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

    陆沉点头道:“有道理的。”

    那位修士颇为意外道:“不曾想道长也精通技击之术?”

    陆沉也觉意外,赧颜道:“精通二字,万万算不上,会一点皮毛。没法子的事,常年走南闯北,挣的,都是出卖脚力的辛苦钱,风餐露宿,不懂些拳脚功夫,没有武艺傍身,路上遇到歹人,剪径的蟊贼,怎么办?老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修士点头道:“道长说的在理。出门在外,道理只能说给讲道理的人听,拳脚却是谁都能听的结实道理。”

    至于什么靠脚力挣钱,听听就好。不算此地道龄增长,修道三千载云水生涯,见过各色人等,各种脾性,如眼前这位“年轻”道士这般,确是少见。

    修士到底喜好清静,便下了一道措辞委婉的逐客令,试探性问道:“既然只是偶然相逢,道长短暂休歇过后,此行去往何处?”

    陆沉斩钉截铁道:“觉着饿了就回家吃饭啊。”

    ――――

    落魄山中,先陪着右护法大人一起巡山,白发童子腋下夹着一本册子,一手振臂高呼,“跟着隐官老祖混,一天吃九顿,升官又发财!”

    巡视完了集灵峰的后山,分道扬镳,白发童子说要

    去趟拜剑台,督促爱徒练剑,与小米粒各自抱拳作别,道一声“江湖再会”。

    “高徒”姚小妍,哈哈,与师父一般个儿高嘛。

    被隐官大人暗赞一声“行走武库”的白发童子,已经教给姚小妍的三门剑术,分别对应三把本命飞剑。

    白发童子不着急御风去往拜剑台,独自走在山路间,蘸了蘸口水翻看册子,是本副册的副册,详细记录着山中的鸡毛蒜皮和恩怨情仇。

    比如温仔细那厮胆大包天,竟敢在郑大风那边给隐官老祖下眼药,说某些山水邸报上边有些牢骚,质疑隐官大人为何不去蛮荒。

    想起此事,白发童子合上册子,嘴上碎碎念,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就在此时,一个嗓音在心扉间响起,“不去自然有不去的理由。”

    白发童子如同挨了一记闷棍,心弦紧绷起来,站在原地不挪步了,就像被施展了定身术。

    从它眉心处激射出一粒金光,吴霜降现出身形,径直向前走去,“跟上。”

    白发童子耷拉着脑袋,病恹恹跟着,怕啊。

    以陈平安的性格,既然答应了吴霜降要照顾好白发童子,就一定会竭尽全力,绝不含糊。

    其实吴霜降一行人问道白玉京的大致结果,陈平安说不定要比青冥天下的山巅修士知道更早,比如当那位落魄山编谱官跌境至几近“无境”之时,便是这位箜篌道友体魄神魂最为孱弱之时。陈平安当时就心知肚明,吴霜

    降在白玉京地界,肯定已经“身死道消”。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落魄山都该立即给白发童子安排一位护道人。比如谢狗,或者是老聋儿。反正至少得是一位飞升境才行。

    可既然陈平安没有这么做,那本身就是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并不需要去过夜航船、蛮荒天下和五彩天下的吴霜降告诉陈平安。

    以吴霜降的才情,自有秘术,开辟出一条神不知鬼不觉的“通天”道路,让白玉京和文庙都无法立即察觉行踪。

    换境。

    当然,若说文庙和白玉京有心,假定存在一种可能,吴霜降能够“借尸还魂”,再借此反推真相和过程,盯着落魄山,想必也能寻见蛛丝马迹。可问题在于礼圣去过大骊京城了,几位至圣先师的得意学生,因为封正一事,更是去过落魄山……既然他们都没有说什么。那么文庙对待此事,态度就很值得玩味了。

    先前持剑者现身青冥天下,并非是陈平安对白玉京的某种示威,而是对吴霜降的一种提醒。

    按照约定,可以动手了。

    ――――

    刘飨伏地叩拜,起身后略作思量,一步跨洲,来到桐叶洲。

    很快刘飨身边便多出一位神色木讷的“桐叶”道友。

    只见他头戴一顶碧玉冠,一双金色眼眸,腰悬一枚玉圭佩饰,形容古貌,有王侯气象。

    但是满脸疥斑,而且身上装束变化不定,或是青袍玉带,或是缟素披麻,或是披挂甲胄。

    这就是桐叶一洲气运流转导致的合道,或者说是显圣。

    刘飨说道:“文庙圣贤对皑皑洲充满忧虑,那我就偏爱几分。北俱芦洲最不服管束,所以我便青睐。你桐叶洲一向最为闭塞,所以我才肯让你显化。将来他哪天去蛮荒战场,不管是以何种身份,你就都跟着,就当是一起还礼蛮荒。”

    ――――

    不知为何,姜赦觉得眼中陈平安变得陌生起来,竟是让他这位兵家初祖心中,没来由起了一种大道之争的杀机,以及压力。

    陈平安自言自语道:“终于记起来了。三教祖师已经散道,万年未有之变局,人人争渡,得道者一。原来崔师兄早就算好了。”

    “让小师弟来统率兵家。”

    “由陈平安来立教称祖。”

    。

    

