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吉日,也是春晖学堂正式开张的日子。

    在周姝前期不懈地宣传下,春晖学堂还没开办就已经声名远扬,以至于正式开张这一日,学堂门前的路被前来报名的学子们挤得水泄不通。

    从所有报名的三百名学生中,黎宛精心筛选出了第一批女学生,仅有三十人。她择选的标准是想读书、肯吃苦,但家中条件不允或是父母不支持的女子,因为,春晖学堂不收任何银两,为了就是帮助那些真正想读书想出人头地的女子。

    学堂刚开办的这段时日,黎宛白日要忙朝政,下了值就赶着去学堂处理各项事务,连轴转了一月,春晖学堂总算慢慢步入正轨。

    看着陆珠儿在学堂上神采飞扬地为学生们授课的样子,黎宛心中万分欣慰,周姝则忙于将春晖学堂的事迹编纂成册,在金陵乃至整个大显朝广为传播。

    这日,黎宛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陶府,一进门就倒头靠坐在了椅子上。

    陆铎识趣地上前替她按肩膀,“今日圣上读到了关于春晖学堂的种种事迹,对你们三人的义举赞许不已。”

    “真的?!”黎宛瞬间有了精神,惊喜地转过头,“那新帝何时能同意女子参与科考一事?”

    陆铎睨了她一眼,“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总得一步一步来罢。”

    黎宛又蔫了下来,“也是,希望在我入土之前,能有幸等到这一日。”

    陆铎被冷落了一个月,今晚好不容易等到黎宛早些回来,自己大献殷勤,谁知人家根本没看在眼里,满心都是她的宏图大计。

    陆铎一边继续替黎宛捏着肩膀,一边觉得自己最近真是越来越不对劲,本以为她已安心待在自己身边,朝夕相处,他的感情不至于像从前那般失控。

    可事实却恰恰相反,她于他就像是一种毒,尝了其中滋味,只让他愈发欲罢不能,恨不能每时每刻都黏在她身旁。

    她不在的时候,他脑中便是她朝堂上与人据理力争的样子、与好友嬉笑吵闹的样子、对阿煦温柔教导的样子……甚至是她在床榻中的娇媚模样,每一面,都让他食髓知味,甘之如饴。

    罢了,陆铎平白叹了口气,这辈子,不是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而是他被她牢牢拴住了心。

    黎宛察觉到身后之人在走神,素手轻搭在他的手背上,“近日辛苦陆大人了,阿煦可好?”

    说起来,这一月,阿煦大部分时间是陆铎在照顾,甚至有时黎宛回来得晚,阿煦都是陆铎哄睡的,一大一小感情日益深厚。

    “放心吧,比起你,阿煦现在更黏我了。”

    黎宛瞪一眼陆铎,“瞎说。”

    嘴上虽这么说,但黎宛心中也知自己近日忽略了阿煦,转日恰逢休沐,黎宛起了个大早,就为了陪阿煦一起去练武。

    因陆府陆铎的院内有现成的兵器和沙包,因而每日早晨,阿煦都是先去陆府打拳,练完了再回陶府读书。

    看着满身是汗但是一句不喊累的阿煦,黎宛又是心疼又是欣慰,陆铎则在旁悉心教导着。

    晨曦之中,三人站在一处,好似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以至于无人察觉到不远处有一双刻满怨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阿煦。

    第59章 血债

    “那个贱人果然没死!”莲姨娘房中传来阵阵刺耳的瓷器碎裂声,“贱人!贱人!我要她杀人偿命!”

    “姨太太,您消消气!”一旁的汤姓婆子安慰道,自打四少爷死后,莲姨娘的脾性一日比一日古怪,动辄对下人打骂,这些年院里的人也七七八八跑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当年陪嫁的婆子。

    “当年我儿被烧得面目全非,她倒好,来个金蝉脱壳,打量穿了身不伦不类的长衫,我就认不出她了?贱人,就算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莲姨娘恨不能扒了黎宛的皮,生啖其肉!

    “姨太太,那人确是琉璃丫鬟的话,那那个小子是谁?”

    “还用说,必定是那个贱人与陆铎私通生下的野种!”

    “老奴瞧着不像啊。”汤婆子从旁劝道。

    莲姨娘哪里听得进去?只沉浸在自己的滔天仇恨当中,口中不停恶毒地诅咒着,“凭什么我儿下了黄泉,他们两个奸夫□□却能活得好好的,还生下野种!贱人,你害死我儿,我要你血债血偿……”

    无人在意莲姨娘院中的异动,这日一早,阿煦照例跟着陆铎到陆府练武。

    夏季闷热,两刻钟后,大汗淋漓的阿煦喘着粗气到一旁的树荫下乘凉,那里有福安给他备好的凉茶。

    阿煦怕热,上身穿着纱衣,下身穿短裤,小胳膊小腿都露在外头。

    他端着茶碗,正咕咚咕咚地大口喝着,忽然,身后的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阿煦好奇回头,目光一凝——竟与一双在幽暗中荧荧发亮的眼睛四目相对!

    是蛇!

