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比脑子更快一步,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门开了。

    只见裴淡背对着门口,像一座沉默的雕塑,端端正正地坐在钢琴凳上。

    他脊背挺直,双手却无力地垂在身侧,目光空洞地盯着面前那架蒙着琴罩的黑色钢琴,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只留下一具沉重的躯壳。

    魏舜站在门口,脚步像被钉住了。

    刚刚楼梯间分开时还不是这样,怎么一会儿功夫,这人就变得更……更灰败了?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

    现在退出去显然不合适。魏舜定了定神,轻轻走了进去,反手带上门。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裴淡。他轻手轻脚地把裴淡书桌旁的办公椅拖过来,放在钢琴凳旁边,然后坐了下来,侧着身子,静静地观察着裴淡的侧脸。

    “大教授这是怎么啦?” 魏舜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像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我就一会儿没看着你,你怎么就这副样子了?是谁又让我们大教授不开心了呀?” 他耐着性子,试图撬开那紧闭的心扉。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裴淡呈现出如此彻底的“失魂落魄”。虽然两人关系谈不上多亲密,但好歹是室友。

    这种毫无生气的状态,让魏舜心里那股酸涩感又涌了上来。

    就算心口堵得慌,他也想试试,能不能把眼前这个沉浸在巨大悲伤里的人拉出来一点。

    不知道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又有谁联系了裴淡,或者是他自己又陷入了更深的情绪漩涡。

    总之,楼梯间分别时那点平静荡然无存。

    裴淡依旧沉默,视线凝固在钢琴上,仿佛那黑亮的漆面能映出他内心的深渊。

    魏舜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轮廓,从紧抿的薄唇到紧绷的下颌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闷。

    这时,魏舜才注意到裴淡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水光在长长的睫毛下颤动着,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像一个被无形的牢笼困住的囚徒,连眼泪都失去了自由。

    看到裴淡泛红的眼眶和强忍的泪水,魏舜的心猛地一揪,瞬间慌了神。

    这人……怎么就哭了?情绪崩溃来得这么突然吗?他该怎么办?

    魏舜下意识地弯下腰,从下方仰视着裴淡的脸,试图看清他眼底的情绪:“怎么了啊?” 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你自己怎么掉小珍珠了?你不知道小珍珠很珍贵的吗?更何况还是你的!” 他努力想让语气轻松一点,“要不……我们憋一会儿?你直接全部告诉我,然后我们做好兄弟,我把我的经历也告诉你,怎么样?” 这安慰的方式笨拙又实诚,简直是一物换一物。

    裴淡的眼睫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那强忍的泪水眼看就要决堤。魏舜心一横,豁出去了!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他猛地站起身,张开手臂,不由分说地将裴淡的头轻轻揽进了自己怀里。

    因为裴淡坐着,他站着,这个高度刚好能环抱住裴淡的肩膀和头。

    借着拥抱的姿势,他的手掌轻轻抚过裴淡的后脑勺,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替他拭去眼角那终于包不住、悄然滑落的温热。

    借着拥抱擦去你眼眶包不住的眼泪。

    出乎意料的是,裴淡这次没有推开他。

    魏舜原本已经做好了被一把推开的心理准备。此刻裴淡的顺从,反而让他心里升起一股更复杂的情绪。

    一个念头闪过:要是现在亲他一下……魏舜赶紧掐灭这危险的火花。

    算了……他才不是乘人之危的人。那就安静地抱着吧。

    从这个角度,魏舜能看到裴淡柔软的发顶。

    跟裴淡相处下来,他其实从未感到不舒服,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感。那些尴尬,大多源于他自己,裴淡也从不会刻意让他难堪。魏舜隐隐觉得,裴淡是个习惯把一切都往肚子里咽的人。

