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溪捻灭第五根烟,眼睛虚虚地看着窗外。

    他没有回卧室,在客厅阳台的摇椅上坐了一晚上。

    他也不想和顾珩吵,所以没有大张旗鼓地给宋承安找医生,而是给对方扔了面包,水和消炎药,他对伤还是有把握的,那个程度宋承安还不至于死。

    林见溪指尖捏着小熊软糖,心里在想——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如果是一本书,他和顾珩又是什么角色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直到今天他才有所感觉——他似乎被骗了,按照这个剧情走向,他绝对不是安安静静做个人妻就能平稳度过一生的。

    林见溪曾经也是事业有成,他知道真正的,金字塔尖的人是什么样子,他们得体,不崇尚暴力,即便心里有阴暗面也不会表现出来,而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利用金钱权势来尽情释放,知道的人也不会说,不知道的也抓不住把柄。

    顾珩绝对不是这种人。

    面对一个小孩都控制不住情绪,不可能会成为这种人,顾珩绝对会在将来腹背受敌,而他的下场也不会好。

    林见溪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打。

    屋外开始刮风,狂风暴雨,电闪雷鸣间,身后传来少年的脚步声。

    林见溪望着窗外,缓慢道:“你走吧,桌上有银行卡,密码六个七,够你考大学的学费。”

    “我不走。”

    “嗯?”

    林见溪没有回头,他感觉到宋承安的靠近。

    宋承安:“我和他之间有矛盾,会解决,我不走。”

    “……”

    宋承安接着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没关系,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会和你保持距离。”

    “……”林见溪微微挑眉,看着少年稚嫩的小脸。

    宋承安沉默片刻,冷冰冰补充:

    “林见溪,我也不喜欢你,我们相看两厌。”

    宋承安终究是个孩子,语气是那么“诚恳”,诚恳到林见溪真以为对方恨自己,不过想了想,宋承安似乎没理由恨他,不过是少年心性,认为蛇鼠一窝,没一个好东西。

    林见溪拆着烟,觉得真好笑,林见溪把烟草放进嘴里,微微闭眼。

    “小孩,执念太深,未必是好事,物极必反。”

    “你懂什么?”宋承安眼眶有些红,眼里蓄满泪水,“风凉话倒是说的好。”

    “之前见过不少世面吧,”林见溪看着宋承安的眼睛,轻轻说,“哪个带着光环的叔叔阿姨会把欲||望写在脸上?但他们的野心比一般人要重的多,不然也不会做到如今的位置,对不对?你很聪明,应该懂我的意思。”

    “……”

    宋承安眼睛都忘了眨,蓄在眼眶里的泪滑落至下巴,砸在地面。

    这小孩呆滞的样子还挺有趣,林见溪忍俊不禁地把人拉过来,用手指沾去对方眼角的泪,拿来他经常睡觉时盖在脸上遮阳的鸭舌帽,扣在宋承安的脑袋上,遮住对方大半张脸。

    “嘘,不要让他发现你在哭。”林见溪自下而上看着宋承安,“除非想让他知道你失败,你难过,你受伤崩溃,想要放弃了。”

    *

    从那天起,林见溪再也没见过顾珩殴打宋承安,相反的是,顾珩和宋承安在他面前就和正常长辈与孩子的关系一样,宋承安会给顾珩问好,顾珩会给宋承安夹菜,虽然和谐,但林见溪心里清楚,这只是他们想让他看到的。

    时间过得很快,少年抽条似的长大,转眼间已经成年,比林见溪还要高。

    林见溪悲伤地发现,自己似乎是全家最矮的。

    他曾在饭桌上打趣似地问:“你们现在关系很好啊,弄的我好像是局外人。”

    宋承安在饭桌上托着下巴朝他笑:“林见溪,你从来不是局外人。”

    宋承安很喜欢对他笑,林见溪觉得这小孩还挺可爱的,他和之前的想法一样,认为宋承安像只小狗。

    顾珩夹断一根土豆丝,饭桌上的气氛变得诡异,林见溪恍若未闻,继续开玩笑:“哦,是吗,那你叫我一声爸爸。”

    爸爸倒是没叫成,林见溪闲着无聊,偶尔会去学校门口接宋承安,不经常,大概一个月一次,宋承安在同学面前都叫他“哥哥”。

    这学校里有钱人的孩子多,知道顾珩的就知道他林见溪,林见溪虽不太出门,但每次出去陪顾珩见客户都能给别人留下深刻印象,一来二去,他的名声也打响,去接宋承安的时候,有很多男人和他搭话。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男人会给林见溪点烟,林见溪抬眼看着对方,勾唇一笑:“多谢。”

    “……”男人愣神。

    宋承安背着书包从学校里出来,看见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片刻又恢复正常,走到他身边,说哥哥晚上吃什么,然后看向男人,说,“你想一起吗?”

