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马奔波,他左腿的箭伤始终难愈,行路时微跛,甚是不便。

    云时卿冷笑着拒绝道:“我又不是你的手下。”

    柳柒不再与他啰嗦,当即关上房门,回榻上静卧着。

    少顷,一阵叩门声传来,柳柒起身开了门,目光还来得及未落在云时卿身上,便被他手里那只牛皮纸袋吸引了去,里面有几枚泛着微酸气息的山楂糕,引人垂涎。

    “方才小二经过,我见他手里有现成的山楂糕,便替你要了一份。”云时卿将纸袋递了过去,但见他一副不想接的模样,遂揶揄道,“大人是怕我在糕点里下毒,还是想要我亲手喂你?”

    柳柒捡一块山楂糕放入嘴里仔细品尝,酸甜软糯,唇齿回甘,甚合胃口。

    不多时,柳逢寻大夫而归,柳柒深信自己的知身体无恙,便用“连日奔波、身体疲乏、饮食不佳”为由将那大夫打发了去,云时卿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大人讳疾忌医的毛病还是没改。”

    柳柒道:“医者当治疾也,我既没病,又何须问诊?”

    云时卿笑意渐浓:“怕喝药就直说,何必讲得如此冠冕堂皇。”

    在客栈歇了一宿,柳柒的气色果真得以改善,次日天不亮便离开了襄阳城,继续赶路。

    此次离京月余,返回时沿途的草木均已抽芽,路旁间或有几簇绽放在春日里的迎春花,随风摇曳,煞是悦目。

    眼见归期在即,可柳柒的身体却愈发虚弱,这几日他所能吃下的东西越来越少,每每快马疾行时就会有些微的腹痛感,虽不至于要命,却也足够他难受了。

    再行半日就能抵达汴京城,陈小果骑了十几天的马,骨头都快颠碎了,抱怨道:“贫道虽然很想见一见汴京城的繁华,但贫道实在是走不动了,两位爷,咱们歇一歇可以吗?”

    夕妃慈笑道:“又不需要你跑路,你如何就走不动了?”

    陈小果立马改口:“贫道的马儿累得慌咧!各位施主行行好,就当可怜可怜这些马儿吧!”

    柳柒纵目而望,说道:“前方有一座茶肆,且去那儿吃些小食果腹罢。”

    茶肆临近官道,可为来往的客商行便宜,眼下正值饭点,茶肆里座无虚席,几人在外面等了足足有两盏茶的时间方才得一处空桌落座。

    这家茶肆的招牌菜是羊蝎子,陈小果难忍口腹之欲,叫了一大锅羊蝎子。

    柳柒正吃着山楂糕,甫然闻见腥膻的羊肉味道,顿觉腹内翻江倒海,抽搐犯疼。

    来不及咽下嘴里的糕点,他便急急忙忙奔出茶肆,撑着栅栏呕吐起来。

    【作者有话说】

    是第二次怀上的啦~

    改了一些剧情bug(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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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   又逢蛊发时

    ◎不知从何时起,云时卿竟成了温养他的一味药。◎

    云时卿嘴里嚼着羊肉, 视线却落了在栅栏旁的身影上。

    也不知是否是错觉,他总觉得柳柒最近消瘦了不少,本该合体的墨蓝色圆领锦袍如今竟略显宽松, 缎带裹住的腰肢仿佛不盈一握。

    柳柒吐了许久, 直到吃下半碗清茶适才缓解过来。

    他没再回到茶肆, 而是转身前往茶肆外的一张老旧木桌前坐定。柳逢急匆匆返回扒了几口凉透的白饭, 云时卿状似无意问了一嘴:“你家公子为何不来吃肉?”

    柳逢囫囵咽下嘴里的饭菜,说道:“公子说这羊肉太腥,他闻了会吐, 便不进来了。”

    云时卿哂道:“他以前不是很爱吃羊肉么, 今日怎的这般矫情。”

    陈小果纳闷道:“您对柳相的喜欢这么清楚啊?”

    云时卿眼风掠来, 眉眼颇为冷厉,陈小果赶紧往嘴里塞进一坨羊肉, 不敢再招惹他了。

    用过饭,云时卿斟一碗温茶走出茶肆, 踱步至柳柒身旁,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每日就吃几块山楂糕, 如何饱腹?”

    柳柒接过他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回京后歇息一晚即可,不劳云相担忧。”

    云时卿道:“看在咱们——”

    话音未落便迎来了一记眼刀,他微微一笑,复又道, “大人不承认咱们是夫妻, 云某自然知趣, 不会说出这两个字。其实云某想说的是看在咱们同僚一场的份上, 总得对大人关心几句, 倘若陛下此次定我个死罪, 以后云某想关心大人恐怕都没机会了。”

    柳柒道:“云相这张嘴甚是利落, 又有三殿下和中书大人为你撑腰,陛下岂会轻易定你的罪?”

    三月春日暖,和风细拂面。

    云时卿单手支颐,好整以暇地看向眼前之人。金芒落在他的脸上,仿佛更添几许凌锐。

    柳柒被他盯得毛骨悚然,不禁蹙眉:“为何这般看着我?”

