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嫌犯云霄，本官倒要看看你这三日里找到的是什么证人？”尹瀚文威严的声音对云霄问道。
说罢，示意差役各自去领证人上公堂陈述。
吴师爷传唤来三个证人，一个外地人、一个是整日赌钱的赖账儿，最后一个则是走商的货郎。三人言说互不相识，都直言曾看到云霄在丹溪村鬼鬼祟祟。
云霄则请进来一群老弱病残的乞丐，这群讨百家饭的乞丐则是说起了这一年里广通城见到了一群被衣袍厚厚覆盖的怪人，他们的伙伴失踪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同时，各方各地何时死人、何时失踪、何时报过案他们都清清楚楚。
乞丐吃百家饭，走街串巷，自然消息灵通。不过，他们的证词也只能证实吴师爷的三个证人在作伪证，依然不能摘除云霄的嫌疑。
吴师爷听罢一群乞丐的话，直言这群流民之言怎能令人信服，广通府历史上从未有过乞丐入公堂的先例。
可此时，一个瘦小乞丐指着吴师爷大声说道：“那个师爷和那三个证人在昨日傍晚时分在董记酒楼先后出现，自己看得分明！”
围观的众人又悄然炸开了，纷纷低语，私下里说着各自的猜想。
更有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道：“是的是的，我记起来了，昨儿个傍晚吴老爷是跟那三个人在我家酒楼吃饭，还是小的给看的菜呢！”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二打扮的半大小子正被一个中年人忙不迭的捂住嘴往外拖。见众人目光投来，中年人慌忙赔笑：“童言无忌，勿要当真！”
云霄一阵冷笑，却没有在这一事上多做言语。是非曲直，众人早已看得真切，上面那位爱惜名声的尹大人自然不会做出糊涂的判定。当下的要事是洗清自己的嫌疑，而非是与吴师爷鱼死网破。虽然云霄早已下定决心要挖出吴师爷这般处心积虑要自己去做替罪羔羊的真相，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紧追不舍反而催生变故。
“天下之人生而平等，虽有位格之别，却是后天所致。同为人族，为何乞丐之言不能作为证词？”
云霄话出，满堂皆惊，公堂内外，落针可闻。
围观的百姓还好，一时间体会不出云霄话语何在，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说得好有道理。尹瀚文仿佛受了一记晴天霹雳，云霄竟敢一言而断天下之贵贱。吴师爷心头暗喜，好个混小子让吾逮住了马脚。反应最大的，却是端坐在府衙后堂内，遥遥听着审案神秘黑袍人，他只觉云霄一句话搅动了他的世界，手中杯盏都不经意被捏成粉碎。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吴师爷，他一拍桌案，大声喝骂。
“好你个云霄，竟然敢藐视皇权！人有分三六九等，生来就有贵贱之别，你岂敢妄言乞丐能与王公贵胄平等！
先扣一个大逆不道的帽子，这是吴师爷多年府衙当值的生涯里练就出来的本事，时刻让自己处于优势。
然而，云霄并不买账，一双虎目冷眼瞪着干瘦的中年人，脸上的讥讽掩饰不住。
好在尹瀚文知道这个话题不易在此高谈阔论，适时转移话题，默许了乞丐证词之事，也允了吴师爷与三位证人的自证清白。
