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睛,已然是次日清晨。

    云霄钻出低矮的棚屋,惬意的伸了个懒腰。屋外天光渐白,一片寂静,生机盎然。

    他拍拍自己尚未清醒的大脑,回顾着昨夜的梦境,太过真实,太过震撼。要不是眼前一如往常,他都要怀疑昨夜的恶战是否真的存在过。

    长青蹲在前方的石头上,握着一把从衣襟下取出的丑陋短刀,怔怔发呆,陷入深思。

    云霄觉得好笑,这个家伙可从不思考问题,有事他都是直接动手,等事情解决后再反过来寻找答案。

    云霄四处张望了一圈,没有王宽的影子。以往这个时候王宽都在面前的空地上练习拳架,他坚信武学造诣乃是水磨工夫,一日不可懈怠。今日为何不见他练拳,云霄不解,看向长青。

    “长青,王大叔人呢?”

    长青没有回头,一只手指向了远处,云霄寻着方向望去,见王宽正缓步从一处沟壑里走来。他的左手上绑着一块白布,隐隐见到凝结发黑的血色。

    云霄诧异道:“受伤了?”

    王宽示意云霄回屋说话,待走回棚屋里,王宽才用另一个答案回应了云霄之前的问题。

    “昨夜的事情是真的!”

    云霄瞬间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梦境里的交战竟然是真的,原来两个同伴都同时入梦。化为魂灵的村民们又在守护什么,他们阻拦的是什么东西?

    想来王宽的伤也是昨夜为自己挡下一箭的结果,可自己分明看到自己三人都是虚幻形体一样参与到战斗里。直到王宽掀开一件衣袍,露出下面一张泛白的肉皮,云霄终于清楚,再没有侥幸!

    原来危险一直藏在黑夜里!

    重新盖上那块自己亲自从手臂上削下的皮肉,王宽对云霄说说自己的猜想。

    “黑夜降临,这里或许就失去了虚妄与现实的边际,所以你能与亡故的老人长谈,昨夜我们才能与村民并肩抗敌。”

    说完,他指向棚屋一旁的树荫,树干上一支漆黑的羽箭正在慢慢淡去。随着天光渐盛,羽箭淡化的速度越快,直到完全消失,树干上丝毫痕迹未存。

    “那些东西伤到生灵时,有诡异手段掠夺生气,我的一块皮肉削下半夜时间就如同死去多日的死肉,而落在墙上、树上的箭矢却不能留下丝毫创伤。这或许就是我们找不到异常的原因!”

    “这么说来,我们也许已经触碰到了真相!但可笑的是他们居然存在于我们的梦境之中!”云霄道。

    王宽思考了一下,说道:“或许并非梦境。”

    长青靠在了门上,短刀在他的手上轻轻划过。

    “再试试,说不定就能抓到幕后的凶手!”

    他很享受昨夜里三剑齐舞的得心应手之感,那种杀戮敌人的快感让他有些兴奋,他觉得再努力一把,自己说不定能杀出黑雾战士的重围,直指它们的后方。这样就有可能抓到那个暗中施展手段的人了。

    云霄沉吟:“如此,我们就真的陷入危机了!”

    王宽冷笑:“我办案多年,这是第一次把真相寄托于诡秘!”

    整日无话,无人到访,三人与暗中的神秘更是相安无事。云霄犯困,长青磨刀,王宽持利器行走于田间。

    很快大日落山,月悬高天。浓雾再次掩上大地,世界再次静谧。

    棚屋前升起了火堆,三人各自围坐,一言不发,任凭火苗将脸庞映得通红。通体碧绿的青竹杖横在云霄盘膝之上,王宽细细擦拭长刀,长青一手轻轻按在腰间,随时可以暴起迎敌。

    他们这一夜,就是要直面黑雾里的神秘。也没有让人失望,那诡异的黑雾也早早侵入了小村,唯有那一缕跳动火焰还强撑着一点光明。

    夜色中凭空出现一声高亢的马嘶声,浓雾里缓缓走出一个个身披铠甲的战士。他们仿佛是黑雾被束缚而化为的人形,手中紧握拖着雾气的短弓长枪,杀意凛然,徐徐逼近。

    它们跨过溪涧,直奔三人火堆而来,虚幻身体上传来铠甲撞击的金铁之声,如久经杀戮的百战之士,狂暴嗜血。

    就在黑雾里的战士冲进丹溪村的一瞬,期待中的事情终于还是出现。村子里走出一个个如月光般的透明形体,他们手持棍棒,或高举耙犁,径直迎上了敌人。正是丹溪村死去的村民!

