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烬被派去整理那间房外的仓库时,心情宛如被宣判苦役,那天家里在大扫除,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里头堆得像山崩现场的杂物,从不知道哪一年留下的行李箱,到早该丢掉却被谁藏起来的坏掉家电,全都杂乱得像是故意要折磨他,他无奈地吐了口气,将刷子卡在水桶边缘。[高分神作推荐:水欲阁]

    「没办法,只能怪你猜拳猜输了。」负责打扫前院的沉烬安靠在扫把上,笑得一脸欠揍。那双眼弯得像月牙,完全没有安慰的意思。段烬瞇起眼,狠狠瞪了他一记,像是在默默威胁

    「你等着。」说完,他还是乖乖拎着刷子和水桶走了进去,仓库门在他身后轻轻带上,像是替他关起了通往地狱的入口。

    仓库的门板一关上,光线只剩下一道从房梁缝里落下的斜亮。灰尘在光里飘浮,像被困在静止空气里的微小雪粒,段烬挑眉,抓紧刷子与水桶,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

    他先把堆得像小山的纸箱拖出去,一个一个踢开,里头都是些旧器材、破掉的练靶、甚至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流落来的半截铁棍。

    「……这些人是怎么把垃圾堆成艺术品的?」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充满不耐,一隻蜘蛛从一旁的木板上晃下来,垂在他眼前。段烬僵住一秒,倒吸一口气,整个人往后跳了一大步。

    「操……!」他抖了抖肩膀

    「这不是清仓库,是清生态系统。」他把那张几乎黏满整片墙的蜘蛛网扫掉,白色丝线缠住刷子,黏得像有生命似的,段烬皱眉,把网扯开,开始真正整理起堆满的杂物。木箱被移动时,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一袋不知年代的旧衣物被拖开时,连灰尘都像是成团扑上脸,呛得他咳嗽连连。

    但他还是继续做,直到他在角落撞见一个奇怪的东西,是一个大箱子,被防水布盖着,段烬毫不犹豫地揪住防水布,一把往旁边甩开。灰尘被掀起的风带得四散,像在仓库里炸开一朵灰色的花。

    裸露的大箱子没有上盖,陈列得乾乾净净,彷彿一直在等他来发现,最上方,一个暗铁色的小盒静静躺着,那形状、那重量,他一眼就认出,训练营当年发给每个孩子的「唯一私人空间」,能放的只有少数被允许的物品,那时候,他们几乎没有「自己的东西」,段烬伸手抓起那个铁盒,指尖一触到冰冷的金属,他胸口像被什么悄悄敲了一下,他用力撬开盒盖,生锈的扣环发出一声闷响,里面的物品凌乱却不混杂,一眼就能看出每件东西的主人……几个粗糙的小木雕,边角削得不太均匀,有的小动物甚至还不太看得出形状,那是刘璟芜幼年时笨拙又努力的手艺,最常拿着小刀偷偷练习。

    旁边是一枚拆到一半的小型追踪器,线头露在外面、壳也没锁紧,像哪天被宋楚晚做到一半就被迫藏起来。

    再旁边,是四颗空子弹,磨得乾乾净净、像是被人用手指反覆摩擦过,那是严翼一贯的习惯,把自己用过的东西整理得近乎洁癖。

    段烬手指停在盒底,触碰到一本薄薄的小书,封皮已经旧得微软,边角被磨得发白。

    他慢慢捧起来,那是一本日记……沉霖渊在训练营时期留下的日记。

    段烬呼吸悄然一滞,仓库里彷彿瞬间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把其他物品放回盒中,拇指轻轻抚过日记封面,这种东西……沉霖渊从来没有提过。

    他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种地方碰上,他翻开第一页。

    纸张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文字一行行浮现,是熟悉的字跡,不大、很乾净、像那个少年时期的沉霖渊,还没那么的冷酷,有时还会笑,却隐隐透着压抑的锋芒,段烬靠在冰冷的墙上,开始读。

    段烬一页页往后翻,指尖带着无意识的急促,日记里写的几乎都是训练营冰冷到麻木的日常……今天课程是格斗、谁被教官打断了手、谁因为反应太慢被拖出去、晚上又少了几张床位。【巅峰修真佳作:芷蕾阁

    这些内容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像在读自己不愿回想的影子,所以他翻得很快,目光只是掠过、没有真正停下。

    直到……他翻到日记的最后一段,那一页的纸摺过几次,边角有些皱,行距比前面的更加密集,像是当时的沉霖渊急着、怕忘记什么似的。

    他往后翻第二页、第三页,才发现最后几篇都写在同一天。

    那是……他们分开的前一天,纸面上不规则的淡痕像细小的雨滴落在上头,却乾得发黄,不是水,是眼泪,他心口陡然收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着,段烬吸了一口气,翻回那一页,眼神慢慢落在第一行字上。