结果就是，公堂之上又陷入了僵持之中，虽然围观人群中早已有人从双方证人的话里悟出了些许端倪。
眼看案子重陷泥潭，云霄的最后一个证人出现了。云霄腰杆直立，朝着高堂之上说道：“大人，我请出最后一个证人！”
尹瀚文意外的看着说话的云霄，只见王宽走出队伍，站到了云霄身侧。
“大人，我曾暗中调查云霄来历，已经可以确认云霄的确在山中长大近日才下山游历至此。其下山之时曾在山中偶遇打柴樵夫指路，樵夫我已寻得。”
一个樵夫模样打扮的中年汉子走出人群，对着云霄仔细打量一番。
“对，就是此人！数日前，我曾赠小兄弟一筒水，得小兄弟回赠人参一株，刚好为我家中老父入药！还要感谢小兄弟仗义赠药呐！”
王宽说到：“这是卑职暗中调查，云霄并不知情，不过从樵夫口中推断，云霄赶到我广通府最多两天时间。然而，报案当天我曾查验丹溪村民的死亡时间，至少在七日以上，只是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尸身未腐。仵作验尸的结果有言，村民身体内外的腐烂程度完全不相同，那是一种躯壳腐朽皮囊完好的未知手段！”
“并且，我得了线报，也去过查证过，那三位‘证人’相聚的一天，府衙内曾有人同时出现在那个酒楼。”
说完，王宽的目光瞥向了吴师爷的方向。身后围观的百姓看不到，尹瀚文却能看到王宽眼神的方向，他闭目略微沉思。
“王宽，曾经直言云霄嫌疑的人是你，现在为他洗脱的人也是你，你说我该如何信你？”
尹瀚文有些不悦的话对着王宽问出。
王宽只把头一躬，双手抱拳道：“大人，卑职只会秉公说话！并不敢......教大人如何判断！”
尹瀚文没有理会王宽，他把头转向云霄，说到。
“既如此，云霄的嫌疑摘除，可还你自由之身。”
云霄躬身致谢，吴师爷目光冷冽，围观的人群欢呼青天大老爷。
不过，得了自由的云霄并没有离去，而是紧接着说出了让众人一时不解的话来。
“我既然牵连过此事，那就要为丹溪村无辜死去的村民做些什么。大人，请允许我继续查证丹溪村惨案之事，还逝者一个公道！”
王宽亦上前，“王宽也愿意清查丹溪村案！”
尹瀚文凝视了云霄二人片刻，没有回答云霄的话，而是声音有些清冷地回应。
“王捕头，你累了，我允你半月休假，交出佩刀官服，回家陪陪老婆孩子去吧！”
没有等下方的回答，惊堂木重重拍在桌案，发出沉闷的声响。
“退堂！”
围观的百姓还在津津乐道，相互吹嘘着各自的见解，不时夸赞两句“青天大老爷铁面无私”之类的好话。尹瀚文却已经回到内堂，他常坐下品茶的主位上，那个笼罩在黑袍里的身影霸占了自己的位置，他略微有些不悦。
然而，黑袍身影没有让座的意思，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想法。只是静静的望着尹瀚文缓步走来，有些勉强的笑着拱手。回应尹瀚文的，是突兀的一记耳光。
王宽在班房交了自己的官服佩刀，整理了身上的常服，就要离去。
当值的年轻捕快一边接收一边询问：“头儿，为了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值得吗？”
王宽的颜色如常，一如既往的严肃：“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我不为他，我是为了丹溪村一百多口无端惨死的村民。我有预感，跟着那个小子，说不定真的能查到点什么！”
“可是......”
