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喝太多,她是真的急,出来后匆匆问扶茵:“蓝翊之呢,送走了吗?
扶茵点头,“昨夜娘子说要把人送回去,今夜一早阿银便把人送去了知州府,这会子应该押去了码头。
钱铜忙道:“赶紧问清楚,人走的哪一条路线,去堵人,把他留下。
扶茵一愣,心道您不早说
蓝小公子昨日夜里悲喜交加,前半夜高兴娘子救了他,后半夜听说娘子要把他送去官府,眼泪都流了一升
扶茵赶紧派人出去,分别赶往通往金陵的各个码头
蓝翊之正在港口等官船
因蓝家的案子未结,蓝家一家尚未获罪
官府的人只负责看官押送回金陵,并没有上镜铐,且就他此时那副弱不禁风的模
样,手脚再戴上镜铐,只怕连路都走不动
负责接送官船的官差,上回也送过他,那时蓝家一家子都在哭,唯有这位小公子忙着一个个的安抚,这回独自一人了,怎么
泪流满面,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忍不住问:“他不是上船了吗,怎么还在扬州,哭成这样,是出逃未遂,被抓回来了?“
押送的官差也不太清楚,“今儿早上自己来的官府,主动自首要回金陵,除此之外,他一个字也不说,喏,就这样一个劲儿
地落泪,横竖人已经回来了,送回金陵让那边的人审吧...
两人说话,也没特意回避,风一吹全进了蓝翊之的耳朵
他紧紧地捏住拳头,捏得骨头泛白
被在暗屋里时,他一心想要逃生,可此时逃出来了,日光所照之处不允许有半丝肮脏,那一场劫难也变成了他这辈子都抬不
起头的屈辱,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一片汪洋大海,突然有了一股想要扎进去的冲动。
念头一起来,便无法遏制。
他抬起脚步,往一旁的断层处走去,迈出一步,两步..
“蓝小公子!”身后突然有一道熟悉的嗓音叫他,他回头便看到了一人从对面的石阶上走来
海风把她的裙摆吹到了一侧,露出纤细的身形来,她不断地拂着额前被吹乱的散发,很快走到了两位官差面前,从荷包内掏
出了一些银子,塞到了两人手里,不知说了什么,之后她便朝他招手
蓝翊之没想到还会看到钱七娘子,看她对自己招手,双脚便不由自主地朝她而去。
风太大,发丝打得她脸疼,见他人过来了,便长话短说,“我能帮你暂时免过刑罚,你愿意吗?
蓝翊之愣了愣,
钱铜看见了他脸上的泪,
“这么大个男人,你哭什么?蓝家不是还没倒吗,再说即便回到金陵,也罪不至死,何况你们蓝家
关系背景强,顶多罚没一些家产,你父亲丢个官,
,在牢狱里待上.
-段目子,这事儿也就过去了,有什么
想不开的。
她掏出绢帕给他,“把眼泪擦干,别让人看了笑话。
知州府得热之时蓝小公子的身边围满了小娘子她地们想差法子哄他开心心
奢他厉害,他还是斗一回听一个小娘子器他
蓝翊之却一点都不生气,他心口突然一酸,泪水涌出来之前,伸手接过她的绢帕,背过身擦了个干净
“让七娘子见笑了。
"人有三不笑,不笑穷,不笑傻
,不笑怂。
”钱铜道:“但人不能甘愿任人欺负
你就这么回去了,只怕一辈子都忘不了今
日之辱,恶人就该得到该有的报应
蓝翊之面色一僵,‘唰’一下红透了耳根,绝望地道:“你,都知道了?‘
见他羞愤欲死,钱铜忙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被绑在了卢家赌坊。
蓝翊之松了一口气
钱铜道:“同我回去,咱们报官。
蓝翊之一怔。
钱铜道:“告卢家公报私仇,绑了你,这口气咱们总得有个地方出。
蓝翊之想拒绝
钱铜继续道:
”你蓝家之所有倒,是因为你父母贪赃枉法
,犯了律法,朝廷的人惩罚他们是为给世人一个公道,而如今受欺
负的人是咱们,朝廷必然也会给一个公道,蓝小公子从小生在官宦之家,读了无数书籍,难道不懂受了欺负,沉默是最不能解决
问题的道理?
钱铜上下把他打探了一番,“横竖你都成这样了,怕什么?
“我...”蓝翊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她走的,回过神后,人已经在赶往知州府的马车上了。
要说甘心,他不可能会甘心。
蓝家没有倒台之前,他乃万人捧在手里的小公子,可蓝家一倒,这些人便公报私仇,竟把他从船只上劫走,关在了屋子里
尽数侮辱他。
他恨
恨卢家,更恨那恶心之徒。
他若是悄声无息地走了,谁又知道他的这一段至暗时光?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唯有他一人活在屈辱的日子了。
死都不怕,他怕什么呢?
马车很快到了知州府,小娘子突然对他道:“记住,不要供出朴二公子,一口咬死是卢家,让卢家自己去找朴二公子。
蓝翊之猛然看向她,面露绝望,“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钱铜瞥开头,轻咳了一声,“这些不重要。,
“重要!”蓝翊之都快哭了,“你会,你会...’
“我不会看不起你。”钱铜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半点嫌弃之色,认真地道:“你有何错?肮脏的不是你,是对
她又道:“只要不供出二公子,没有人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朴家二公子已与郡主联姻,更不会让消息走漏出去。
看着蓝小公子进了知州府的大门后,钱铜才回了钱家,第二日一早,去敲了宋允执的门,“昀稹,起来了没?
里面没有回应
她便倚在她门前,与里面的人喊话,“咱们茶叶到了位,也该把茶楼运作起来,你陪我去一趟官府,咱把崔家被查封的那些
个茶楼盘下来。
新建茶楼,一需要银子,钱家库房里压根儿就存不住银子,二时间上来不及,最快的方式便是从知州府手里盘下崔家的茶
楼,改成钱家的名字
她继续对着门内喊:“上回去官府,我险些没能出来,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你会害怕?
清寂的嗓音自她身后传来,钱铜被惊了一跳,回头看着已穿戴好的宋公子,不知道从哪儿回来,沾了一身的晨露
他把手里的一块甜糕递了过来,似是在提醒她什么,讥诮道:“没凉,还是软的。
钱铜恍然,一个月了,金蝉的解药该给他了
她摸向自己的脖子,慢慢地从里扯出来了一根细小的红绳,红绳的未端系着一只小贝壳,她摁了一下,从里掏出一枚褐色的
丹药给他,“喏,吃这个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