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挪威像是从童话里被抽出的世界,湖面亮得像被撒了碎银,风一吹,银光就在水面上跳舞。『千万读者首选:音凉阅读』小城镇紧贴着湖边而建,四面被山环住,像被拥抱着一般,寧静又孤立。

    这里的唯一通道就是那座湖,若不是本地人,很少有人会踏入这片彷彿被遗忘的桃源。

    镇子小得不可思议,小到居民彼此都叫得出名字,甚至知道对方家的狗喜不喜欢吃胡萝卜,杂货铺里像镇上的心脏,永远有人在里头交换着故事。

    「哎,你听说了吗?」中年男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烟雾从他指缝间散开,飘进温暖的夏日光里。

    「老薛家那栋老房,居然卖出去啦。」

    杂货铺老闆抬起头,眉毛挑了挑。

    「那地方?那鬼地方谁要?」

    男人噗哧笑了一声,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半天。

    「可不是嘛。你说多年来没人敢买,结果前几天……有车开进去。」

    杂货铺老闆砸砸舌,像是把一肚子的八卦搅了一下。

    「继续说,那人你见过吗?」

    男人猛地拍了一下桌,震的烟灰落下

    「没见过啊!可神秘得很。老薛只说,是个单亲爸爸,还带着他十岁的儿子呢!」

    老闆惋惜地哼了一声,像本来还想接着挖更多料。

    不过话还没出口,店门被推开,风铃被震得清脆一响,两人同时一愣。

    走进来的是个身形修长的男人,他有一头银色的乾净短发,像被晨雾染过,瞳色淡得近乎透明,是浅琥珀色,在昏黄的室内灯光下泛着冷软的光。他的面孔明显带着亚洲人的轮廓,精緻、清冷、安静,而他的身高不算高,在北欧高大的居民之中反倒显得有些…… 太纤细、太柔、太不该出现在这里,他像一道不协调却又勾人的影子,轻飘飘地掠过店门口。

    那人显然不知道自己才刚变成镇上最新鲜的八卦,他对柜檯两人礼貌地点了下头,神情疏离,转身走向货架,动作安静得像不敢惊动空气。

    男人过了两秒才回过神,猛地连抽好几口烟,瞪大了眼。

    他用力撞了撞老闆的手臂,压低声音却激动得发抖。

    「你……你看到了吧?」

    「是他吧!肯定就是他!」

    老闆毫不留情的白了男人一眼

    「都是生面孔了,不然还会有谁呢?」

    沉霖渊低头看着购物篮,里头是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牛奶、麵包、清洁剂、几样乾燥食品和狗粮。他又看了眼摺得乾乾净净的购物清单,眉心轻轻蹙了下,耳边飘来店里那两个男人急促的交谈声。

    语速太快,带着当地腔调,他还不能完全听懂,但零碎的词语仍穿过货架缝隙落入他的耳里。

    沉霖渊动作微顿,他并没有刻意偷听,可这镇上太安静,说话声像会在木质天花板上回弹似的。

    他知道自己是外来者,也知道这里的人……好奇心会永远大于礼貌。

    沉霖渊抿了抿唇,视线落回篮子里,东西好像都买齐了,他准备转身往柜檯去,可在踏出第一步时,突然又想起,对了……还有小孩的零食。

    他的肩微微垂了一下,像是被某种温柔却沉重的念头牵住,他折回货架,迈步的速度放得特别慢,彷彿要确定自己没有被更多人盯着看。

    走到零食区的时候,他停下来,一排排繽纷的糖果、饼乾、小点心整齐排列,对其他父母来说这再普通不过的画面,却让沉霖渊怔了一瞬,他盯着那些包装色彩鲜亮的零食,指尖在空中僵了很久才落下,他拿起一包草莓味的小饼乾、又放回去;挑起一盒苹果软糖,又因为不知道孩子吃不吃甜而迟疑。

    他很久没有为谁挑过零食了。

    沉霖渊深吸一口气,最后,他选了最简单、最不会踩雷的那种,小小的蜂蜜牛奶饼乾,和一包水蜜桃硬糖,他把它放进篮子里,那一刻,他的表情才微微缓下来。

    像是将一块柔软的重量放回胸口,也像是在提醒自己,他现在有孩子,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只靠本能活着的猎人和怪物之主。

    不论别人怎么看他、怎么议论他,都不重要,他只需要把自己和孩子……照顾好。

    沉霖渊把篮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摆上檯面。动作轻、稳、没有任何多馀声响。

    抽菸的男人见状往旁边挪了挪,让出空间,老闆熟练地扫着条码,问道

    沉霖渊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在午后阳光下透着一层淡淡的冷光。他说挪威语时口音不重,却有股不习惯的生硬:

    「纸菸……给我来一包,谢谢。【精选推理小说:高雅文学网】」

    那一瞬,杂货铺里的空气彷彿静了半拍,老闆本来垂着的眼皮慢慢抬起,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他盯着沉霖渊的眼,整个人都怔住了,嘴微张,却一句话也吐不出来,琥珀色的眼带着冷,却不是普通人的冷,那是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气息,像雪原深处的捕食者,安静、乾净、没有情绪的毛边。

