马?”

    与三条狗斗,绝不能有一丝放松。

    尤其,大朝会在即。

    好在让他撞了个虞归寒。

    今日之事,应是吻痕太浅,加之虞归寒清流形象,故而就连冯其英都没往暧昧处想。

    不过好办!

    只需要回去虞归寒身边,狠狠地往虞归寒身上留下些石破天惊的痕迹,把玷污虞归寒之事闹得人尽皆知,他就能轻松地把自己从储君候选之列摘出来。

    事不宜迟,他这就操办。

    这般想着,陈最出声催促肴洐赶紧驾马。

    可并非是肴洐有意缓行,实乃前面是一花市,盆盆罐罐,花花草草放在街边叫卖。这道本就狭窄,花与罐与草与人这么一堵,马车是寸步难行。

    肴洐本想调头另寻路径,可车马之后,人群又给堵上了。

    而陈最现在的处境又不能大喊:四皇子驾到,通通闪开。

    肴洐只能一边驱赶路人,竭力前行。

    可这车驾上没挂衔牌,路人是爱答不理,车轮每每滚不到半圈就得停下,待前边的人做完买卖,才能往前再滚半圈。

    四皇子哪有什么耐心,当下就想撩帘,下去将街边的花草全拱了。

    就当陈最撩帘要下车,目光忽然扫到街边一人。

    哑巴桡玉!

    陈最顿了下,心生恶念。

    他眼睛一眯,眼尾红痣跟着一闪,随即坐回了车里。

    桡玉并不知道自己的身影落进了四皇子眼中,他相中了一盆茶梅,想着若与山茶花栽在一起,必然好看。

    可哑巴的钱不多,这茶梅价高,若买了茶梅,就买不起花肥。

    这钱是哑巴自己的积蓄,他给四皇子府买花草,管事也没给他拨钱。

    他去要过,管事让他滚。

    哑巴身份尴尬,在四皇子府的日子并不好过。四皇子府不缺钱,就是看着他是三皇子的人,才不给他钱。

    花市人群喧嚷。

    哑巴在花农面前一通吚吚呜呜,连比带划地还价。

    费了好些功夫,才终于买下茶梅。

    桡玉拱了拱手,感谢了花农忍痛割爱后,又往饼肥铺子里去,斥巨资买了白丁香与望月砂。

    这下桡玉不仅是个哑巴,还是穷哑巴。

    采买完了,桡玉抱着花与肥,欢天喜地地回去四皇子府。

    然而,路过一处暗巷,脑袋突然被人罩了一麻袋,手里的花与肥猝然落地。

    砰——

    花盆磕得粉碎,泥土摔出来,茶梅花瓣飘零,纸包也破了,白丁香和望月砂撒了一地。

    肴洐将桡玉拖进巷子里,揭开桡玉头上麻袋。以马鞭一端为笔,用水将泥与花肥搅合的污浊为墨,按照陈最的吩咐,在桡玉身上写:鄞府哑奴。

    又写:三哥赠奴,四爷笑纳。

    那马鞭手持的一端不若毛笔细腻,这些字写下来,写满了桡玉周身:脸上、脖子上,衣服上。

    到处都是。

    一旁的陈最帷帽未摘,饶有趣味地瞅着。

    看到桡玉吓得哭哭啼啼,浑身颤抖。

    肴洐替陈最带话:“滚回鄞府。”

    随即攘了桡玉一掌,桡玉被攘得一个趔趄,摔出暗巷。

    他这一身实在惹人注目,一摔到人群之中,立刻就引来诸多视线。

    “鄞府哑奴……”

    “三哥赠奴……”

    “四爷笑纳……”

    人群瞧见桡玉身上的字,把‘鄞’字、‘三’字与‘四’字连起来一想。

    嚯!!!

