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轻力壮,有的是力气(和厚脸皮),还有的是“手段”!
他甚至开始天马行空地考虑,要不要给FS总部写个申请,申请在家远程工作……算了算了,这个念头太疯狂,以后再说吧,还早着呢。
他甩甩头,把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暂时抛开,开始整理行李。他将厚厚一沓沓设计稿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每一沓都贴着清晰的标签。书架上正好空着,成了这些宝贝稿子的最佳归宿。
其他杂七杂八的小物件也一一归位。
收拾完毕,疲惫感终于涌了上来。坐长途飞机确实耗神。他摘掉身上所有的饰品——耳钉、项圈、手链、戒指,小心地放进一个小收纳盒里。
然后换上柔软的、印着小熊图案的睡衣,拉上遮光窗帘,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适合安睡的昏暗。
“午安,小舜。”他小声对自己说,扑进了带着淡淡洗衣液香气的柔软床铺里。
……
对于独居生活了四年的大教授裴淡来说,家里突然多出一个室友,还是个跳脱的“小屁孩”,这感觉实在有点微妙。
他自己也没想到当时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王院长的请求。现在想想,大概是脑子抽了不止一下。人果然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回到自己同样简洁的主卧,裴淡看了眼时间,定了个闹钟。下午他还要备课,明天有两节重要的讲座和一个院系会议。
要是能不工作就好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自己否定了。
虽然裴氏家族底蕴深厚,足够他挥霍几辈子,但人总得找点正经事做,证明自己的价值。
就像他这个裴氏继承人,现在不也成了个教书育人的大教授么?
家里那几个老家伙,估计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给他添个弟弟继承家业了吧?
这个想法让裴淡觉得既荒唐又有点好笑。
他的思绪又飘到隔壁房间那个叫魏舜的年轻人身上。
看他那副精力充沛、叽叽喳喳的样子,看来自己这清静了四年的小窝,从今天起是别想再安静了。
——
魏舜其实醒得很早。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床,加上一个光怪陆离的梦,让他睡得不甚安稳。
梦里,一个看不清面容、感觉比他大的男孩子焦急地对他说:“快走!不要回来!”
这个男孩是谁?为什么说这样的话?醒来后,这个模糊的片段还在他脑海里盘旋,带着一丝莫名的寒意。
他轻手轻脚地溜到客厅,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他摸出手机,给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陆泽旭发信息。
微信:
顺路的墨:[喂,旭子,你老顺子回国了。]
旭子:[啥?回国了?这么快?]
顺路的墨:[你啥意思啊?还想让我在那边呆多久。]
旭子:[没有没有,我在外地出差呢,没办法去找你接风洗尘啊!]
顺路的墨:[陆大帅很忙啊——]
旭子:[当然,快忙死了!你知道你好兄弟我一天天是怎么活过来的不?简直是燃烧生命!]
顺路的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旭子:[没良心的家伙!]
顺路的墨:[好了好了,不贫了。你忙吧。本来想问问你在不在A市,晚上一起搓一顿的。]
旭子:[不在!]
顺路的墨:[知道了,你可以闭嘴了。]
旭子:[……]
关掉手机,魏舜撇撇嘴。陆泽旭是他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兄弟,隔壁老宅陆奶奶的大孙子。
现在这家伙也成了大忙人。
他百无聊赖地环视着裴淡这间过分简约、缺乏人气的客厅,设计师的本能蠢蠢欲动——真想大刀阔斧给它改造一番!越看越觉得这风格死气沉沉,不顺眼!唉,可惜这不是他的房子,只能想想。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电视机柜上有个相框,被倒扣着放在那里。
强烈的好奇心瞬间攫住了他,他刚想站起来凑过去看看,隔壁主卧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魏舜立刻像装了弹簧一样坐回沙发,飞快地抓起手机假装刷着,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着,观察着裴淡的动静。
裴淡走了出来,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调整着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脸上带着晨起的清爽笑意:“这就醒了?感觉你没睡多久。”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魏舜心虚地没放下手机,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是……是啊。裴教也没睡多久吧?”语气里透着十二分的不确定。他完全是瞎猜的。
“睡了一会儿,挺沉的。”裴淡走向厨房的饮水机,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我本来还想着过会儿再叫你,没想到你比我还精神。”睡醒后喝杯温水是他的习惯。
魏舜笑了笑,没再接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感觉说什么都可能把天聊死。算了,还是闭嘴比较安全。
谁知裴淡端着水杯,竟然径直走到了沙发边,将其中一杯水递到了魏舜面前。
魏舜看着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玻璃杯,愣住了。
给他的?居然是特意给他倒的水?
他赶紧接过来,手指碰到微凉的杯壁,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水都送到嘴边了,他只好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站在沙发前的裴淡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微微俯身,看着盘腿窝在沙发里的魏舜,温和但清晰地指出:“说‘谢谢’的时候,最好看着你要感谢的人,魏舜同学。”裴淡的礼仪修养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小在严格规矩下长大,早已成为本能。
魏舜这才猛地想起自己此行的“任务”——是来学礼仪的,不是来相亲的!他只好抬起头,仰视着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裴淡,硬邦邦地重复了一遍:“谢谢裴老师送来的水,您辛苦了。”这话说得干巴巴的,毫无感情起伏,纯粹是在完成任务。
裴淡低头看着魏舜脸上那毫不掩饰的不情愿,挑了挑眉,目光带着点探究:“不客气。”他并没有再说什么,但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路还长着呢。
在俯视的角度下,裴淡清晰地看到了魏舜脸上分布的三颗小痣:左眼尾一颗,像一颗小小的星;右眼下方靠近颧骨的地方,缀着一颗浅褐色的泪痣,平添了几分忧郁感;还有一颗俏皮地点在鼻尖上。这三颗痣,点缀在魏舜年轻俊朗的脸上,显得格外生动,甚至……有点好看。裴淡第一次觉得,一个男生的痣可以生得如此恰到好处。
他看了一眼腕表,离早饭时间还有点空闲。
沙发上,魏舜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裴淡身上,他又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划拉着,仿佛那里有全世界最吸引人的东西。
手机哪有一个刚认识、还这么符合自己审美的室友香啊!魏舜一边刷着毫无营养的页面,一边用余光偷偷观察着裴淡的一举一动。
刚才裴淡俯视他的那个眼神,严肃中似乎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像他这样成熟禁欲的男人,如果动情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呢?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魏舜脑海里疯长,等他惊觉自己在想什么时,已经刹不住车了……
啊啊啊啊啊!魏舜!你彻底废掉了!脑子脏了!洗洗扔了吧!
他在内心无声地咆哮,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只是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