    直到旁边抽菸的男人伸手拍了拍他。

    「喂?你在发什么呆?」

    老闆才像被拉回现实,急忙轻咳了一声。

    「喔!好的,抱歉。」他动作有些慌乱地把菸递过去。

    结完帐,门被推开,风铃声叮铃一响。沉霖渊提起纸袋,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转角,抽菸的男人才砸了砸舌。

    「亚洲人就是这么冷,唉!我说你刚刚怎么了?」

    杂货铺老闆沉默半晌,喉结滚了滚,他像是努力把刚刚那陌生又原始的压迫感消化,声音低得几乎是耳语:

    「他的眼……好像狼啊……」

    沉霖渊坐回车里,轻轻把纸袋放在副驾,他闭上眼,头向后仰,长长吐出一口气,鼻腔里满是杂货铺的烟味与木头味,混着夏季挪威特有的冷空气。他放空了三秒,或许五秒,才伸手掏出手机,萤幕刚亮,一通来电震得刺耳,看到显示的号码,他的太阳穴立刻开始跳痛。

    他按下接听,敛掉所有表情,只剩冷静到近乎无机质的声线。

    「沉先生吗?我需要您现在马上过来一趟。」电话那头的班导音量压得很低,压低到能听见背后有家长的嘈杂骂声,还有小孩的哭喊,沉霖渊闭上眼,捏了捏眉心。

    他当年刚从医院出来,主治医生说他需要生活支点、需要情绪出口、需要能够让他重新学会“与世界互动”的东西。

    结果他走进了收容所,带走一条快要被放弃的狗……然后又带走一个同样被放弃的小男孩。

    医生说宠物疗法可能有效,没人说孩子会比狗难两百倍。

    「沉先生?您还在线上吗?」老师的声音又急又无奈

    「他打架了。这次动作比较大……另一边的家长们已经在要求道歉和赔偿……」

    远端传来另一位家长的怒吼:

    「你儿子到底什么问题?他是不是有攻击倾向?你们亚洲人听得懂吗?」

    沉霖渊垂下眼,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一下,那是他克制不耐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我十分鐘后到。」说完就掛断。没有浪费任何气力去解释,也没有必要车窗外阳光明亮,小镇安静得像童话的插画。

    沉霖渊却只觉得头痛,他知道今天回去后仍然要洗衣、做饭,还得处理男孩的情绪,还得想办法让狗不要每次他心情低落时就贴在他脚边发抖,但更麻烦的是……他要想办法教一个被遗弃过的孩子,什么是「不靠伤害别人也能被爱」

    教室里混乱得像战场,几个小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倒在地上翻滚,衣服脏了,脸上肿块显眼,牙掉的那几个哭得更夸张,口水和眼泪糊成一片,家长们围成一圈,气得脸红脖子粗,老师们忙得汗都出来了,整个空间吵得像被尖锐声音塞满,却唯独角落那一处是安静的,沉烬安蜷在墙边,小脸涨得红红的,呼吸急促,眼眶通红,却愣是忍着不哭,他的手还在发抖,像随时会炸掉,但他紧咬着牙,一声都不肯出。

    沉霖渊走进教室时,第一眼就看到他。

    孩子抬起头的一瞬间,像是被吓了一下,又像是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而家长们看见沉霖渊,更像是看到了出气孔。

    「先生,你怎么教你小孩的?!」

    「都几次了?你到底有没有在管?!」

    「是不是该带他去看医生——他这样太危险了!」三个大人一拥而上,语气里无不指责。

    沉霖渊没有立刻回话,琥珀色的眼抬起来,冷得像被湖水泡过的石头,他看着那几个家长,不是怒,也不是辩解,却是一种让人本能想后退的空白,那是一种极安静,也极危险的沉默,空气彷彿被掐住。

    有个家长原本气势汹汹,一对上他的眼,气焰却被浇了大半

    「你……你儿子把其他孩子打成这样,你不说点什么?」

    「抱歉给你们带来麻烦了。」挪威语在他口中还显得有些笨拙,但诚恳的态度,看上去真像一手把小孩辛苦带大的新手单亲爸爸,老师想缓颊

    「沉先生,我知道您最近状况比较辛苦,但孩子的攻击行为真的需要注意。」

    沉霖渊点了点头,老师又说

    「孩子很倔犟,不肯开口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来问问吧。」说着,他偏头看向缩在角落的孩子。孩子的手微微缩了缩,像是怕会被骂。

    他努力抬起头,鼻子一抽一抽的,像隻受惊的小兔子,让人心疼极了。

    沉霖渊走过去,蹲下。他没有立即碰孩子,只是让自己降到与他同样的高度。

    「烬安。」他叫他,声音低,带着点无奈,却没有责备

    孩子像是憋着的气终于松了一点,眼睛慢慢抬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