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的裁决。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依旧喧嚣,阳光试图灿烂,但这间宽敞冰冷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命运即将被敲定的沉重感。

    王姐在一旁紧张得大气不敢出,眼神死死地盯着宋希文那只握着笔、微微颤抖的手,仿佛那手牵动着她的钱途。

    宋希文伸出手,拿起那支笔。

    金属笔杆的冰冷瞬间渗透皮肤,顺着血液直抵骨髓,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签名栏那片空白的深渊,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十年被精准切割、被严格规划、被彻底掌控的人生——她的时间,她的身体,她的笑容,她的眼泪,甚至她的灵魂,都将被贴上标签,明码标价,成为兆星娱乐、成为南絮庞大机器上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光鲜而可悲的零件。

    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疯狂闪回,如同濒死前的走马灯:父亲跳楼后摔得血肉模糊的惨状;母亲躺在病床上依靠仪器维持生命的苍白容颜;无数个深夜赶场后独自蜷缩在出租屋冰冷地板上的疲惫与寒冷;卓晴递过来的、带着体温和最后温暖的简陋盒饭......

    最终,这一切都定格在那三千万债务冰冷狰狞的数字上,像一张巨大的、不断收缩的网,将她牢牢困在中央。

    活下去。

    她需要活下去。

    母亲需要她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背负着这沉重的枷锁活下去,才有微弱的、渺茫的希望见到未来的或许可能的一丝光亮。

    笔尖终于落下。

    “宋希文”三个字,在她指尖持续不断的颤抖中,却异常清晰地、一笔一划地、几乎是刻印般地烙印在了雪白光滑的纸页上。

    每一个笔画,都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都带着沉重的枷锁落地般的声响,宣告着自由的终结。

    当最后一笔写完,她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灵魂都被抽走了一半,握着笔的手指僵硬地松开,失去了所有力气。

    钢笔落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很好。”南絮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像法官宣读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她拿起合约,目光在签名处——那个被圈定出卖身契的证明——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然后转向如同背景板般静立的林薇。

    “带宋小姐去法务部和艺人管理部办交接手续,”她的语速平稳,不带丝毫感情,像是在吩咐处理一件寻常公务,“安排新的经纪人、助理团队和住处。她的所有行程、通讯、社交账号,从这一刻起,由公司全权接管。旧合约的后续问题以及...其他历史遗留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若有似无地扫过宋希文苍白的脸,“处理干净。”

    “是,南总。”林薇恭敬应道,脸上是无可挑剔的职业化微笑,转向宋希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宋小姐,请跟我来。”

    宋希文有些麻木地点头,像一个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僵硬地跟着林薇转身。

    脚步虚浮,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如同踩在云端,很不真实。

    就在她即将迈出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身后再次传来南絮那把清冷无波、却总能精准穿透她耳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如同最终钉上棺材的最后一枚钉子:

    “宋小姐,记住你现在的身份。”

    宋希文的脚步猛地一顿,背脊瞬间僵直,一股冰冷的战栗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她没有回头,甚至不敢回头,只是死死地、用尽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她胸腔撑裂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汹涌地弥漫开来,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

    身份?

    她还能有什么身份?

    一个被买断十年、昂贵而又卑微的金丝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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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