    在外人看来是温文尔雅的教授,内心的惊涛骇浪却只有自己知道。这仅仅是他基于眼前景象的猜测。

    可是,一个人要消化那么多负面情绪,该有多累?魏舜觉得自己嘴笨,那就用行动吧。

    裴淡整个人有些僵硬地靠在魏舜怀里,没有抗拒,也没有迎合。魏舜的两只手臂环抱着他,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裴淡的耳廓上。

    那只耳朵,在魏舜的指腹下,悄悄地、不易察觉地升温了。

    裴淡像一尊被悲伤冻住的雕塑,又像一个受到巨大惊吓后茫然无措的孩子。

    幸好,那些“小珍珠”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无声地洇湿了魏舜胸前的T恤布料。

    在魏舜的怀里,裴淡能清晰地听到对方胸腔里传来的、年轻而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沉稳而富有生机。

    他有时会觉得奇妙,魏舜这人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敢做的事情却不少。

    他对魏舜的感情很复杂,谈不上多深的喜欢,但确实有好感。这种好感源于对方身上那种鲜活的生命力和偶尔冒出来的傻气,让他觉得放松。

    这算是生理性的吸引吗?他自己也说不清。

    被这样抱着的感觉……很陌生,但并不坏。

    他闭上眼睛,分不清是在汲取这片刻的温暖,还是在整理自己纷乱的思绪。

    从小到大,似乎只有外婆曾这样抱过他……那个所谓的家,对他而言,大概只剩下外婆这唯一的暖色了。

    时间在无声的拥抱中流淌。魏舜也很珍惜这一刻。

    抱着自己喜欢的人,怎么会讨厌呢?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想要接纳他的一切吧。

    俗话说的好,爱一个人和喜欢一个人就要去接受他全部的不堪。或许他们相遇,就是为了填补彼此生命里缺失的那一块?

    魏舜的手臂有些发酸,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将环抱的位置从头部下移到肩膀,让裴淡的头可以更自然地靠在自己身上(大约在腹部上方一点的位置)。

    裴淡似乎也顺从了这个调整,头微微倚靠过来,不再是自己强撑着。

    魏舜用自己的身体,笨拙却坚定地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哪怕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可能微不足道。

    “大教授,” 魏舜的声音在裴淡头顶响起,带着点温柔的笑意,“情绪好点了么?好点的话……要不然也抱抱我呗?我手都抱累了。” 他半开玩笑地说着。怀里这人就这么顺理成章靠过来了,唉——其实,裴淡头发蹭在肚子上,有点痒痒的。

    这一次,我们惜字如金的大教授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点鼻音,却理所当然地说:“好。那你出去吧。” 仿佛刚才那个脆弱寻求依靠的人不是他。

    魏舜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心里的小火苗蹭地冒起来。

    在两人的朝夕相处下,彼此都在悄然改变。

    裴淡现在也会流露出孩子气的执拗,也会有小脾气(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自己消化)。

    魏舜的变化更明显,打电话都知道用“您”了,也是一种进步吧?他现在是发现了,裴淡这家伙,越来越像个需要哄的小孩了!一个月不到,各种情绪都被他撞了个遍,这大概就是……被老天爷“眷顾”的独特体验?太棒了就是这个感觉!他有点哭笑不得。

    “喂——” 魏舜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夸张的控诉,“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嘛?变脸大王!刚抱完就让我滚?切……” 他用上了“喂”和“切”这样的语气词,半真半假地抱怨着。他相信裴淡开得起这个玩笑。

    裴淡抬起头,看向这个明明顶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却偏要摆出大人架势的“小大人”。

    他的眼睛因为刚哭过,还泛着明显的红血丝,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那……” 裴淡的声音带着点迟疑,又似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我抱抱你?”

    魏舜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这话……怎么听着跟电视剧里表白的前奏似的!?

    但他立刻压下这不合时宜的联想,他的要求很简单,也很真诚。

    “不!” 魏舜摇摇头,目光亮晶晶地看着裴淡,语气认真而期待,“我想让你笑一笑。你笑起来比冷着脸好看多了。”

    这句话,是他此刻最真心实意的想法。

    他只想让裴淡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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