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执行任务的那天晚上,废弃的居民楼里倒下的尸体,望远镜里,他看见血液飞溅进杀人者的眼睛,那双黑瞳霎时间血红,又从眼角流出,血泪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滴。

    那是一手怎么样的杀人技。

    他这么想着,他也就这么问了——如竹取无尘所愿,他们需要信任。

    “那天执行任务的时候,制服那十多个人的能力,也是你那位故人教你的吗?”

    黑发青年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是啊,我现在会的一切,基本上都是【他】教我的。”

    “你也看到了,我身高不算太高,不算很壮,真要论肉搏,我胜算不大。”

    “不学怎么突袭的话,我会死。”

    ———更别提他在上个世界,要面对的是一帮不知道进化出了什么能力的挂姐挂哥。

    话题又莫名沉重了。

    降谷点点头,一时间无人接话。

    “咳咳,那个。”这次轮到诸伏景光来转移话题了,“我给警视厅那边报告的是,由于代号干邑试图杀死你抢夺物品,才导致被你反杀。”

    他对上竹取的眼睛,淡淡地一笑,好看的猫眼弯了弯。

    “打了一下信息差,不要说漏嘴了。”

    “啊…”

    竹取无尘也盯着诸伏景光的蓝瞳,又转头,整理了一下被子,调整了一下坐姿,又扯了两把床单,仿佛想说什么话,又没说出来,正在左右纠结。

    他还以为诸伏景光会和警视厅如实报告,思考了好久该怎么和上级说。

    他盯着盖在他双腿上的被子,已经被他整理得平平展展。

    “谢谢你。”

    他吐出一口气,自嘲道:“我还以为我一醒来,你们会说什么我为什么要杀死干邑,为什么就这样杀死一条人命之类的话。”

    “我都准备好说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从今往后我们好好做同事…就行了…什么之类的话了…”

    青年黑色的瞳孔在房间里四处转,少了一些底气。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觉得我手段过激,但是还是谢谢你。”

    有些事情并不是不说就不存在。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看着坐在床上乱瞟的竹取无尘,想到那天晚上他打下的报告,想到那天他开的两枪———那精准穿透了两名交易人员的头颅的两枪,又想到因组织而死的人,想到自己的父母、哥哥,想到仇恨,想到外守一。

    他相信法律,相信国家,相信正义。

    但是自己是潜入搜查官,是卧底。

    他们都是。

    不杀了他们,死亡的就会是他,是他的同伴,是更多的普通人,是更多普通人的父母、孩子、伴侣、挚友———然后是仇恨,压榨撕扯着一代又一代人的仇恨。

    等不及,他们等不及法律到来,等不及那象征正义的法锤敲下。

    真的很残酷。

    干邑的死亡和那天任务目标的死亡没有区别,诸伏景光是这么想的。

    降谷零也是这么想的。

    他和自家幼驯染有多谨慎、在这个组织有多小心翼翼,他们自己很清楚,如果不是警视厅通知,害怕行动交叉,他不可能会去见竹取无尘,如果不是发现竹取无尘不受THk004控制,他也不可能放心和zero一起把对方带回来。

    这确实是最快能拉近他们信任的办法,确实是最快让他们不再内耗的办法。

    只有这样才能救更多的人——搜查官也好,普通人也好,他们都是。

    “竹取,”诸伏景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布,看着外面已然暗下的天空,黑色侵袭着为数不多落日的红,各种色彩穿插在一起,却干干净净的清亮。

    今天晚上的夜空也许是晴朗的。

    “我不认同你的做法,不代表我不理解你的做法。”

    “既然你会这么想,我猜测你也很纠结。”

    他们都很纠结。

    “可是我想,也许这样才能救更多的人。”

    “你如果要谢谢我,那我同时也要谢谢你。”

    “谢谢你。”

    谢谢你,亲自入局,告诉我们可以相信你,告诉我们可以迅速凑成合作,去更深地潜进这个组织。

    ————也许这样才能救更多的人。

    竹取无尘瞳孔一缩。

    他看着正在盯着窗外的诸伏景光,轻笑着叹气。

    “不客气。”

    话题果然还是太沉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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