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壕人的牛皮大帐漏着些北风,卷着帐外的沙砾打在帐壁上。【感人至深的故事:半抹文学网

    帐中央燃着一小堆枯柴,跳动的火光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林安斜倚在填壕人们用干稻草铺就的床榻上,看着面前的这些填壕人。

    他们围着火堆盘膝而坐,破旧的衣袍上沾着泥土与血污,肩头的伤口有的还在渗着血丝,却无一人哼声。

    女囚营的五十人里,柳如雪带着的那些人已经折损四个,如今只剩四十六个妇孺弱兵,根本难当大用。

    填壕人本是十六个,算上林安,这顶破帐里便聚齐了十六个能指望的活人。

    除了李鬼,其余人都在这儿了。

    林安抬手拨了拨柴火,火星子猛地窜起。

    “方才鞑子对咱们做的事情,你们都看见了。”

    “这群畜生,已经把咱们当成了囊中之物。”

    “实话跟你们说,老子要掀了他们的马蹄子,弄死这群杂碎!你们,敢跟老子一起拼吗?”

    心底里,林安早已压下了带女囚杀敌的念头。

    眼下这局势,唯有眼前这些填壕人能托付。

    至少,他们肯听他的话。

    方才柳如雪在帐外喊着要关营门,谁都清楚,营门一敞,鞑子骑兵只要豁出命来冲,整个营地都得被踏平。

    可在违抗军令的死罪与鞑子屠刀的威胁之间,没有一个填壕人敢在他发话前动一下。

    这份默契,便是信任的根基。

    “小人们早已奉少将军为主!”

    断了腿的田勇率先开口:“少将军要杀谁,小人们就跟着杀谁!”

    “只是小人这腿.......怕是帮不上忙,还得拖累弟兄们。【高口碑好书推荐:清竹读书】”

    林安摆了摆手,语气温和说道:“无妨,上不了阵,后勤辎重便是头等大事。”

    “弟兄们的刀枪要修,粮草要守,少了你可不行。”

    安抚完田勇,林安抬眼扫过众人:“都说说,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落到这北境来的。”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不管是女囚还是填壕人,没几个能成正规军精锐的料子。

    但乱世之中,未必只有正面搏杀一条路。

    他要把这些人,打造成一支专走偏锋、藏于暗处的死士小队,不靠蛮力,只凭特长取敌性命,就像那些隐于史书中的特种锐士。

    人群里,一个身形挺拔、眉眼周正的年轻人率先应声:“少将军,小人名叫黄四郎,以前是驿站的驿卒,送信时遇上泥石流,误了朝廷的死期,才被发配到这儿来。”

    林安眼中闪过一丝亮色,笑道:“驿卒?那骑术定然不差。”

    “等咱们缴获了鞑子的战马,你就教弟兄们骑马,将来咱们也做一支能奔袭的快队。”

    黄四郎被夸得脸颊通红,指节悄悄收紧。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戴罪立功,脱了这囚籍,重新做回正经的官家差事。

    驿卒虽只是小吏,却也是吃皇粮的身份,比在这北境做填壕人强上百倍。

    “少将军,俺、俺叫赵二牛!”一个满脸憨厚的壮汉粗声开口:“俺是个铁匠,家在蓝田县。”

    “先前蓝田侯世子让俺打五百套盔甲,说是给侯爷陪葬用,结果被人告发说侯爷私造军械、意图谋反,俺就这么被牵连过来了。”

    林安猛地一拍大腿,差点从床榻上跳起来:“他奶奶的!你竟然是个铁匠!”

    这可是乱世里的宝贝疙瘩!

    若不是牵扯了谋反大案,这般手艺早被边军拉去官营铁匠铺当宝贝供着了,哪能来这儿填壕?

    他凑过去,拍了拍赵二牛的肩膀:“人才!你就是老子要找的人才!”

    “等过了这关,老子立马给你搭冶炼土炉,炭料、矿石都给你凑齐!”

    能打铁,就能修兵器、造利器,甚至能铸出专破骑兵的家伙事儿,这样的人,绝不能折在鞑子手里。

    “二牛,你先跟着田勇管后勤,先把弟兄们的刀枪都拾掇利索了。”

    “等炉子立起来,我给你派个大活儿,保准让你这手艺有用武之地!”

    赵二牛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能重拾铁匠手艺,不用在战场上挨刀子,还能被林安重用,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再造之恩。

    接下来,其余十一个填壕人陆续开口,各有各的过往。

    有几个是街头恶霸,手上沾着人命,因斗殴杀人被发配而来,身形魁梧,拳脚利落,是天生的搏杀好手。

    还有些是偷鸡摸狗之辈,最擅长钻营躲命,其中一个外号地老鼠的,竟是个盗墓贼。

    惯会在地下挖洞,能凭着洛阳铲辨土性、定方位,挖出来的地道又快又隐蔽,连塌方都能避开。

    只是这群人大多目不识丁,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论文化,反倒比游荡在外的李鬼还不如。

    唯有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始终沉默着,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即便方才众人表态认主,他也只是垂着眼,看不出半分诚意。

    林安的目光落在老头身上:“老先生看着总有五六十岁了吧?旁人都说完了,该您了。”

    他是真的好奇这个老头。

    那人的气质与其余人格格不入,虽穿着破衣烂衫,却难掩一身书卷气,偶尔抬眼看向他时,眼神里没有敬畏,没有谄媚,只有一片淡漠。

    要知道,从前他还是东海水军少将军时,寻常百姓连见他一面都难,即便如今落魄,也不该被这般轻视。

    老头缓缓抬眼,目光掠过火光,落在林安脸上,声音沙哑:“少将军,老朽从前只是个账房先生,年纪大了,刀拿不动,弓也拉不开,实在帮不上少将军什么忙。”

    “少将军上阵杀敌时,老朽自会在后面为少将军呐喊助威。”

    这番话滴水不漏,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活像个油盐不进的不粘锅。

    林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故意板起脸:“账房先生?正好,我这儿缺个抄抄写写、管管账目薄册的主簿,往后就劳烦老先生了。”

    老头的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攥着袖管的手紧了紧。

    他满心不愿,可余光瞥见周围十几个填壕人都盯着自己,若是敢拒绝,便是公然违逆林安,后果不堪设想。

    林安见他吃瘪,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追问道:“老先生还没说,您贵姓大名?”

    “少将军,他叫张松!”田勇性子耿直,直言不讳,“听说以前是因为做假账被查出来,才发配过来的,您可得防着他几分!”

    张松?

    林安心里一动,这名字莫名熟悉,可翻遍原主的记忆,却从未见过这张脸。

    疑惑在心底盘旋,他却没有再多问。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安排。

    他站起身,走到火堆旁,声音陡然压低:“诸位,今日我摸清了大家的本事,接下来,每人都有专属的任务。两日内,必须完成。”

    “而且,所有事都得在夜里做,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让鞑子连咱们的影子都摸不着。”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沉寂只过了片刻,大家便一同齐齐喝道。

    “定不辜负少将军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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