年轻捕快还想说点什么，却被王宽一巴掌拍在肩头。
“没什么可是，我只要一个真相，而他可能只是为了一个公道！既然目标一致，那为什么不能合作？”
王宽说完，转身离去，就在快走出大门的时候，他的身影顿住。他回过头，对着身后的同僚淡淡说到。
“云霄有句话说得很对，人人生而平等，高低贵贱只是我们后天区分的，乞丐如此，乡邻村民如此，你我官身亦如此。既然我的这个位置让我与别人区别开来，那我就得做对得起这个位置的事！”
年轻捕快连忙低声对着王宽说道：“头儿，这等离经叛道的话兄弟之间说说就好，千万别在外头说起！”
王宽严肃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的离开。
云霄公堂之上一言而定贵贱，随着围观之人的口口相传，悄无声息蔓延开来。有人深思，有人唾骂，却止不住扩散之势。
一群乞丐在云霄一番言论之后，得了青天大老爷的认可，成功为云霄脱罪立了功劳，纷纷都像打了胜仗一样，一个个趾高气昂，就连走街过巷都不再像以前一样靠着墙根而行。
可以说，云霄公堂上的一番辩论，不止救了自己，也救了一堆早已散落的人心。
说罢，示意差役各自去领证人上公堂陈述。
吴师爷传唤来三个证人，一个外地人、一个是整日赌钱的赖账儿，最后一个则是走商的货郎。三人言说互不相识，都直言曾看到云霄在丹溪村鬼鬼祟祟。
云霄则请进来一群老弱病残的乞丐，这群讨百家饭的乞丐则是说起了这一年里广通城见到了一群被衣袍厚厚覆盖的怪人，他们的伙伴失踪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同时，各方各地何时死人、何时失踪、何时报过案他们都清清楚楚。
乞丐吃百家饭，走街串巷，自然消息灵通。不过，他们的证词也只能证实吴师爷的三个证人在作伪证，依然不能摘除云霄的嫌疑。
吴师爷听罢一群乞丐的话，直言这群流民之言怎能令人信服，广通府历史上从未有过乞丐入公堂的先例。
可此时，一个瘦小乞丐指着吴师爷大声说道：“那个师爷和那三个证人在昨日傍晚时分在董记酒楼先后出现，自己看得分明！”
围观的众人又悄然炸开了，纷纷低语，私下里说着各自的猜想。
更有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道：“是的是的，我记起来了，昨儿个傍晚吴老爷是跟那三个人在我家酒楼吃饭，还是小的给看的菜呢！”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二打扮的半大小子正被一个中年人忙不迭的捂住嘴往外拖。见众人目光投来，中年人慌忙赔笑：“童言无忌，勿要当真！”
云霄一阵冷笑，却没有在这一事上多做言语。是非曲直，众人早已看得真切，上面那位爱惜名声的尹大人自然不会做出糊涂的判定。当下的要事是洗清自己的嫌疑，而非是与吴师爷鱼死网破。虽然云霄早已下定决心要挖出吴师爷这般处心积虑要自己去做替罪羔羊的真相，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紧追不舍反而催生变故。
“天下之人生而平等，虽有位格之别，却是后天所致。同为人族，为何乞丐之言不能作为证词？”
云霄话出，满堂皆惊，公堂内外，落针可闻。
围观的百姓还好，一时间体会不出云霄话语何在，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说得好有道理。尹瀚文仿佛受了一记晴天霹雳，云霄竟敢一言而断天下之贵贱。吴师爷心头暗喜，好个混小子让吾逮住了马脚。反应最大的，却是端坐在府衙后堂内，遥遥听着审案神秘黑袍人，他只觉云霄一句话搅动了他的世界，手中杯盏都不经意被捏成粉碎。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吴师爷，他一拍桌案，大声喝骂。
“好你个云霄，竟然敢藐视皇权！人有分三六九等，生来就有贵贱之别，你岂敢妄言乞丐能与王公贵胄平等！
先扣一个大逆不道的帽子，这是吴师爷多年府衙当值的生涯里练就出来的本事，时刻让自己处于优势。
然而，云霄并不买账，一双虎目冷眼瞪着干瘦的中年人，脸上的讥讽掩饰不住。
好在尹瀚文知道这个话题不易在此高谈阔论，适时转移话题，默许了乞丐证词之事，也允了吴师爷与三位证人的自证清白。
结果就是，公堂之上又陷入了僵持之中，虽然围观人群中早已有人从双方证人的话里悟出了些许端倪。
