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气。

    “走回去?”曹辛夷问。他们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步行二十分钟。

    “好。”

    他们并肩走进夜色里。街道已经安静下来,只有便利店还亮着灯,店员在整理货架。路过那家经常去的咖啡馆,橱窗里挂着“今日售罄”的牌子。

    “说起来,”曹辛夷忽然说,“我们好像从来没正经约会过。”

    龙胆草想了想:“第一次一起吃饭,是讨论荆棘科技的并购方案,你中途接了三个工作电话。”

    “第二次是行业峰会后的庆功宴,你喝多了,拉着我讲了四十分钟‘分布式系统的美学’。”

    “第三次——”

    “第三次是在医院。”曹辛夷接话,“我急性肠胃炎,你来看我,结果被姚浮萍一个电话叫回去处理服务器崩溃,走之前还把我没喝完的粥打翻了。”

    “……有吗?”

    “有。”曹辛夷瞪他,“那是我妈熬了两个小时的粥。”

    龙胆草摸摸鼻子:“后来不是赔了你一锅?”

    “那是九里香熬的!你只是外卖下单!”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声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所以,”龙胆草说,“我们现在算约会吗?”

    曹辛夷想了想:“算吧。毕竟没聊工作。”

    “我在想下季度的海外市场策略。”

    “龙胆草!”

    “开个玩笑。”他举起手投降,然后认真地说,“我在想婚礼的事。你上次说想要户外,但滨江冬天太冷,夏天又太热。九里香建议去南方的海岛,但姚浮萍说飞行时间太长,她女儿会闹。”

    曹辛夷放慢脚步:“其实我昨天去看了一个地方。”

    “嗯?”

    “植物园,温室区。”她说,“玻璃穹顶,冬天也暖和,有热带植物,还有个小水池。管理员说可以晚上包场,把那些植物的标签灯打开,整个穹顶会像星空一样。”

    她描述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盛着刚才天台上的小星星。

    龙胆草想象那个画面——玻璃穹顶下,热带植物的巨大叶片在暖光里舒展,水汽氤氲,灯光透过层层枝叶,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听起来不错。”他说。

    “就是贵。”曹辛夷叹气,“包场费够买十台服务器了。”

    “那就买。”

    “嗯?”

    “我的意思是,”龙胆草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服务器可以明年再买,市场可以慢慢开拓,财报可以想办法做漂亮。但婚礼只有一次,你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街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曹辛夷脸上投下柔软的阴影。她看了他几秒,忽然上前一步,把冰凉的手塞进他的外套口袋。

    “手冷。”她理直气壮地说。

    龙胆草握住那只手,果然很冰。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慢慢搓热。

    “还有,”曹辛夷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我不想请太多人。就公司里这几个,还有家里亲戚,就够了。”

    “好。”

    “林晚要做伴娘。她说她从来没做过。”

    “好。”

    “姚浮萍说她可以负责音乐,但警告我不要放她讨厌的流行歌。”

    “好。”

    “九里香说要当证婚人,已经准备好了八千字的演讲稿。”

    “……这个可以商量吗?”

    “她说不行。”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一对沉默的舞者。

    快到家的时候,曹辛夷忽然说:“其实我有时候会怕。”

    “怕什么?”

    “怕这一切太……顺利了。”她看着前方小区里零星亮着的窗户,“公司上市了,团队稳定了,我们要结婚了。就像一本小说,写完所有冲突,该到大团圆结局了。可是生活不是小说,它不会停在‘从此幸福快乐’那一页。”

    龙胆草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五年前那些失眠的夜晚,想起股价崩盘时手心出的冷汗,想起董事会上那些质疑的眼神,想起林晚在发布会后台发抖的肩膀,想起姚浮萍摔门而出后空荡的走廊,想起九里香递辞职信时平静的表情。

    想起无数个觉得“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的瞬间。

    “你知道‘五彩绫镜’的测试版,第一次上线的时候吗?”他忽然说。

    曹辛夷点头:“记得,崩了三次,用户骂声一片。”

    “姚浮萍带着团队熬了72小时修复。第四天早上,她红着眼睛来找我,说‘老大,我们可能真的做错了。也许用户不需要这么复杂的安全保护,他们只想方便’。”

    “你怎么说?”

    “我说,那我们就做到既安全又方便。”龙胆草回忆着,“她当时都快哭了,说‘你说得轻巧’。”

    他顿了顿:“但后来我们真的做到了。不是一次做到,是迭代了十七个版本,收集了上百万条用户反馈,踩了无数坑,吵了无数架,才终于找到一个平衡点。”

    “所以?”曹辛夷看着他。

    “所以没有‘从此幸福快乐’。”龙胆草说,“只有‘今天这个问题解决了,明天还会有新问题’。公司会面临新的竞争,团队会有新的矛盾,我们的婚姻也会有吵架、冷战、互相看不顺眼的时候。”

    他握紧她的手:“但重要的是,我们知道怎么一起解决问题了。知道吵完架要有人先递台阶,知道压力大的时候可以去天台吃火锅,知道有人会拆键盘也有人会修,知道灯灭了还会再亮。”

    曹辛夷安静地听着。

    “所以不用怕。”龙胆草最后说,“我们不是走到了结局,只是写完了一个章节。下一章,还会有新的麻烦,新的挑战,新的番茄要被种死,新的键盘要被拆掉——”

    “还有新的火锅要吃。”曹辛夷接话。

    “对。”他笑了,“还有新的火锅要吃。”

    他们已经走到了楼下。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暖黄色的光铺满台阶。

    曹辛夷抽出被捂热的手,从包里翻钥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脆。

    “对了,”开门前,她忽然回头,“林晚今天悄悄跟我说,她在准备一份礼物,等我们婚礼的时候送。”

    “是什么?”

    “她没说。只说是‘一份关于过去的记录,和一份关于未来的祝福’。”

    龙胆草挑眉:“听起来很玄乎。”

    “她最近在学书法,可能写了幅字?”曹辛夷推开门,“或者做了个数据可视化,把公司五年的历程做成动态图——以她的风格,干得出来。”

    他们走进玄关,脱下外套。屋里很暖,有曹辛夷昨天买的香薰蜡烛的味道,淡淡的雪松香。

    “明天早餐吃什么?”龙胆草问。

    “冰箱里有馄饨,我上周包的。”

    “你上周不是说出差?”

    “半夜回来包的。睡不着。”

    他们说着这些毫无意义的对话,换鞋,洗手,烧水。平凡得就像过去五年里的任何一个夜晚。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滨江大桥上的车流稀疏了些,对岸商业区的霓虹也陆续熄灭了几盏。

    但总有一些灯亮着。

    公司的技术部,物业的值班室,便利店的收银台,医院急诊科的走廊,还有无数个像这里一样的、普通的窗户里。

    它们亮着,不是为了照亮多么伟大的道路,只是为了让晚归的人找到家门,让熬夜的人有光可依,让这个庞大而复杂的城市,在深夜里依然保留着温度。

    龙胆草站在窗前,看着这片他奋斗了十年、也生活了十年的灯火。

    他想,五年前他想要的,大概就是这样——

    不必多么耀眼,但足够温暖。

    不必照亮整个世界,但能照亮彼此的眼睛。

    像此刻身后厨房里,曹辛夷煮馄饨时灶台上跳动的蓝色火苗。

    像天台上那串刚刚换新的、暖黄色的小星星。

    像植物园温室穹顶上,即将为他们亮起的那片人造星空。

    像每一个风雨暂歇的夜晚,每一盏为归人点亮的灯。

    灯火可亲。

    如此便好。

    (第296章续1,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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