    桡玉吓得浑身发抖,想抬手擦掉脸上的字,可泥土混着花肥的墨渍又脏又黏,越擦反倒是让这些字越显眼。

    “鄞府莫非是那个鄞府!”

    “嘘!你不要命了!”

    天底下再没有什么瓜比皇室秘辛带劲,人群越围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隔壁几条街的人都跑来看。

    坊间早就流传四皇子是个断袖,这下是越瞧越暧昧。

    “四爷笑纳……这哑奴是,是四……四爷的男宠啊!”

    人群拥堵在暗巷口,街道就留了出来。

    但陈最不打算再去寻虞归寒,让肴洐调头。

    他将桡玉丢到市井,还怕坐不实断袖之名?将人用完就丢,薄情寡义,欺凌弱小,还怕三条狗再说什么‘私癖与品行无关’?

    陈最心中畅快,桡玉是老三的人,他也是打了陈鄞的脸。

    此举一石三鸟,成效立竿见影。

    “去明芳酒楼。”陈最要叫上一桌,以美食佳肴好好犒劳自己。

    另一边,大理寺。

    陈鄞拢着狐裘,翻看卷宗。

    几个字没看进去,就觉困倦。

    自手绳被陈最盗走后,他是夜夜噩梦不断。每个惊醒的深夜,他都无比想念陈最那漂亮的脸蛋,思索着怎么惩罚这个弟弟,方解心头之恨。

    想了一箩筐,只可惜摸不着陈最,又有剜目案缠身,便只能耽搁。

    这时,肴霄来报。

    附耳与陈鄞说了几句。

    陈鄞嘴角一点点扯起唇角,似笑非笑:“噢?我还没寻他,他倒是先给他三哥哥送了这么大的礼。”

    又一边,宰相府邸。

    虞归寒伸出一手,红肿腕间覆盖一块薄帛,一位老者立于旁,指尖搭在之上,凝神诊脉,眉间渐蹙。

    室内静谧,针落可闻。

    许久。

    老者缓缓睁眼,他并未立即言语,而是先缓缓叹了口气。

    虞归寒道:“先生但说不妨。”

    老者便直言道:“相爷之脉象,初按沉滞,沉按就见心火不宁,相火妄动,此乃性--瘾之脉。”

    虞归寒并不否认。

    老者又道:“性--瘾顽固,瘾念一动,气息便躁,瘾念稍平,脉又沉滞,反反复复,如同附骨之疽,终身难觅平静,几无可愈之期。”

    “但——”老者话锋一转,“相爷的脉象又有不同,欲瘾几乎天生,可老朽观相爷脉象,相爷是后天情志牵绊,念想成瘾。”

    虞归寒启唇:“先生医道精深。”

    老者安慰道:“虽相爷与欲瘾缠绵十数载春秋,以致病症深植,但非天生,就有一线希望。”

    虞归寒看向手腕狰狞勒痕,挽唇:“某,不治,只缓。”

    经陈最昨夜牵扯,先前的莲子百合于他已经无效,故而寻来这老大夫。

    开了方,虞归寒派人送走了老大夫。

    随后瞧了瞧天色,算计着陈最也该来了。不若,他又怎么会放走陈最。

    朱红朝服未褪,翼善冠也仍然周正,这大抵能让陈最‘欺负’他时更加满足。

    虞归寒在书房等待,手指一下一下轻叩桌面,又将铜钱拿出来,爱抚揉搓。再取来新的穗绳,编织成结。

    “虞相。”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驻在门前。

    虞归寒道:“他来了?”

    黑影默然片刻,道:“四殿下在一哑奴身上留下印迹后,去了明芳酒楼,随后便回了冯府。”

    许久,黑影才听见屋内森寒一声:“是何印迹。”

    黑影吞咽几下,道:“鄞府哑奴,四爷笑纳……”

    沉寂,风雪萧然。

    不知过了多久,檐下冰凌断了梢,簌然砸落。

    “铮——”

    一声,惊破静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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