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看着两位族妹,神色依旧平静,安抚道:“舒瑶、芯月,你们的担心我明白。不过这是老祖宗的意思,我也不敢独自做主。咱们只要相信老祖宗的判断就好,他老人家深谋远虑,如此安排,定然有他的道理,绝对不会害咱们。”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老祖宗龙玄真的绝对信任。
安慰完两人,李牧却是状似无意地转头,瞥了一眼远处陆天策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他心中却远没有表面那般担忧,反而很是放心自己的言行。他的右手,在宽大的左袖中,轻轻摸了摸藏在其中的一枚触手冰凉、约莫龙眼大小的青灰色圆丹。
这是临行前来瘴气沙谷前,老祖宗李夜宸单独找到他,亲手交予他的东西,并郑重交代:“牧儿,此次沙谷之行,变数极大。若你们在谷中,真的发现了那万年灵药的踪迹,或者遇到了无法抵御的危险,无需犹豫,立刻捏碎此珠。”
李牧还记得老祖宗当时那凝重而笃定的眼神:“这是一枚罕见的‘破空镜珠’,能够短暂建立一条相对稳固的小型空间传送通道。你们进入沙谷的这些时日,我会留下一具拥有我部分力量的分身,守在沙谷外十几里的地方,隐蔽气息,随时待命。只要感应到镜珠被捏碎后形成的空间通道波动,我会第一时间让分身顺着通道前来接应。”
有了老祖宗龙玄真的亲口承诺和这枚保命的镜珠,李牧这才有底气如此不在乎陆天策的拉拢甚至是潜在的威胁。毕竟,有着一位灵神境界老祖宗的分身在背后撑腰,一个最多能调动部分陆家子弟的陆天策,还真不足以让他过分担心。现在的隐忍和孤立,或许正是为了后续更大的图谋。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以及保护好这枚至关重要的镜珠。
陆天策无功而返于李家,却并未气馁。他迅速调整心态,将目标转向了剩下的孙家、侯家、王家三支队伍的队长。这一次,他没有再失败。
孙家的孙符,是一名身材微胖、面容和气的青年,修为在灵玄境界后期巅峰。他最为人称道的身份,乃是一名炼器师。只见他腰间挂着好几个不同颜色的布袋,身上法袍的纹路也隐隐构成聚灵阵势,显然随身携带着各式各样的法宝。从最常见的凡阶法宝,到隐隐散发出玄奥波动的玄阶下三品法宝,种类繁多。炼器师与铸造师虽同属法宝创造者,但理念迥异。炼器师更侧重于“炼制”,直接运用自身灵气,根据不同样式、已然具备一定基础和属性的胚器物件,将其炼化成拥有不同功能的法宝,相当于取材炼制,将胚器原有的属性和功能放大、优化。而铸造师则不同,他们追求的是“从无到有”的创造,从最基础的矿石或者精铁胚形开始,使用各种铸造工具,再结合自己所学的独特铸造术法,直接将胚形灵铁铸造成各种拥有各式各样术法神通的全新法宝,其属性和功能完全取决于铸造师的赋予。二者因此理念不同,常生龃龉,不过据古老传说,在最遥远的太古时期,炼器师和铸造师的始祖乃是同一位师父,不过是传承的炼宝方法不同罢了。孙符凭借其炼器师的身份和丰厚的家底,在此地修士中颇受欢迎。
侯家的侯青,也是灵玄境界后期巅峰的修为。相比于法宝众多的孙符,侯青就要显得普通很多了,他只是一名寻常的修士,功法术法并无太多特异之处。不过,坊间对此人有些传闻,说他数年前曾在流沙河中得到了一道古怪的机缘,修炼了一门奇特的功法。此功据说能够使人青春永驻,听起来有些类似于李家老祖李夜宸所修炼的《净莲长古作春宫》的驻颜之效,但侯青的功法却带着一丝邪气,据说需要不断更换体内血液,吸纳生灵血气,才可以修炼稳步增长,算是一门较为生僻、为正道所不齿的邪功。他此刻站在那里,面色略显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股阴柔的气质。
至于王家的王剑芝,则是一名剑修。他身形挺拔,背负一剑匣,眉宇间带着剑修特有的锋锐之气。只是他修炼不过三百多年,修为方才勉勉强强爬到了灵玄境界后期巅峰,在剑修中算不得快。而且,他至今也没有养出自己的本命法剑,只是在体内一处关键窍穴中,温养着一道微弱的剑气。剑修之路,艰难无比,想要将这道初始剑气养成本命剑胚,最后再孕育出拥有本命神通的真正本命法剑,这每一个步骤都需要海量的资源、极高的天赋以及漫长的时间,尤其是对灵石的消耗,堪称巨量。再有钱的家族,也未必耐得住本命法剑这个巨大消金窟的无底洞般的消耗。因此,王剑芝虽为剑修,战力比同阶修士略强,但潜力如何,尚是未知之数。
陆天策凭借其三寸不烂之舌,以及陆家在此地的势力和他手中那枚家主子令的威慑,成功地说服了孙符、侯青、王剑芝三人加入他的挑战队伍。孙符看中了五行光罩内可能存在的稀有炼器材料;侯青渴望借助机缘突破瓶颈,摆脱那邪功的副作用;王剑芝则希望能找到滋养剑气、加速凝练剑胚的天材地宝。三人各有所求,与陆天策一拍即合。
至此,陆天策终于集齐了十名挑战五行光罩的修士!他心中豪气顿生,目光再次投向那五个如同彩色太阳般耀眼的五行光罩。接下来,便是拟定详细的作战计划。一共五十个五行傀儡,分属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实力强横。
陆天策召集众人,围拢在一起,沉声开口道:“诸位,既然五个五行光罩中的傀儡都是单一的五行属性,那我们便依据五行相生相克之原理,来拟定作战计划,再开始进行挑战。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我们可以优先选择属性被我们克制的光罩进行挑战,比如,若我们之中火属性术法或法宝强力的道友较多,便可优先挑战金属性光罩……”
就在幽清峡谷这边,以陆天策为首的十人队伍紧锣密鼓地商议着挑战五行光罩的战术细节时,远在沙谷另一片神秘区域的月黎和柳依依,却遭遇了突如其来的剧变!