    男人笑着摆手。

    下次林见溪再来接宋承安,那男人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什么,走到他身边说:“那小子,林先生最好注意点,一周前他拿刀钻进我车里,威胁我远离你。”

    “……是吗?”林见溪若有所思,“谢谢提醒,我会教育他。”

    话音刚落,林见溪就感觉到身后有人在看着他,他回头,看见宋承安,小孩的眼睛里有些惧意,站在那里,不敢上前,也不敢看他。

    一路上谁也没说什么,林见溪看对方额头上有层薄薄的汗,就去旁边的超市买了冰淇淋,递给宋承安。

    宋承安接过冰淇淋,没吃几口就开始哭,这小孩长得好看,默默流泪的样子引人注目,白净的脸显得极为可怜,林见溪自觉不需要多说什么,只是把鸭舌帽扣在了对方脑袋上。

    轻轻用食指刮了下宋承安的下巴尖,笑着说:“场面话而已,比起他,我更相信你。”

    宋承安看了会他,忽然伸手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少年身上的清香传入他的鼻腔,宋承安抽噎着,也没说自己做没做,错没错,只是唤了声:“林见溪。”

    林见溪回应。

    宋承安又说:“林见溪。”

    林见溪再应,声音里染上些笑意。

    宋承安炙热的气息打在他的颈窝。

    “林见溪,冰淇淋化了。”

    “那再买一个。”

    林见溪去超市,宋承安跟在他的后面,半晌,轻轻说:“林见溪,你可以打我,但别不理我。”

    林见溪听着想笑,但他没多说,只是再次应了一声。

    “好。”

    *

    由于宋承安家中变故休学一年,十八岁依旧是个高三生。

    成年的宋承安不爱哭了,林见溪还有点怀念小孩哭的样子,可怜兮兮的,特别好玩。只可惜现在宋承安也很少回家,大部分时间连人影都看不见,偶尔一次见面,对方一旦和他视线相撞,立刻就会躲开,动作是缓慢僵硬的。

    接着再次消失,好像在强行压抑,忍耐,逼着自己改变些什么。

    顾珩工作忙,林见溪负责扮演宋承安的监护人——虽然没起什么作用。

    最近一次,估计也是唯一一次需要他出面的场合是毕业典礼,还是老师越过宋承安直接联系的他,语气有些奇怪,林见溪正思考是不是宋承安的变态被同学发现了,顾珩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他,解他的衣服。

    林见溪点燃烟:“我不想。”

    顾珩刚下班回家,衣服没换,西装上带着外面的冷气:“我知道,我只想抱你。”

    他不想就是不想,不会去迎合别人做事,林见溪挣脱开顾珩的怀抱,转身看着对方的眼睛,轻轻吻对方的唇瓣:“辛苦了,工作很累吧。”

    林见溪大概知道顾珩为什么累,他不是傻子,能感受到宋承安住进来后家里氛围的变化,不过他不想多问,只是说:“明天我给你打下手。”

    顾珩把脑袋搭在他的肩上:“好……遗嘱上,我打算写你的名字。”

    “说那么不吉利的话,”林见溪扒拉顾珩刘海,露出对方的额头,“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只是因为爱你。”

    “是吗,”林见溪说,“那……看身后。”

    林见溪在家不喜欢点灯,屋里总是黑漆漆的,顾珩尊重他的喜好,从来不说什么。

    所以当顾珩回头,看见桌上被黑暗藏住的蛋糕时,愣住了,林见溪走到蛋糕身边,弯腰点亮蜡烛。

    一根根蜡烛燃烧,照亮小片空间,林见溪垂着纤长的睫毛,身上大片肌肤裸露在外,透着酒后的粉,他的动作很慢,却没有失误,每根蜡烛都插得刚刚好,最后单数数量的蜡烛,被他放得十分完美,像是精确测量过。

    “生日快乐,再忙也不要忘记吃饭,你都瘦了。”

    “……”

    林见溪轻轻笑着。

    “恨这个东西,是魔咒,是动力,控制不好会变成利剑,毁了自己,也毁了别人。”

    顾珩看着他,沉默几秒:“什么意思?”

    林见溪:“没什么意思,老公,吃蛋糕,宋承安——”

    林见溪“恍然”抬头,看见站在不远处,单肩背书包的影子,随着少年的走近,碎发下的那眼睛越发清晰。

    宋承安看顾珩的眼神是有情绪的。

    带着冷淡笑意的审视,视线落在顾珩方才拥抱他的手臂上。

    这两个人之间又发生事情了,看样子两败俱伤,且宋承安被气得不轻。

    林见溪当作没看见,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右手指节夹着烟,左手切蛋糕。

    “小孩,唱首生日歌听听。”

    宋承安拉了下书包带:“不会,你教我。”

    林见溪:“我唱歌不好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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