    远古水火之争的收官之地。

    姜赦身形转瞬即至,劈头盖脸便是一拳。

    陈平安并未着急出剑,身形不退反进,如前去就山再撼山,单手硬接姜赦此拳。

    只是一递拳一接拳,双方头顶,天空便出现一处光阴漩涡,这是双方拳意与光阴长河碰撞、激荡而起的异象。

    光阴漩涡之内,犹有种种奇异场景,一一生发,层出不穷,显现出各种古战场的厮杀过程,如一幅幅灵动壁画。

    毕竟是十一境武夫的一拳,陈平安身形倒退,一退再退,刹那之间,拉伸出一条长达十数里的青色长线,最终站定,双袖鼓荡不已,似有一串串闷雷声响。陈平安抖了个剑花,剑尖金光流转,熠熠生辉。

    “有点气力。如果是位气盛武夫,胆敢硬接此拳,估计这会儿已经投胎去了。”

    站在陈平安原先所站位置,姜赦拧转手腕,震散拳意,流露出几分赞赏神色,微笑道:“比起上次在太平山接下半拳就倒地装死,长进不少。”

    体内五份武运,以二打三,形同一处争战不休的战场,在姜赦的人身小天地之内,如三股叛贼作乱,这让姜赦难免有些烦躁,必须分心将其镇压,如皇帝不得不离京御驾亲征平叛,兵力上还是劣势。

    姜赦无需任何言语,甚至不必动用丝毫灵气,只是招招手,先前被他一屈膝踩踏而出的大地裂缝,竟是一座“山脉”大阵,中央地带便是祖龙之山

    ,其余皆是由此延伸出去的龙脉。

    这一手,宛如后世雕刻印章的阴刻手法,等到姜赦敕令,大阵拔地而起,山峦起伏,除了呈现出漆黑颜色,与世间山脉形状无异。阵法如大岳压顶,向远方陈平安那一粒芥子身形轰然砸去。如一方大小不输倒悬山的山字印,将大地作为宣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那陈平安钤印而去。

    陈平安纹丝不动,只是提起长剑,朝高处写意一划,将其轻松斩碎。

    巍峨群山,随之崩碎,阵法蕴藉的无穷道意,没了枢纽支撑,化作一场磅礴大雨,迸溅开来,无数金色雨点纷纷落地,这一幕画面,可谓炫目至极。

    天劫一般的大道压胜。

    一剑说斩就斩了。

    姜赦笑了笑,若是技止于此,自己哪敢妄言做掉半个一,再登天去会一会周密。只见那些金色雨点刚刚触地,沾染了些许土性,便化身一尊尊金色力士,数十万身披甲胄的,矗立而起,结阵围杀陈平安。犹有那些不曾彻底破碎的条条山脉,在半空显化为身披各色甲胄的魁梧神将,身高百丈千丈不等,手持兵器,或使出一门门神通,或祭出一道道攻伐术法,数以千计的神通术法,堆积如一阵密集箭矢,乱哄哄向陈平安攒簇而去……

    陈平安面带笑意,手持长剑,心念微动,剑光流溢,如编织起一轮皎皎光亮的满月。

    这轮圆月蓦然扩大,团团月相裹了长剑,笼

    罩了头别玉簪的青衫剑客,剑气强盛无匹,月光如水,一瞬间漫溢整座人间。

    什么神通什么术法,什么大地之上的力士,悬空的金甲神灵……浩浩荡荡的杀伐声势,悉数被剑气一气洗掉,悄无声息的消散。

    陈平安微微皱眉,低头望去,只见心口处,横插着一支五彩宝光的短戟,不知何时穿透了心脏和后背。

    将那并非实物的短戟缓缓拔出,手指稍微加重力道,轻轻捏碎。只见被短戟洞穿的心脏处,一团浓稠如水银的金光而已,并无半点鲜血,故而算不得致命伤,说是受伤,估计都有点勉强。这便是这副神性身躯的强横所在,无垢无暇无缺漏,大道自行循环不息。

    确实,能够与天庭周密遥遥抗衡的人间半个一,一旦陈平安不再藏掖,当真有那么好杀?

    姜赦站在远处,伸手握住那杆长枪“破阵”,一只手抵住脸颊,气笑不已。

    方才竟是一个不小心,被一把神出鬼没的碧绿飞剑给戳穿了腮帮,不过伤口愈合极快,姜赦当然并无大碍,就是丢了些面子。

    可仍是被飞剑蹭走了一滴鲜血,陈平安抬手将飞剑十五收入袖中,双指搓动那份战利品,神色间有些遗憾,可惜无涉本命元神,不然若是能够像郑居中追杀大妖胡涂那般,就有赚头了。陈平安将那滴鲜血往地上一甩,身边便多出个用处不大的“姜赦”。

    这尊被陈平安以符?手段临时

    铸造而出的假相,就杀力而言,虽然鸡肋,却别有用处,宛如一份用以探究人身天地洞府数量、经络走势、所炼本命物等的拓本,能够让陈平安顺势看到一些姜赦的内景气象。

    只是不等陈平安多看一眼,那“姜赦”便造反了,不知姜赦用上了何种手段,竟然能够让它临阵倒戈,一拳直击陈平安面门。

    陈平安便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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