    云时卿笑道:“人人都说扬州柒郎温润如玉,可云某却从未体会过。从小到大你对我不是打就是冷眼相待,鲜少给过好脸子,所以有些好奇大人温柔的时候究竟是何模样。”

    柳柒瞬间沉下脸:“我以前怎么从未发现你是这么不要脸的人。”

    云时卿道:“哦?不知在大人眼里,我以前是怎样的人?”

    柳柒瞥了他一眼,生生将“贱人”二字压在舌下,旋即起身走向马厩,牵了马便往官道行去。

    掌灯时分,众人抵达汴京城。云时卿和柳柒回到府上匆忙洗沐之后便立刻前往皇宫面见昭元帝。

    一人请罪,一人复命。

    昭元帝命御厨备了一桌洗尘宴留柳柒在宫中用膳,桌上仅两双玉箸、两份碗具、两只羊脂白玉杯。

    云时卿乃戴罪之身,正跪于殿中听候圣上发落,然昭元帝此刻正与柳柒同桌而食,对这位右丞相不闻不问。

    洗尘宴颇为丰盛,美味珍馐应有尽有,其中有半数是御厨根据柳柒的喜好特意准备的,譬如炙鹿肉、蟹生、莲花鸭签等。

    昭元帝道:“听闻柳相此行困难重重,甚至被工布王射伤了左腿,可有请大夫好好医治?”

    柳柒极力压下山珍海味带来的恶心感,温声道:“臣的伤已无大碍,敬谢陛下关怀。”

    昭元帝道:“万万没想到工布王之野心竟如斯之大,杀害大邺官员不说,甚至敢侵吞我朝兵马及国税。柳相此次奔波了四十余日,旨为大邺与纳藏修好,卿之功劳,当惠及宗族,连同令尊亦可加官晋爵。”

    “陛下之恩泽,臣与家父感激涕零。”柳柒颔首道谢,片刻后又道,“陛下虽派遣了十余位皇城司高手保护臣,可是工布王诡计多端,致使臣多次身陷囹圄,甚至害得一众护卫丧失了性命,臣愧疚难安。万幸有云相出手相助,屡次救臣于危难之中,若没有云相,臣绝无可能越过邛崃山到达丹巴城。”

    昭元帝微笑道:“两位爱卿互相扶持,正是朕乐意见到的。然而云相身兼枢密使一职,手握朝廷半数兵权,此番瞒着朕私自离京已然触了国法,且转运使沉捷——不,应该说工布王。工布王任职成都府路转运使之际曾与师中书以及云相屡有来往,如今事变,朝中上下大大小小的官员不知道往朕手里递了多少参本,参他云时卿中饱私囊侵吞地方税收、参他云时卿目无法纪目无君上、参他云时卿勾结蛮夷意图谋反!”

    说到最后时,素来仁和亲厚的皇帝竟愤怒难当,霎时间,整个清居殿落针可闻,侍立在左右的宫娥内侍官们无不跪倒在地,纷纷垂首屏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昭元帝又道,“有功自当赏,有过必受罚。云时卿身为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其言行举止当为百官之表率。可他却欺上瞒下,难道这就是权臣应有的表率?!倘若朕此次让他功过相抵,如何堵住悠悠众口?如何力排众议?”

    柳柒自席间起身,继而在皇帝身前跪下:“是臣思虑不周,还请陛下息怒。”

    云时卿伏地说道:“罪臣无诏离京,致使朝政崩坏、纲纪废弛,今自请罚俸降职。”

    昭元帝的视线缓缓挪到他身上,怒火似降了不少,良久才轻叹了口气:“晚章是朕钦点的状元郎,当之无愧的天子门生,一步步官至丞相,非常人所能及也。朕予你厚望重任,你岂可辜负朕?”

    云时卿道:“臣罪该万死。”

    昭元帝的语调略显和缓:“降职之事早朝再议,春闱在即,柳相且回府休憩罢。”

    柳柒道:“臣身为今年春闱主考官,却因蜀地之事未能出卷,为保考试顺畅,臣恳请开封验卷,以确保万无一失。”

    科举事关重大,若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凡礼部上下都要遭受牵连,甚至连累其他考官。

    昭元帝见他如此严谨,便道:“柳相可持朕手谕验卷。”

    “谢陛下。”柳柒起身揖礼,“臣告退。”

    昭元帝复又看向云时卿:“你也退下。”

    云时卿叩首道:“罪臣告退。”

    柳柒被那桌山珍海味熏得难受极了,走出清居殿之后适才得以缓解。

    不多时,云时卿紧步赶来:“大人还未用晚膳,是打算回府吃呢,还是去云生结海楼?”

    “我不饿,”柳柒道,“天色尚早,我得去礼部衙门一趟。兹事体大,马虎不得。”

    云时卿道:“若是寻常事,云某还能帮大人一把,但是事关科举,云某就不掺和了。”

    柳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寻常事也不需要你帮我。”

    云时卿笑道:“方才大人肯在陛下面前替云某求情,定是看在咱们夫妻一场的情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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