    战斗一触即发,村民被一个个打散,又顽强的聚拢身体再次迎敌。他们对面的敌人,在打散多个村民的身体后,终于被悍不畏死的进攻凿穿身体,重新化为黑雾,成为其他黑雾战士的养料。

    战斗发生的悄无声息,却在三人的心头映下金铁交击的声响。交战惨烈,一方强势压境,一方誓死守卫家园。

    这样的战斗发生了很多次,云霄曾在梦里多次见证,他一次次的看见村民们悍不畏死的死守到天亮。在他的梦境里,战斗越来越压近村子,村民的防守一次比一次势弱,终有一日将不敌来犯。

    今日,三人亲自在篝火旁见证,那本该出现在梦境之中的人和战斗又再一次发生。他们没有动作,幕后的黑手任然藏的隐秘,贸然出手势必会惊动对方。他们以身为饵,要钓的那条大鱼不出现,鱼饵怎能轻易拨动!

    云霄目光凝视着远方,他取出葫芦饮下一口果酒,顺手递给到一旁。长青愣了一下,还是结果葫芦豪迈的灌下一口,结果瞬间埋头发出阵阵咳嗽声。王宽微微一笑,接过葫芦,仰天豪饮。

    一旁的战斗还在持续,不时有惨嚎之声在三人心头响起。无休止的攻伐,却是不知缘由。一道道利箭穿过黑暗出现在了战场上,村民的防线开始不支,已然有了缓缓后退的迹象。

    黑雾凝成的利箭带着啸声出现,杀机更盛,暗中的敌人悄悄发起了总攻。利箭不仅仅射向村民,还扫向了火堆。

    王宽横刀阻拦,一道黑色的箭矢打在刀身上化为黑雾逸散。一声冷哼自他口中传出,正愁幕后黑手不对自己动手!王宽一手托刀,一手倒酒,酒液汩汩落在长刀之上,滴滴溅入火堆之中,瞬间跳动火焰。

    长青的三柄自制短剑出现在手中,他取出一柄在王宽长刀上一磕。酒液混在剑身上划过火堆,一柄燃烧的短剑刺破黑暗飞向远方。

    王宽身形掠动,举着被点燃的长刀紧随其后。不远的黑雾里瞬间发出刀兵碰撞的金铁之声,破空声、惨嚎声在夜色里传得格外远。

    云霄和长青都站起了身形,云霄手持青竹杖,长青握着两柄燃烧的短剑,均是身形急转加入了村民们抗击外敌的战斗。

    只见两人互为倚背,青竹杖和燃烧短剑轻易划破黑雾战士的身体将之打散成黑雾,一时间居然清理出一片真空地带。

    村民们见状信心大涨,虚幻的身体都变得更加凝实,重新组织起了反攻。有了两人的加入,黑雾战士节节败退,慢慢朝着村外退去。

    云霄的青竹枝似乎对黑雾里的东西有着天然的克制,他的每一击都能直接击溃敌人的防御,哪怕格挡也无济于事。长青点燃的双剑同样有此妙用,黑雾对火焰也是一筹莫展。故此,两人才能在黑雾里取得一点胜算。

    这一点,早在昨夜梦入交战时就一被发现,不然三人也无此底气要介入战场。王宽还好,武夫的身手让他不惧战斗,可两个半大孩子没有武技傍身又如何逞强。好在云霄及时发现了青竹杖的特殊,也为两个战友发掘了火焰灼刃的特殊用法,这才在战斗里夺得了先机。

    有了克敌的办法,却没有抵挡那可以掠夺生机的手段。两人在黑暗里相互倚靠,为对方拦下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如履薄冰,不敢半点有误。

    深入重围的王宽凭借打熬多年的血气与一身过硬的武力,艰难抵挡四周的冷箭与刀剑,火焰长刀挥舞间就是几道黑影溃散。

    杀机烈烈。

    饶是三人早已思虑好克敌手段,可被潮水般的敌人笼罩,丝毫大意就是灭顶之灾。况且三人的目的并非是陷入交战之中,而是要找到幕后的黑手。云霄二人竭力牵制对手的力量,好让王宽在黑夜里还有机会行走。

    此夜之行好似刀尖上狂舞,步步都是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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