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火,他在黑暗中,视物如常。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库房。

    这里是一座用珍稀药材堆起来的金山。

    一排排巨大的木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木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贴着标签的玉盒,瓷瓶,木匣。

    千年的人参,被随意地捆成一捆,像萝卜一样堆在角落。

    万年的何首乌,散发着莹莹宝光,被当成柴火码放着。

    还有龙涎香,麒麟竭,凤血藤……

    这些在外界任何一株都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顶级天材地宝,在这里,就像大白菜一样,随处可见。

    云逍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镇魔司的宝库他也去过。

    但和这里比起来,镇魔司的宝库,简直就是个杂货铺。

    高家,哪来这么恐怖的财力?

    这已经不是一个乡绅能拥有的财富了。

    就算把整个大夏皇朝的国库搬空,也未必能凑齐这么多神药。

    云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一个装着紫色灵芝的玉盒。

    【通感】。

    一股宁静,祥和,安逸的气息,顺着指尖流入他的神魂。

    没有怨气。

    没有魔气。

    没有血腥。

    只有最纯粹的,安魂养神的药力。

    他又接连触摸了十几样药材。

    结果,全都一样。

    这里所有的药材,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安抚神魂。

    云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本以为会找到什么邪恶祭品,或是炼制魔药的材料。

    结果,找到了一座“安神药山”。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预设。

    如果高家是在搞什么邪魔外道,他们囤积这么多安魂药材干什么?

    给被他们残害的怨魂超度吗?

    这不合逻辑。

    云逍的目光,开始在库房里仔细搜索。

    他相信,这里一定还有别的线索。

    他的“细节癌”又犯了。

    地面上的灰尘厚度,木架上的划痕,药材摆放的顺序……

    任何一丝不协调,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终于,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里的地面,有一块地方的灰尘,比别处要薄上那么一丝丝。

    而且,那块地板砖的边缘,有被反复撬动的轻微磨损。

    云逍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块地板砖上轻轻敲了敲。

    声音,有些空。

    下面有暗格。

    他没有费力去撬,而是再次动用【通感】,感知着暗格的结构。

    很快,他找到了机关所在。

    是旁边木架的一根支柱,可以旋转。

    他握住那根支柱,按照特定的顺序,左三圈,右三圈……

    “嘎吱……”

    一声轻响,那块地板砖缓缓向上弹起。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

    云逍探头看去,里面放着一个上了锁的铁盒。

    锁,是凡间的精铁锁,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他指尖轻轻一划,锁芯应声而断。

    打开铁盒。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武功秘籍。

    只有一本厚厚的,用牛皮做封面的日记。

    日记的封皮已经磨损得很厉害,看得出,主人经常翻阅。

    云逍将日记拿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翻开。

    而是将手掌,轻轻地覆盖在日记的封面上。

    【通感】。

    轰。

    一股庞大而复杂的情绪洪流,瞬间冲入他的识海。

    有初为人父的喜悦。

    有女儿患病时的惊慌与恐惧。

    有寻医问药时的奔波与劳累。

    有倾家荡产时的无奈与绝望。

    有求神拜佛时的虔诚与卑微。

    最后,是找到“古佛”,看到女儿病情好转时,那种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与感激。

    这些情绪,如此真实,如此浓烈。

    没有一丝虚假。

    云逍的心,微微一沉。

    他翻开了日记的第一页。

    字迹,苍劲有力。

    “贞观元年,三月初六,晴。吾女翠兰,今日满月。其貌随母,粉雕玉琢,惹人怜爱。吾高远,此生无憾矣。”

    云逍一页页地翻下去。

    日记详细记录了高翠兰从出生到现在的点点滴滴。

    起初,都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疼爱与期盼。

    直到高翠兰三岁那年,日记的笔锋,陡然一变。

    “贞观四年,七月十五,雨。翠兰初病,高烧不退,时常昏睡,口中胡言。遍请名医,皆束手无策。吾心如刀绞。”