眼看案子重陷泥潭，云霄的最后一个证人出现了。云霄腰杆直立，朝着高堂之上说道：“大人，我请出最后一个证人！”
尹瀚文意外的看着说话的云霄，只见王宽走出队伍，站到了云霄身侧。
“大人，我曾暗中调查云霄来历，已经可以确认云霄的确在山中长大近日才下山游历至此。其下山之时曾在山中偶遇打柴樵夫指路，樵夫我已寻得。”
一个樵夫模样打扮的中年汉子走出人群，对着云霄仔细打量一番。
“对，就是此人！数日前，我曾赠小兄弟一筒水，得小兄弟回赠人参一株，刚好为我家中老父入药！还要感谢小兄弟仗义赠药呐！”
王宽说到：“这是卑职暗中调查，云霄并不知情，不过从樵夫口中推断，云霄赶到我广通府最多两天时间。然而，报案当天我曾查验丹溪村民的死亡时间，至少在七日以上，只是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尸身未腐。仵作验尸的结果有言，村民身体内外的腐烂程度完全不相同，那是一种躯壳腐朽皮囊完好的未知手段！”
“并且，我得了线报，也去过查证过，那三位‘证人’相聚的一天，府衙内曾有人同时出现在那个酒楼。”
说完，王宽的目光瞥向了吴师爷的方向。身后围观的百姓看不到，尹瀚文却能看到王宽眼神的方向，他闭目略微沉思。
“王宽，曾经直言云霄嫌疑的人是你，现在为他洗脱的人也是你，你说我该如何信你？”
尹瀚文有些不悦的话对着王宽问出。
王宽只把头一躬，双手抱拳道：“大人，卑职只会秉公说话！并不敢......教大人如何判断！”
尹瀚文没有理会王宽，他把头转向云霄，说到。
“既如此，云霄的嫌疑摘除，可还你自由之身。”
云霄躬身致谢，吴师爷目光冷冽，围观的人群欢呼青天大老爷。
不过，得了自由的云霄并没有离去，而是紧接着说出了让众人一时不解的话来。
“我既然牵连过此事，那就要为丹溪村无辜死去的村民做些什么。大人，请允许我继续查证丹溪村惨案之事，还逝者一个公道！”
王宽亦上前，“王宽也愿意清查丹溪村案！”
尹瀚文凝视了云霄二人片刻，没有回答云霄的话，而是声音有些清冷地回应。
“王捕头，你累了，我允你半月休假，交出佩刀官服，回家陪陪老婆孩子去吧！”
没有等下方的回答，惊堂木重重拍在桌案，发出沉闷的声响。
“退堂！”
围观的百姓还在津津乐道，相互吹嘘着各自的见解，不时夸赞两句“青天大老爷铁面无私”之类的好话。尹瀚文却已经回到内堂，他常坐下品茶的主位上，那个笼罩在黑袍里的身影霸占了自己的位置，他略微有些不悦。
然而，黑袍身影没有让座的意思，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想法。只是静静的望着尹瀚文缓步走来，有些勉强的笑着拱手。回应尹瀚文的，是突兀的一记耳光。
王宽在班房交了自己的官服佩刀，整理了身上的常服，就要离去。
当值的年轻捕快一边接收一边询问：“头儿，为了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值得吗？”
王宽的颜色如常，一如既往的严肃：“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我不为他，我是为了丹溪村一百多口无端惨死的村民。我有预感，跟着那个小子，说不定真的能查到点什么！”
“可是......”
年轻捕快还想说点什么，却被王宽一巴掌拍在肩头。
“没什么可是，我只要一个真相，而他可能只是为了一个公道！既然目标一致，那为什么不能合作？”
王宽说完，转身离去，就在快走出大门的时候，他的身影顿住。他回过头，对着身后的同僚淡淡说到。
“云霄有句话说得很对，人人生而平等，高低贵贱只是我们后天区分的，乞丐如此，乡邻村民如此，你我官身亦如此。既然我的这个位置让我与别人区别开来，那我就得做对得起这个位置的事！”
年轻捕快连忙低声对着王宽说道：“头儿，这等离经叛道的话兄弟之间说说就好，千万别在外头说起！”
王宽严肃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的离开。
云霄公堂之上一言而定贵贱，随着围观之人的口口相传，悄无声息蔓延开来。有人深思，有人唾骂，却止不住扩散之势。
一群乞丐在云霄一番言论之后，得了青天大老爷的认可，成功为云霄脱罪立了功劳，纷纷都像打了胜仗一样，一个个趾高气昂，就连走街过巷都不再像以前一样靠着墙根而行。
可以说，云霄公堂上的一番辩论，不止救了自己，也救了一堆早已散落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