那是一座深埋在沙谷之下的残破龙宫偏殿内,青黑色的巨门之后,是那具震撼人心的真龙尸骨以及那柄插在龙骨上的诡异黑色巨剑。
柳依依派出的鬼奴——照夜鬼王,在穿过门缝探查后,竟突然与柳依依断开了心神联系!这种联系是建立在主仆魂契之上的,极为稳固,除非照夜鬼王被瞬间灭杀,或者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彻底隔绝、封印,否则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噗——!”
就在联系中断的刹那,柳依依如遭重击,娇躯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鲜血竟带着一丝诡异的黑色。她七窍之中,同时有细细的血线蜿蜒流下,模样凄厉。神魂如同被一柄无形巨锤狠狠砸中,剧烈震荡,灵识海翻腾不休,险些直接崩碎!她眼前一黑,软软地向前倒去。
在彻底昏迷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紧紧抓住身旁月黎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入肉中,断断续续地,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
“那……那柄剑……有……有问题……”
话音未落,她已彻底陷入深度昏迷,气息迅速萎靡下去,神魂受损极重。
“依依!”月黎惊骇失色,连忙扶住柳依依瘫软的身体,迅速检查她的状况,发现她神魂受创极重,若不及时救治,恐有性命之危,甚至可能伤及修道根基。她不敢怠慢,立刻取出自己珍藏的保命灵丹,小心喂入柳依依口中,同时运转法力,助其化开药力,稳住那不断衰败的生机。
月黎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那门后的黑色巨剑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能瞬间斩断与鬼奴的心神联系,并隔空重创其主人?这等手段,闻所未闻!连真龙都能弑杀,其凶威究竟达到了何种地步?柳依依昏迷前的那句警告,更是让她对那柄剑充满了忌惮与警惕。眼下,探索龙宫遗迹已非首要,救治柳依依才是当务之急。
然而,祸不单行。就在柳依依因为照夜鬼王被未知力量斩断联系而遭受重创的同一瞬间,原本已经打算根据陈染提供的出谷路线,悄悄离开沙谷这个是非之地的封兮和楚阳二人,却也出现了意想不到的问题。
封兮正小心翼翼地在前方引路,凭借着陈染绘制的那份简陋地图和自身的直觉,朝着地图中出谷的方向前行。楚阳则一如既往,神情木讷,眼神空洞,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沉默地跟在封兮身后,头上依旧戴着那个用来遮掩面容的宽大斗笠。
可就在那一刹那,原本步履平稳、对周围一切漠不关心的楚阳,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斗笠下的空洞眼眸,茫然地望向了西北方向。那个方向,若是视线能够无限拉高,穿透重重山峦与弥漫的瘴气,其尽头,赫然正是月黎和柳依依所在的那处上古龙宫遗迹!
不仅如此,在停顿了数息之后,楚阳竟开始不再听从封兮的言语指令,开始不管不顾地,迈开脚步,朝着西北方向,一步步前进。他的动作依旧显得有些迟缓僵硬,但那方向却异常坚定,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吸引着他,召唤着他,打破了他长久以来的木然状态。
“楚阳大哥!你去哪里?那边不是出去的路!快回来!”封兮见状大急,连忙上前想要拉住楚阳。然而,楚阳此刻的力量似乎大得惊人,封兮用尽全力,竟也无法阻拦他分毫,反而被他拖着向前走了好几步。楚阳对封兮的呼喊和拉扯充耳不闻,视若无睹,只是执着地向着西北方前行。
封兮又惊又怕,他不知道楚阳身上发生了什么变故,但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正常。眼看无法阻止楚阳,他只能一咬牙,紧紧跟上楚阳的脚步,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楚阳的状态太过反常,他绝不能任由其独自一人陷入未知的险地。
与此同时,在距离封兮和楚阳曾经跨过的那条河水呈现诡异蓝色、被称为“小黄泉”的河流不远处,一座横跨河面的陈旧木桥,突然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颤。
“咔嚓……窸窣……”
细微的、仿佛木质结构摩擦扭动的声响从桥身传来。紧接着,在朦胧的月色与弥漫的水汽中,那座看似寻常的木桥,竟开始缓缓扭曲、变形!桥身的木头如同活了过来般蠕动、延展,桥墩化作粗壮的肢体,桥面凝聚成覆盖着暗青色鳞片的躯干……片刻之间,那座木桥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盘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