    “贞观五年,正月。翠兰病愈重。时常惊醒,眼神空洞,不识亲人。有郎中断言,此乃离魂之症,魂魄不稳,药石无医。天何酷,降此大难于吾女。”

    接下来的十几年,日记的内容,都围绕着给高翠兰治病。

    高太公卖掉了祖产,遣散了家仆,带着女儿,踏上了漫漫求医路。

    他去过东海之滨,求见过仙人。

    他去过南疆深山,寻找过巫医。

    他甚至去过北地魔宗的遗址,希望能找到传说中的招魂之法。

    他散尽万贯家财,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日记的字里行间,充满了挣扎,痛苦,与一个父亲濒临崩溃的绝望。

    “贞观十五年,冬。家财散尽,走投无路。翠兰已昏睡三月,气息日渐微弱。吾跪于雪中,求告无门。莫非,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看到这里,云逍都能感觉到那股透纸而出的悲凉。

    转机,出现在下一页。

    “贞观十六年,春。路遇一游方僧人。僧人见翠兰,言其有救。赠吾一尊古佛石像,言,此佛有大慈悲,大法力。若诚心供奉,日夜祈福,或可保翠兰一命。”

    “……吾本不信鬼神。然,已无他法。姑且一试。”

    “……三日后,奇迹现。翠兰竟从昏睡中醒来。虽仍虚弱,然神智已清。能唤吾‘爹爹’。吾抱女痛哭,跪拜古佛,磕头至血流满面。”

    从那以后,日记的内容,就变成了对“古佛”的歌功颂德。

    高太公带着女儿,回到了高老庄。

    他将古佛供奉在祠堂,日夜香火不断。

    高翠兰的病,竟然真的稳定了下来。

    虽然还需要每日祈福,用佛前供奉过的药材煎药,但至少,命保住了。

    高老庄,也因为古佛的“庇佑”,变得风调雨顺,富庶安康。

    日记里,还提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古佛有灵,然亦有禁忌。每逢月圆之夜,阴气最盛,翠兰魂魄最易离散。需于子时,在祠堂举行‘安魂大典’,以全庄之阳气,辅以佛力,方能镇住其欲散之魂。此典,需绝对清净,不容外人打扰,故立下宵禁之规,违者,即为欲害翠兰之人,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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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这里,云逍全明白了。

    所谓的“宵禁”,所谓的“秘密仪式”,根源都在这里。

    不是什么邪恶祭祀。

    而是一种极端的,以全村人的行为为代价,为高翠兰续命的“治疗仪式”。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于几天前。

    “……天蓬元帅,乃神仙中人。其对翠兰一往情深,吾心甚慰。有他相助,翠兰或可痊愈。然,吾心亦有隐忧。古佛之力,虽能续命,却似有他图。庄中之人,日益虔诚,却也日益……麻木。不知,此举究竟是救女,还是……饮鸩止渴。”

    最后一句话,写得极其纠结。

    一个“饮鸩止渴”,道尽了高太公内心的矛盾与不安。

    云逍合上日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现在面临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高太公,是好人还是坏人?

    从动机上看,他是一个为了救女儿,不惜付出一切代价的伟大父亲。

    从行为上看,他用一种诡异的方式,统一了全村人的思想,剥夺了他们的夜生活,甚至可能还有其他更深层次的东西。

    这其中的善与恶,已经很难用一条清晰的线来划分了。

    云逍将日记放回铁盒,恢复原状。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库房。

    当他回到客房时,孙刑者已经等在那里了。

    “怎么样,大师兄?找到什么妖魔鬼怪的证据没?”他急切地问。

    云逍摇了摇头。

    他把在库房的发现,和日记的内容,简单地说了一遍。

    孙刑者听完,也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这叫什么事啊?”他挠着头,一脸的难以置信,“搞了半天,不是妖怪作祟,是一个老头在给女儿治病?”

    “可以这么理解。”云逍说。

    “那我们还管不管了?”孙刑者有些迷茫。

    “管。当然要管。”云逍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高太公的父爱,是真的。”

    “高翠兰的病,也是真的。”

    “但那个‘古佛’,绝对有问题。”

    他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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