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门州前的旷野上,那震耳欲聋、仿佛要掀翻天地的炮声,终于在一阵绵长的轰鸣后,彻底沉寂了下去。(高智商烧脑小说:春晚文学网)\e^x?i·a?o`s,.-c-o!

    风卷着硝烟的气息,混着泥土的腥气,掠过城门上斑驳的箭垛,拂过城墙上交趾士兵们紧绷的脸颊。

    他们大多拄着长枪,身体微微佝偻,方才三个时辰的炮声,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一下下砸在他们的耳膜上,更砸在他们的心上。

    炮声停了,可那股子震颤的余韵,却还在四肢百骸里游荡,让他们的指尖止不住地发颤,连握着兵器的力道都松散了几分。

    城门楼的最高处,一身戎装的黎文盛正扶着冰冷的石栏,遥遥望着城外三十里处那片被硝烟笼罩的方向。

    他的眉头死死拧着,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方才炮声最烈的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城墙都在微微晃动,那不是错觉,是实打实的震颤,每一次震颤,都像是在宣告着宋军火炮的威力。

    他的手掌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石栏的缝隙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颜色。他的目光里满是惊惶,却又强撑着一丝故作镇定的威严,只是那微微发抖的下颌,还是泄露了他心底的恐惧。

    “将军……炮声停了……”身旁一个亲兵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他的嘴唇干裂起皮,方才三个时辰,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那炮火会突然越过三十里的距离,砸到这临门州的城头上来。/1′1.k′a?n¨s,h!u¨.*c¨o′

    黎文盛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地吸了一口气,那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涌入肺腑,却让他的胸口更闷了。《书迷必看:书雪轩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停了……是停了……可这三个时辰,你们听着,就只是听着,便觉得这般心惊胆战,是不是?”

    他的目光扫过身旁几个亲兵,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与惊惧,闻言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却不敢多说一个字。

    黎文盛的目光又落回城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仿佛还回荡着火炮轰鸣的巨响。他的心里,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三个时辰,只是在城外三十里处演习,便有如此威势。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咯吱”的轻响,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三个时辰的炮火,不是在旷野上,而是实打实倾泻在这临门州的城墙之上,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他麾下的十五万守城将士,能守得住吗?

    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在心底疯狂地叫嚣着——不能!绝对不能!

    他甚至不敢深想,那样的炮火覆盖之下,这薄薄的、从未被真正重视过的城墙,能撑住多久?半个时辰?还是一个时辰?只怕是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就会被轰出一个个巨大的豁口。/第\一_看_书`网~ .无~错,内¢容·

    到那时,他的十五万将士,又能有多少存活下来?是十之二三,还是十不存一?

    更让他心头发冷的,是城里的百姓。

    那些手无寸铁的民众,若是被卷入炮火之中,又会是怎样的惨状?只怕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连哭嚎声都要被炮火淹没。

    一想到这里,黎文盛的后背便惊出了一身冷汗,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想起了广源州,想起了那个不过两个时辰便被宋军攻破的州城。

    前些日子,升龙府里传遍了消息,说广源州陷落,是宋军不讲武德,行那偷袭之事。

    朝堂之上,文官武将们义愤填膺,把宋军骂得狗血淋头,说他们背弃盟约,趁虚而入,为的就是激起国内的同仇敌忾之心,让百姓们都痛恨大宋。

    那时候,黎文盛也是信的。

    他甚至跟着众人一起,痛骂宋军的不义,觉得大宋就是一群披着仁义道德外衣的豺狼。

    可现在,他却想起了那些从广源州逃回来的溃兵,想起了那些流离失所的民众。

    那日在来临门州路中的一个驿站里,他曾偶遇一个从广源州逃出来的老兵,那老兵浑身是伤,眼神空洞,拉着他的衣袖,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他当时忙着巴结上司,只草草听了几句,现在那些话,却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字字清晰。

    “将军……不是偷袭……真的不是偷袭……”老兵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宋军的那个将领听说是十万宋军的军长,亲自到城下劝降啊!他说,只要黎知府开城投降,便保一城百姓平安……可黎知府不听啊!他把劝降的使者骂了回去,说要与广源州共存亡……”

    “然后呢?”黎文盛记得自己当时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那时的他,还觉得黎知府是个忠义之士。

    “然后……然后宋军就开炮了!”老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里满是恐惧,“那炮声……那炮声太吓人了!城墙就跟纸糊的一样,轰!轰!两下就塌了一大片!城门……城门才轰了不到两个时辰,就破了个小口,能容得下一排十几个人进去……”

    “我们的人,死的死,逃的逃……被炮石砸中的,连全尸都没有啊!”老兵的哭声越来越大,“那些没被砸中的,也被那惨状吓破了胆,撒腿就跑……宋军就顺着那个小口涌进来了,后来……后来城门被他们从里面打开了……广源州,就这么没了……”

    当时,黎文盛只当这老兵是吓破了胆,胡言乱语。

    可现在,亲身经历了这三个时辰的炮声震慑,他才明白,那老兵说的,句句都是实情!

    宋军哪里是偷袭?分明是先礼后兵!分明是黎文远——他的那个堂侄,不识时务,拒绝了劝降,才引来了宋军的强攻!

    黎文盛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指尖冰凉。

    原来,他们交趾朝堂上那些义愤填膺的控诉,那些信誓旦旦的指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广源州的陷落,根本怨不得别人,是他们自己,把生路堵死了。

    而他黎文盛,现在却站在了这临门州的城头,守着这座比广源州防御还要薄弱的城池。

    一想到这里,黎文盛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怎么就这么傻,这么自不量力,毛遂自荐地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他清楚地记得,半个月前的升龙府,朝堂之上,气氛压抑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广源州陷落的消息传来,陛下李乾德龙颜大怒,拍着龙椅咆哮,说要严惩那些守土不力的将领。

    可当他问及,谁愿领兵前往临门州,镇守这座边境孤城时,满朝文武,却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喉咙,一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时候,他黎文盛,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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