    阿煦大骇,“师——父——”

    陆铎几乎是在一瞬间本能地朝阿煦飞奔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

    ,那条通体碧绿的毒蛇骤然弓身蓄势,旋即暴射而出,两根漆黑尖锐的毒牙深深没入阿煦的小腿皮肉。

    “哇啊——”阿煦发出凄厉的惨叫,陆铎一刀将那毒蛇斩断,腥血四溅。

    他急扑过去,却见阿煦双目紧闭,面色如纸,气息微弱。

    陆铎一时只觉心头剧震,肝胆俱裂!

    “福安,快传御医!”

    陆铎轻轻将阿煦平放在地,三两下撕下衣襟布条,缠住阿煦的大腿根部,阻断毒血蔓延。随即跪伏在侧,俯身凑近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一口一口,将乌黑的毒液吸出,吐在身侧泥地。

    他不知自己重复了这个动作多久,直到困意袭来,视线渐渐模糊,陆铎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脑中想的是若阿煦有个三长两短,他此生再无颜面对黎宛。

    终于,福安领着御医匆匆赶到,陆铎的神经随之松懈,旋即眼前一黑,轰然倒地,再无知觉。

    “陆铎,陆铎,你醒醒……”一片黑暗之中,有一道清脆的女声在远处呼唤自己。

    陆铎想张口回应,可他无论怎么努力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御医,他到底何时能醒过来?”陆铎听到女子语气焦急地询问着。

    “陶大人,解毒的药已经喂下去了,只是太保大人吸入太多毒素,到底何时能醒,要看他自己了……”

    御医离去后,陆铎恍惚间感到一双温软的玉手轻轻抚上他的面颊,动作轻柔如羽。伴随着低低的啜泣,有温热的泪珠滑落至他的脸上。

    黑暗中的陆铎产生了一个奇异的念头——就这般一直睡着,也挺好。

    接下来的几日,陆铎时常能听到那女子在自己身旁念叨,“陆铎,阿煦昏迷了几日,已经转醒了,御医说幸亏你处理得当,毒液没有蔓延,否则阿煦性命堪忧……”

    “陆铎,阿煦他日日都念叨着,盼着他师父能早些醒来。唉,你何时能醒?”

    “陆铎,你猜那条毒蛇是谁放的?是莲姨娘!她竟以为阿煦是我们二人的孩子,还将陆鸣之死算到阿煦身上,当真是蠢不可及!”

    “老太太今日来找我了,你放心,没为难我,只问我们二人到底什么打算,我说,一切等你醒来再亲口告诉她。”

    “陆铎,老太太已将莲姨娘赶去寺庙,叫她剃发出家,这辈子都不准踏出寺庙半步,以洗清罪孽。”

    “陆铎,圣上前几日在朝上对春晖学堂大肆褒奖,你猜怎么着?这几日,好些个之前公然不支持女子当官的老顽固私下来找我,想把自家闺女也送来,被我一口拒绝了,你真该醒来看看他们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

    ……

    自从陆铎为救阿煦而昏迷不醒后,黎宛衣便寸步不离,解衣带、亲汤药,日夜守候在床畔,悉心照料。可不知为何,他始终不曾苏醒。

    御医数度前来诊脉,每每抚须摇头,叹道:“怪哉,怪哉!太保大人脉象平稳,蛇毒早已尽解,神魂亦无大碍。至于为何迟迟不醒,老臣……实在难以参透。”

    御医离去后,黎宛只觉手脚冰凉,跌坐在床沿,望着陆铎苍白的面容,心如刀绞。难道……他真的再也不会醒来了么?

    她望着那张让她又爱又恨的脸,思绪翻涌。自她意外踏入这异世起,与陆铎的纠葛便从未断过。

    恩怨交织,爱恨纠缠,起初是怨多于爱,可如今……或许,早已是爱大于恨了。

    偏偏在这心绪初定、情愫渐明之时,他却倒下了。黎宛不敢去想,若他从此长眠不醒,她当如何自处?

    越想越痛,越痛越怒。黎宛猛地站起身,指尖颤抖地指向床上毫无知觉的男人,声音哽咽却带着怒意,“陆铎,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受伤也好,中毒也罢,偏偏是为了救阿煦才变成这样!你是不是算准了,我会愧疚,会牵挂,会一辈子记着你?”

    “我告诉你,若你再不醒来,我便寻个良人嫁了!不——我不嫁!我要带着阿煦,陪爹娘远走天涯,游遍四海,再不回头!你信不信?”

    “你当知道的,我黎宛从来不会为谁停步,也不会为谁消沉度日!到那时,你只能孤零零地躺在这儿,也别怪我狠心无情!”

    话音落下,黎宛转身欲走,谁知刚迈出一步,身后忽地传来细微的动静——一只微颤的手,轻轻攥住了她的衣角。

    黎宛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只见床上的陆铎,不知何时已睁开了双眼,目光清亮,正静静望着她。

    “你……醒了?”她声音微颤,带着不敢置信。

    陆铎嘴角微扬,虚弱地一笑:“我再不醒,你真要带着阿煦远走高飞了,我上哪儿找你去?”

    黎宛又气又恼,抬手便要打他,却被他一把拽住,顺势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宛宛,”他声音沙哑却缱绻,“我在昏沉之中,一直听见你在我耳边轻声细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折风骨

鹿有枝丫

折风骨笔趣阁

鹿有枝丫

折风骨免费阅读

鹿有枝丫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