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灯火辉煌的区域,成了此刻疲惫的他心中唯一的向往之地。

    家中,他盘腿坐在地毯上,在矮矮的茶几上对付着晚餐。电视屏幕闪烁着光影,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午睡后就一直开着的电视,此刻显得格外热闹。

    草草解决掉晚饭,他靠在沙发背上,盯着电视屏幕放空。再怎么精力充沛的人也需要休息,他可不是那种不需要充电的冷酷机器人。

    将吃完的外卖盒子收拾好丢进垃圾桶,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工。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仿佛在给自己加油打气——照顾好自己的胃,才能开始工作!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裴淡卧室的门,先探进半个脑袋,像只谨慎的猫科动物,快速扫视了一圈。

    房间外有开关,所以室内是亮堂的。

    裴淡的房间是主卧,自带一个独立卫浴。

    里面的布置极其简洁,透着一股冷感。

    书桌、柜子上的物品摆放得一丝不苟,像用尺子量过,一看就属于重度强迫症患者。

    魏舜走进去,轻轻关上房门,站在门口,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房间太过整洁干净,他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下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裴淡的信息,言简意赅:[擦下柜子,拖下地就行。床单我刚换过。]

    哦,不用换被褥,省事了。魏舜松了口气,走到那排顶天立地的巨大衣柜前。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柜子下半部分是书籍,上半部分则是一些精致的摆件,还有……玩具?

    魏舜眨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大教授居然也会抽盲盒?那些色彩鲜艳、造型各异的小玩意儿,绝对是盲盒!

    裴淡居然还有这么反差的一面?魏舜心里的小本本又记上了一笔。

    以后可以送他限量版盲盒啊!这打扫卫生简直是获取情报的绝佳机会!

    柜子上层观察完毕,他的目光转向下层密密麻麻的书籍。

    本以为都是高深的生物学专著,结果在这些大部头里,他眼尖地发现了两本……小说?而且其中一本他也有!

    裴淡的反差感再次刷新了魏舜的认知!自己对他还真是了解得太少了。

    这趟“清洁任务”来得太值了!

    等他差不多把柜子上的陈设都“研究”了一遍,目光才终于被落地窗旁阳台上的东西吸引——那里静静伫立着一架被白色防尘罩精心覆盖的钢琴,旁边的支架上,还优雅地躺着一把小提琴。

    魏舜没敢去触碰,只是走近了些,隔着一点距离仔细端详。

    心里对裴淡的敬佩又多了几分:真是多才多艺!好像没什么是他拿不出手的。

    这架钢琴被仔细地罩着,他住进来这段时间,从未听裴淡弹奏过。

    总不可能是买来当昂贵装饰品的吧?应该不至于。

    再好奇,他也没伸手去碰。观察得差不多了,他转身去门外拿来了干净的抹布,准备开始正事。

    柜子表面确实蒙了一层薄灰。他仔细擦拭着。

    擦到高处时,他得踩凳子才能够到。虽然自己个子不矮,但天花板和柜子都太高了。

    他屁颠屁颠跑出去搬来一张高脚凳,放在柜子前。

    他左脚刚踩上去,重心还没来得及调整好,凳子腿突然一滑!

    “啊!”一声惊呼,魏舜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向后摔去,重重地跌坐在裴淡那张铺着深灰色床单的床上!

    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估计是扭到了。

    疼痛感瞬间袭来,魏舜倒抽一口冷气。这工作才刚开始啊,怎么就出师不利了?

    他坐在裴淡的床上,低头看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脚踝,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疼是真的疼!他用力揉着脚踝,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这点疼就掉金豆子,也太不像个男人了。

    他就那么呆坐着,不知坐了多久,才用手背胡乱抹了抹有些湿润的眼角。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坐在裴淡的床上!

    他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念头:裴淡有洁癖吗?应该……没有吧?自己身上穿的也是干净的家居服,不至于弄脏他的床……吧?

    一转头,看到倒在地上的凳子,魏舜简直恨死这个不靠谱的“帮凶”。

    再看看整个柜子完好无损,他又暗自庆幸——幸好是往后摔,要是往前扑倒,撞在柜子上,后果不堪设想!

    且不说自己肯定伤得更重,柜子上那些看起来就很昂贵、一碰就碎的摆件,估计也得稀里哗啦碎一地。他可赔不起!

