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拍手。
“……记忆。嗯……好吧。可是,您要取哪一段记忆呢?我并不觉得我有什么值得您索取的。”
“……”
——当然是值得的。因为,我要拿走的,是你全部的记忆。
三拍手。
“什么?您要什么?”
……再拜!
“您要——”
我要你的全部。
你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你学步时的第一次摔跤,你春日里学会的第一个字,你冬日里烤熟的第一块饼。你所有的过去、现在、未来,一切的你,全部的你,精神的你,肉体的你——
“什么……”
孩子,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虚仮の心,自業自得。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你消失了,你才存在。你想要的都失去了,你想要的才能得到。
虚实相依,万般无常。
你明白了吗?
你明白了吗?
“姬君……姬君,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呜呜……亲王的车驾听说你来山寺,已经在山下等候了。我们快下去吧!我们回家去请药师、请法师,驱恶鬼……你不要吓我啊。”
然而,此时,元镜又看到了式部丞君。
式部丞君向她走来,手中拿着剪刀。
元镜挣脱开了少纳言。
她平静地跪在式部丞君面前,双手合十,低头说:“请为我剃度吧。”
少纳言惊讶的喊叫越来越远。
元镜感觉自己的长发落地。
她望见了山中之林、谷中之水、盘桓的鹰。
“请为我剃度吧。我将破除一切迷惘,我将放下一切尘缘。我将变做一条枝叶、一滴溪水,与万古长存。”
“咔嚓咔嚓”的剪发之声响起。
迷迷糊糊的元镜逐渐被这种有规律的声音唤醒。
她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骇人的、广阔的、一望无际的黑沉沉的天空。
万里无垠的荒原雪地之中,任何物种的踪迹都难以寻到。极北之地漫长的黑夜残酷地罩下蓝黑色的幕布,像是亘古无人的流放地,将元镜一个人囚禁在这里。
不远处失事的直升机半插在雪地之中。元镜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厚厚的积雪之上,结实的衣物上落满了大风吹来的雪,意外地替她保存了一部分体温。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近乎发僵。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梦中那种“咔嚓咔嚓”的声音。
她仔细一听,意识到这是某种掠食性动物啃食骨头的声音。
她挣扎着转过头去,于是对上了一双泛红的狼眼。
正咀嚼着已死的飞行员的骨头、满脸冰霜、鲜血的,一头巨大的野狼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