    忘记今天是几号了,只记得天气开始变凉,应该已经入秋。太阳难得露了脸

    这是我进训练营的第三年,人数剩不到原先的一半。

    午餐时间,「父亲」突然出现,把我和傻球一起叫走。

    走廊的霉味很重,重到吸进肺里会痛,可我早就习惯了,他带我们到了一间四面都是镜子的房间。房里只有一盏吊灯,光线惨白得刺眼,还晃来晃去。中央的铁桌上放着一把匕首。

    我心里立刻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不想进去,但「父亲」一脚把我踢了进去,傻球也被踹进来。

    「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

    下一秒,铁门甩上,震得我胸口发闷。

    我愣在原地很久,刘叔以前说过,我和傻球是「彼此的牵制」,我听不懂,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要变成要我们互相杀掉对方。

    过了一会,傻球走了过来。

    「哥哥……」他总是这样叫我,可我一直都不是他的哥哥,他却一样鑽进我怀里,跟隻小狗一样用头蹭着我,他的头发软软的,很像我以前摸到的兔子。他那么信任我……我只要捧住他的头,用力扭一下……我就能从这里出去。

    这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自己都被吓到,在这里待久了,我害怕自己会变成跟「父亲」他们一样冷血的人。

    「哥哥,你杀了我吧……」他抬头看着我。他的眼睛很大,黑得明亮,映着晃动的灯光,看起来像要掉泪又像在笑,我不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他怎么能笑。

    我捧着他的脸,我发现我在发抖。

    「一定要……杀吗?」我问得很小声

    「没别的办法了吗?」我的尾音卡在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呼吸都开始不顺。

    傻球抬起眼,用下巴指了指上方,我这才注意到天花板四个角落都有监视器,我怎么连这个都没看到?是我太慌了,还是……我不敢看?

    傻球的直觉一向比我准。

    「除非有人先倒下。」他说。

    「不然他们不会开门。」他的声音冷得不像他,那是我第一次看傻球的表情里,出现了接近冷血的影子,我心脏痛得像被攥住。

    「哥,」傻球叫我,语气却没有平常的撒娇与依赖,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得发毛的决心。

    「我有办法让我们两个都出去。」他抓住我的袖子,手却比我更冷。

    「但你要听我的。」他盯着我,眼睛黑亮得像能吞掉光。

    「真的……你一定要听我的。」

    血是温的,甚至有点烫,浓得像黏在喉咙里的铁锈味,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气味,可当它出现在傻球身上时,我整个胃都抽紧,差点在当场吐出来。

    画面像是不属于现实,我手上满是他的血,掌心、指缝,全是……匕首滑落在地,叮啷一声,半个刃面直接浸进血水里,傻球靠在镜子边,脸白得像纸,他逼着我往他的肩膀和斜腹各砍一刀,刀子下去的瞬间,我几乎连握柄都抓不住,可他却只哼了一声,连避都没避,看上去很严重,其实不只「看上去」。血顺着他的衣服一路往下滴,滴到地板,把镜面映出的光都染红了,「父亲」猛地推开门,看到满地血与还站着的我,脸色当场变得难看,骂骂咧咧地衝过来,把快支撑不住的傻球一把抱起。

    傻球的手还勾着我的袖子,像想再说什么,但他被拖走了。

    最后好像是刘叔进来,把还在发抖的我带出房间,外头的空气一下灌进肺里,我整个人跪在走廊。

    吐了……把午餐,那一点可怜的食物,全吐光。

    最后吐到只剩水,胃像被刮乾,喉咙火辣辣的。

    刘叔把我拖到「父亲」的办公室时,我的腿还在抖,血味还黏在指缝里,门一关上,「父亲」二话不说,拳头就落下来了。

    一下、两下、三下。重得像想把我的骨头敲碎,我跌倒,他就踩着我,像踩一件骯脏的东西。我没有反抗,也不敢反抗,我想,那也是我应得的,在训练营再怎么努力、再怎么靠前,「父亲」始终比较喜欢傻球。那是全世界都看得见的事。

    他的鞋跟踩在我胸口,压得我呼吸困难。

    「沉霖渊,你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我不敢抬头,也不敢回答。我只能等他继续。

    「原本该死的人是你。」

    那句话像冰一样砸进耳朵里。

    傻球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我造成的。

    是我太弱,没有能力反抗「父亲」。

    我没有能力,替我身边的人做选择。

    最后他弯下腰,语气轻得像在说什么毫不重要的事。

    「所以。明天,我要把段烬送走。 如果你有能力,就把他找回来。」

    那天我从他的办公室出去时,整个世界都像被掏空。走廊很长、很暗,我的影子也在抖。

    日记的最后一行,笔跡已经完全不稳,纸张被泪水浸过的痕跡一圈又一圈,新的泪水从段烬脸颊滑落,正好落在同一个位置,将那层旧痕重新润湿。

    段烬捂住眼,却止不住呼吸乱掉的声音,胸口像被什么撕开了一样,痛得让他不得不仰起头,努力换着气,像是稍微慢一秒就会窒息。

    沉霖渊以为那是他造成的。

    以为「傻球被送走」是因为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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