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笑盈盈地凝视着他,“梦到云相了?”

    柳柒漠然道:“陛下尸骨未寒,王爷不扶棺守灵,来牢里做什么?”

    “他已是先帝了,你应该唤朕一声‘陛下’。”赵律白道,“不过不要紧,你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柳柒问道:“云时卿在哪儿?你把他怎么了?”

    赵律白漫不经心地道:“自然是杀了。”

    柳柒并未被他激恼,止哂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赵律白蹙眉,“你不信我会杀他?”

    柳柒道:“我当然信。陛下手段高明,连自己的生父都能狠心杀掉,遑论旁人。”

    赵律白握住他的双肩,柔声说道:“砚书放心,就算我负尽天下人,也绝不会辜负你。”

    柳柒的喉间猝然泛出一股恶心,他把人推开了沉沉说道:“我是你亲堂哥,你怎能对我有这样的心思?”

    赵律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须臾后勾唇一笑:“我不在乎。待先帝入陵、新帝继任大典之后我就接你回宫,从此不许离开我半步。”

    柳柒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你简直是个疯子!”

    “君子做久了,也该做一回疯子。”赵律白替他拉上被褥,温柔地道,“如今天气转凉,砚书莫要受寒,得仔细着身子。”

    说罢便起身离去了。

    柳柒忙拉住他的手臂问道:“云时卿在哪儿?”

    赵律白强忍怒意回头:“他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念念不忘!是他出卖了你的行踪,你难道就不恨他?”

    柳柒不顾他的挑拨,再次问道:“云时卿到底在哪里?”

    赵律白绷紧下颌,淡淡地道:“放心,他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柳柒道:“我要见他。”

    “不可能。”赵律白笑了笑,语调依旧温儒,“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再见面了。”

    诸如此类的事每天都会发生,赵律白每每来此都是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离去时却甚为狼狈。

    他生柳柒的气,却又舍不得动他一根汗毛,只能打碎了牙咽入肚中。

    短短几日,各路转运使及州府的长官陆陆续续赶到京城为昭元帝发丧。

    师家一党的旧部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朝中官员再次大换水,唯赵律白之命是从。

    昭元帝暴毙之前便因旧疾而缠绵病榻,太医局的医官也在他死后仔细查验了一番,尸体无毒无淤痕,乃正常死亡。

    朝中臣子对此并无异议,遂遵循遗诏,奉赵律白为新帝。

    狱中不见日光,亦无更漏,柳柒只能凭借膳食来推断自己被关了多少久。

    他不知云时卿现下处境如何,除了担忧之外,别无他法。

    先帝发丧那天,赵律白有一整日没来此处,直到入了夜,他才脱掉孝服赶往皇城司。

    金碧辉煌的牢房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赵律白走向床塌,轻轻坐了下来:“内侍官说你今日鲜少进食,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柳柒侧躺向内,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赵律白又问道,“莫非是他们伺候不周全?”

    “与他们无关,你别迁怒。”柳柒淡淡地道。

    赵律白笑了笑:“我依着你的口味带了几份糕点,吃些果腹罢。”

    柳柒道:“草民甚是困乏,恐要拂了陛下的美意。”

    赵律白盯着他的背影,轻声叹息:“对不起,这些天让你受委屈了,我明日就接你回宫。”

    柳柒拧起眉梢,止不住地涌出一股恶心之意。

    “我知你怪我、怨我、甚至是恨我,但是你不要和自己的身体置气,起来填饱肚子再睡。”赵律白一边说着,一边去揭他的被褥,见他紧紧抓住被角不肯松手,遂哄劝道,“砚书听话,多少吃一点吧。”

    屡劝未果,赵律白便不顾他的执拗,强行揭开了被褥。

    柳柒服用了软筋散,自然是敌不过他的力气,没了被褥做遮挡,他下意识捂住肚子,将身体蜷得更紧了些。

    循着柔光瞧去,他的腹部圆润鼓胀,盖在肚皮上的双手微微发颤。

    赵律白眯了眯眼,问道:“你藏了什么?”

    柳柒下意识往床内挪去,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臂,用蛮力拉坐起来,“我问你,衣服下面藏了何物?”

    柳柒强作镇定地道:“方才肚子疼,我垫了一只软枕,这样会好受些。”

    “肚子疼?”赵律白颦蹙着眉,作势要去撕他的衣料,“给我瞧瞧。”

    柳柒不禁伸腿去踹他,冷声斥道:“赵律白,我是你哥哥,你怎能这样对我!”

    赵律白已然听不进任何话了,忍着柳柒的拳打脚踢粗暴地撕裂他的襕袍,扒开中单一瞧,一只滚圆的肚皮赫然入目。

    “这……这是什么?”赵律白嗓音颤抖,双目圆睁。

    柳柒拢紧破烂的衣衫,目光异常淡漠。

    赵律白握住他的双肩,用力摇晃道:“我问你话,这是什么?!”