    坐在裴淡的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脚踝的疼痛阵阵传来。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来。

    摔都摔了,活还得干。他咬着牙,忍着左脚一使力就钻心的疼,坚持把柜子下半部分擦完。

    至于高处的……算了,他放弃了,随便吧!

    擦完柜子,他挪到床头柜边。目光扫过时,发现一个相框是扣着放的。

    他以为是刚才自己摔到床上时,震动太大把相框震倒了。

    他拿起相框。里面是一张三个人的合影:一个笑容灿烂却难掩眼中疲惫的女人,一个表情严肃、眼神锐利的男人,中间夹着一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小男孩——正是年幼的裴淡。

    这张照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三人站在一起拍照,丝毫没有家人的温馨感。

    女人虽然在笑,眼神却透着深深的疲惫;中间的小男孩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毫无生气;旁边的男人则是一脸拒人千里的严肃。整张照片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摄影师从街上随便拉来的三个陌生人,被强迫着拍下了一张合影。

    他们三人是被人抓来拍照的吧?

    魏舜看着这张照片,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照片里那个小小的裴淡,看起来毫无生气,那双无神的眼睛像两口深井。

    魏舜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能听见照片里的小裴淡在无声地、撕心裂肺地哭泣。

    突然,“监控”两个字像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他猛地抬头,看向墙角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摄像头位置。

    完蛋了!魏舜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裴淡会不会看到自己动了他的东西?会不会找他麻烦?

    他不敢再细看那张照片,带着点慌乱,潦草地用抹布擦了擦相框上的浮灰,就把它匆匆放回原位,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离开了床头柜。

    他忍着痛,一瘸一拐地从厕所拿出拖把,开始拖地。

    他拖得很用力,仿佛想把心里的那点不安也一并拖走,直到地板光可鉴人。

    觉得房间太闷,他又去把两边的窗户都推开了一些。

    今晚的打扫工作就到此为止吧。

    他拄着拖把杆站在门口,望着这间整洁却莫名让他感到压抑的屋子。为什么现在他会觉得窒息?明明一开始进来时并没有这种感觉。

    裴淡的家庭关系……似乎隐藏着很深的纠葛。

    他的父母看起来不像恩爱的夫妻,更像是……某种对立的双方。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间屋子,退出去,轻轻关上门,关掉了屋里的灯,然后才一瘸一拐地去卫生间清洗拖把。

    洗拖把时,他的思绪还牢牢地粘在那个相框里的照片上,以至于水流哗哗地冲着拖把,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照片上那个死气沉沉的少年,和他认识的、那个清冷自持、仿佛掌控一切的裴淡教授,根本无法联系在一起。

    一个是深不见底的枯井,一个是高悬夜空的冷月。

    收整好一切,他疲惫地瘫坐在客厅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裴淡这个人,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又一层的迷雾,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和秘密。

    他却像个在迷雾外打转的旅人,既没有能力去探究,也没有那个权利去触碰。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只是抱着膝盖,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放空,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飞速联想、猜测。

    眼神渐渐变得空洞,仿佛真的被那无形的深渊吸了进去。

    他猛地转过头,望向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

    裴淡把房子买在这里,占据着俯瞰A市全景的绝佳位置,这背后……会不会也藏着些什么其他的心思?仿佛在这里,就能窥探到整个城市的秘密,掌控一切?

    但愿……只是他想多了吧。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准备洗漱休息。

    刚想把蜷着的腿伸直踩到地毯上,脚踝的疼痛感再次尖锐地袭来。

    他居然把疼痛给忘了!明明他是最怕疼的人!他懊恼地揉着明显肿起来的脚踝,自我安慰:大概就是扭了一下,过两天应该能好。接下来尽量少用左脚,多用右脚使力。

    打扫了一整天,他浑身热汗,黏腻得难受。

    强撑着洗完澡,几乎是爬上了床休息。

    而此刻,在异国酒店的房间里,裴淡通过监控,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魏舜摔倒时,他心头也是一紧。

    看到魏舜拿起那个相框,盯着照片沉默良久时,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他原本以为,交代了打扫任务,魏舜这种大少爷肯定会请钟点工。

    没想到他竟然亲力亲为,还因此受了伤。

    后来看到魏舜对着照片沉默地坐在那里,很久很久,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当然,对着空气能说什么呢?),裴淡心里那点因私人物品被触碰而生的不悦,终究还是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算了。

    裴淡关掉了监控画面。看就看见了吧。那也不是什么绝对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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