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坑里。

    这个坑,深不见底。

    “云逍。”

    杀生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云逍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相信我吗?”她问。

    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察的期盼。

    云逍看着她。

    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想起了阿鼻城的深渊,想起了那双带笑的眼睛。

    他又想起了这一路走来,她默默的守护,和那笨拙的关心。

    两个身影,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撕扯。

    最终,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说。

    “在我搞清楚这一切之前,我谁都不信。”

    杀生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再也没有了光。

    她站在那里,垂着头,一动不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名为绝望的味道。

    云逍没有再说话。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

    老者说得对,他的神魂太弱了。

    濒死的元婴,像一个漏气的皮球,干瘪而暗淡。

    但此地的阴气,对他而言,却是大补之物。

    “通感”异能悄然运转。

    丝丝缕缕精纯的阴气,被他从虚空中剥离出来,吸入体内。

    这些阴气,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是剧毒。

    但对他来说,却是修复元婴最好的良药。

    干瘪的元婴,像久旱的禾苗,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

    蛛网般的裂痕,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开始缓慢地愈合。

    时间,就在这沉默的修炼中,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扫描完成。”

    金大强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逍睁开眼。

    “有什么发现?”

    “根据棋盘数据,与已知队友的灵力波动频率进行比对。”

    金大强独眼中红光闪烁。

    “已确认‘灵明石猴’对应孙刑者,‘大力神牛’对应牛魔王。”

    “棋盘上,存在另一枚已落下的棋子,其灵力波动频率,与沉睡在你体内的‘亥’之神魂,高度匹配。”

    云逍心中一动。

    八戒!

    诛八界,天蓬元帅,也是人皇的棋子!

    这不奇怪。

    奇怪的是……

    “那枚棋子,落在何处?”云逍追问。

    “坐标:高老庄。”

    金大强给出了一个让云逍意想不到的答案。

    “高老庄?”

    云逍皱眉。

    那不是八戒的心魔执念之地吗?

    人皇的布局,为何会落子在一个凡人的庄园?

    难道高翠兰,也和人皇的布局有关?

    “还有吗?”

    “有。”金大强继续道,“棋盘上,白子,也就是你方阵营的棋子,大多处于‘待定’状态。”

    “黑子,也就是敌方阵营,则大多处于‘激活’状态。”

    “这说明,敌人的布局,比我们更早启动。”

    云逍点头,这和他一路走来的感受一致。

    古佛势力,谋划已久,步步为营。

    而他们,就像消防员,哪里起火了就往哪里跑,疲于奔命。

    “最关键的一点。”金大强语气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说。”

    “棋盘上,最大的一颗白子,尚未落下。”

    “它的位置,在天元附近,与‘灵明石猴’、‘天蓬元帅’、‘大力神牛’等棋子,遥相呼应,呈拱卫之势。”

    “但它的灵力波动……很奇怪。”

    “说下去。”云逍催促道。

    “它的波动频率,存在两个极端。一个代表着初生的‘因’,另一个,代表着归墟的‘果’。”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频率,同时存在于一枚棋子上,形成了……逻辑悖论。”

    金大强似乎卡壳了,独眼里的数据流都变得有些紊乱。

    “因果倒置,生死同体……”云逍喃喃自语,想起了老者对杀生的评价。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金大强。

    “那颗棋子,它的灵力波动,你熟悉吗?”

    金大强沉默了片刻。

    它的独眼,转向了一旁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

    “经过比对,与她的灵力波动,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轰。

    云逍的脑子,又炸了。

    杀生。

    人皇棋盘上,最大的一颗白子。

    那颗尚未落下的,最关键的棋子。

    竟然是她!

    难怪老者会说,她是人皇最惊险的一步棋。

    云逍看着杀生。

    她依旧低着头,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阳光,照不进她的世界。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云逍的心,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他想起了老者的话。

    因果线上,还挂着第三个人。

    一个……他们都很熟悉的人。

    如果这条线是连接着现在的云逍,和万年后的杀生。

    那么,这条线上的第三个人……

    会是谁?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破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杀生。

    “阿鼻城……是你建的吗?”他问。

    杀生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嘴唇干裂。

    “是。”她轻声回答,声音嘶哑。

    “为什么?”

    “为了……等一个人。”

    “等谁?”云逍追问。

    杀生看着他,眼神空洞。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云逍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阿鼻城的规则。

    想起了那些美艳的女尼,对男人的厌恶。

    想起了女儿国。

    想起了玄奘和蜘蛛精的往事。

    一个荒诞、疯狂、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形。

    “你等的人……是玄奘?”

    杀生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云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终于明白了。

    万年后的阿鼻城,那个女尊佛国,那个让所有男人都闻风丧胆的修罗场。

    它的源头,竟然是一个女人,因爱慕师父被拒,而产生的、横跨万年的执念。

    而那个师父,就是他现在这个,满嘴“物理超度”、风流债遍地的师父。

    因果线上的第三个人。

    是玄奘!

    这条线,一头连着现在的云逍,因为他是玄奘的徒弟,是这场西行的“大师兄”。

    一头连着万年后的杀生,因为她是阿鼻城的城主,是执念的化身。

    而线的中间,挂着的,是玄奘。

    是那个贯穿了万年时光,引发了这一切的……源头。

    “卧槽……”

    云逍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师父的拳头,和这盘棋,来来回回砸了十七八遍。

    已经不是碎成渣了。

    是碎成了基本粒子。

    “所以……”云逍看着杀生,艰难地开口,“万年后,你把我推下深渊,也是因为……师父?”

    杀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凄然的苦笑。

    “是,也不是。”

    她的眼神,越过云逍,望向了无尽的黑暗。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我讨厌那个味道。”

    “但……我又不讨厌你。”

    她的话,像谜语,充满了矛盾。

    云逍却听懂了。

    万年后的杀生,恨着玄奘。

    而自己,作为玄奘的传人,身上沾染了玄奘的因果。

    所以,她恨屋及乌。

    但这一路走来,自己又不是玄奘。

    所以,她矛盾,她挣扎。

    最终,在阿鼻城,那种恨,压倒了一切。

    “我明白了。”

    云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感觉,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被搬开了一角。

    虽然,

    但他至少,看清了深渊的轮廓。

    他重新坐下,看着眼前的棋盘。

    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要继续下棋。”

    他要看清,这盘棋,所有的布局。

    他要知道,人皇昊,究竟想做什么。

    他要知道,这场西行,最终的结局。

    他要知道,自己的命运,究竟是被安排好的剧本,还是……有那么一丝,可以改写的可能。

    就在这时,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脚步声。

    老者的身影,再次出现。

    “想通了?”他问。

    “想通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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