    柳柒的沉默令他窒息难受,好半晌后,赵律白咬牙道,“云时卿替你解了蛊?你怀了他的孽种?”

    柳柒倏然抬眸,眼底满是惊诧之色:“你……你说什么?”

    赵律白双目红得滴血,兀自说道,“你不是能喝酒吗,你不是没有中蛊吗,为何还怀了孩子?!难怪你对云时卿念念不忘,原来你们早就上了床!”

    顷刻间,柳柒犹如置身铜钟内,耳畔不断震荡着嗡鸣之音,脑中亦是空白一片。

    他的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胸腔窒闷不已。

    “这个孽种多大了?”

    “你们何时好上的?”

    “告诉我,告诉我!”

    赵律白魔怔般嘶吼着,几欲晃碎了柳柒的骨头,可柳柒却木讷地任他折腾,双目死灰一片。

    ——昆山玉碎蛊唯有亲近之人方可下手。

    他曾怀疑过那么多人,唯独没有对赵律白生疑。

    呕心沥血地辅佐了他七年,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福报”。

    赵律白捧着柳柒的脸,疯魔半晌后逐渐平静下来,哑声说道:“没关系,没关系的砚书,我这就派太医给你煮落胎药,只要打掉这个孽种,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杀了我吧。”柳柒道,“此子由蛊虫诱生,与我共命,只有我死了孩子才能消失。”

    赵律白如遭雷击般怔在原地。

    柳柒轻抬眼眸,睫羽很快便被泪渍浸透:“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对我下这样的蛊?”

    赵律白道:“如果当初你没有在宝津楼说那番话,我也不会……”

    上元佳节,北狄长公主求亲柳柒,柳柒便拿云时卿做幌子,拒了公主的芳心。

    没想到赵律白竟因此而对他下阴招。

    赵律白垂眸,目光沉沉地凝向他的肚子,“没关系,把孩子留下也无妨。此子是赵家后裔,与我也流着相同的血,我定会视他如亲骨肉,好好将他抚养长大。”

    柳柒闭了闭眼,嗓音甚是艰涩:“我要见云时卿。”

    赵律白一口回绝了他:“你休想!”

    柳柒道:“那我就死给你看。”

    赵律白顿时色变,沉吟几息方才出声:“明天吧,明天让你们见上一见。”

    翌日晌午,云时卿来到了皇城司大牢。

    他曾在此处受了十余日的酷刑,早已将这里的一砖一瓦刻入心遂。

    可他如何也没想到,赵律白囚禁柳柒的那间金牢,竟是他当初受刑的炼狱。

    柳柒端坐在桌前,腹部圆隆,已经无法遮掩。

    他今日换了身月白色的圆领襕衫,墨发用青簪挽于脑后,温如暖玉、俊美无俦。

    云时卿隔着栅栏与他对视一眼,旋即对狱卒道:“开门。”

    狱卒颔首应道:“没有陛下的旨意,卑职不敢擅自打开牢门。”

    云时卿道:“本官今日便是奉陛下旨意来此,你开是不开?”

    那狱卒犹豫片刻后,不得不打开了门锁,待云时卿进入后,复又锁上了牢门,以免这位武功高强的丞相把人劫走。

    云时卿疾步走近,立刻将柳柒紧紧拥入怀中,掌心摸着消瘦的背脊,颤声道:“柒郎受苦了。他有没有欺负你,对你用刑了吗?”

    柳柒摇头:“我很好。”

    牢门外守着一拨带刀的禁卫,是方才随云时卿而来,他们奉圣命守在此处,以免云时卿劫狱。

    云时卿松开他,轻轻抚摸他的肚子:“棠儿最近可有闹你?”

    禁卫们目光如炬地盯着牢内,将二人的一举一动悉数纳入眼底。

    “棠儿很乖,没怎么折腾我。”柳柒道,“晚章,我想离开这里,离开京城。”

    云时卿道:“我带你走,我们一起离开。”

    禁卫们愈发警觉,不由握紧了腰间的佩刀。

    静默须臾,柳柒道:“你说得没错,昆山玉碎蛊的确要亲近之人方可种下,我体内的蛊虫是拜赵律白所赐。”

    云时卿瞳孔微张,俨然一副震愕之色。

    柳柒缓缓垂眸,似乎不愿再提此事。他握住壶柄,兀自往杯中斟水。

    许是软筋散的功效太烈,亦或是蛊虫之事令他心力交瘁,倒水时手腕略有些颤抖。云时卿见状,忙接过水壶替他斟满,而后小心翼翼地喂给他。

    柳柒饮尽杯中的温水,眼眶突然溢了泪。云时卿立马用袖角替他擦拭殆尽,温声说道:“柒郎别哭,我去求他,无论如何都会带你离开的。”

    禁卫一错不错地盯紧了牢内之人,生怕他们联手逃狱。

    柳柒道:“你为新帝扳倒了师家和三殿下,他应当不会为难你,无论如何都不要轻易得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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