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识他。但是……”钟爱娣犹豫了一下,又道,“我很崇拜他。”
“他是哪家单位的?做什么的?”侯涛追问道。
“他……他是一名律师。”钟爱娣说,“现在住在a城。”
侯涛皱起眉:“律师?”
“嗯。”钟爱娣点点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特别喜欢他,每一份报纸上有关他的消息,我都要看好久。我甚至想去找他签名!但是……”钟爱娣沮丧地摇了摇头,“算了吧,我和他根本就不熟悉。”
侯涛盯着钟爱娣:“
你真的确定自己喜欢他吗?”
“呃……”钟爱娣犹疑地说,“我不敢肯定……但是我觉得我挺喜欢他的……”
侯涛沉吟半晌,突然问道:“你们……交往多久了?”
“我们……”钟爱娣思索了几秒,答道,“三年了吧?”
侯涛点点头,若有所思道:“这样说来,他应该比你大一岁。”
“嗯。”钟爱娣点了点头,“他今年二十五周岁。”
“他是一名律师,你为什么说你特别崇拜他呢?”侯涛饶有趣味地打量着钟爱娣,“因为他帮助了你?或者是因为他有钱?”
钟爱娣连忙否认:“当然不是啦!虽然我不太懂法律,但是我也看得出来,他非常厉害!而且他给我的感觉,就像……嗯,就像我的偶像一样!”
“你的偶像?”侯涛笑了,“他有这么厉害?你倒是和我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钟爱娣眨了眨眼睛,努力回忆了片刻:“唔……反正就是一个特别特别优秀的人。我记得有一年夏天,有一场辩论赛。我爸爸带着我去看比赛。在观众席上我就坐在他旁边。他穿着西装,戴着金丝框眼镜,斯斯文文的,举止优雅而又得体。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就是他了。”
侯涛忍不住笑了笑,“我看你这么花痴,那个叫陆离的人一定很英俊潇洒吧?”
“哎呀,不是啦,不是啦。他不帅,真的,他一点都不帅,只是,我看见他之后,整个人都变得特别特别兴奋,就像被激活了一样,满脑袋全是他。”钟爱娣挠了挠头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特别特别喜欢他。”
“原来是这样啊。”侯涛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随后又问,“那么,他和你说过些什么么?”
“他说,他很爱我。”钟爱娣笑眯眯的,“他还说,以后会照顾我一辈子。”
侯涛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就这么轻易的许诺了?”
“是啊!”钟爱娣点点头,“你别看他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其实他超温柔的。而且我觉得他特别专业。我爸爸以前也教育过我,说,如果我将来能遇上一个像他一样的人,我就赚了。”
“呵,是么。”侯涛嘲弄地扯动嘴角,不置可否地哼笑了一声。
钟爱娣抬眸,望向远处的高楼大厦,憧憬道:“不仅如此,他还特别善良。他从来不欺负弱小,也不歧视同行。我们班上那些女孩子都特别崇拜他。”
侯涛微微勾起嘴唇,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
“对了,侯涛。”钟爱娣忽然扭过脸来,“我刚才听说你辞职了?你怎么想到要辞职的?你不是一直都希望留在咱们广告设计组的么?”
侯涛叹口气:“唉……这件事我也不知道该怪谁,只能怪命运捉弄吧。”
“啊?什么意思?”钟爱娣怔愣地看着他,“难道你还有别的理由吗?”
“我……”侯涛迟疑片刻,苦笑道,“算了,既然都已经决定辞职,再说别的也没用。”
钟爱娣急切道:“你快说嘛,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吓唬啊。”
侯涛无奈地摊手:“你也看到了,现在广告设计组的氛围这么差劲儿,我呆在这儿做什么?”
钟爱娣皱眉道:“这跟你辞职有关系吗?”
侯涛耸耸肩膀:“没错。因为,我被开除了。”
“开除?”钟爱娣睁圆了眼睛,“你怎么会被开除呢?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侯涛瞥了她一眼,“我就是一个普通职员罢了。”
“这怎么能够?”钟爱娣惊讶道,“我知道你有才华的!而且……而且你家境不好的话,我可以养你的。”
侯涛哭笑不得道:“我是个成年人了。我有自己的工作和收入。”
“你有什么工作?”
“我?呃……”侯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是做律师的。”
“哇哦!你竟然还是律师?你好棒哦!”
钟爱娣立刻把侯涛捧成了偶像,“侯涛,你简直是个完美的男人!”
侯涛不禁莞尔,伸手揉乱了钟爱娣的短发:“傻瓜!我是男人,哪儿完美了?”
钟爱娣却固执地摇摇头:“男人和男人之间,也可以有完美的。比如,陆离!他不就特别完美吗?”
“他完美,是因为他的确有这份能耐,有这份能力。”侯涛撇撇嘴,“至于我嘛,不好意思,你应该没听过‘男友’二字,所谓男友,并不是指情侣或者夫妻,而是一种合作伙伴。”
“嗯,我知道。”钟爱娣眨巴着眼睛,认真道,“我觉得陆离和你挺配的。”
侯涛顿感无语:“你今天究竟吃错药了还是咋滴?突然夸起陆离来。”
钟爱娣嘿嘿一笑,“我不是说他有多完美啦,我是说,你和他的气质蛮相衬的。我记得你曾经给我们讲过,你以前当律师的时候,帮助了很多需要帮助的人,也打赢了几场官司。”
“我说的是实话。”侯涛淡淡道,“我虽然不敢说自己有多伟大,但是我确实为别人做了点儿事。”
“我也是,我也做了点儿事。”钟爱娣握住拳头,信誓旦旦道,“我虽然读书少,但我不是笨蛋。每次碰见困难我都努力去解决,我也曾为自己辩护,我……”
侯涛打断她,“你是个好姑娘。但你还是太单纯了。”
钟爱娣一愣。
侯涛叹了口气:“你根本不明白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什么。是利益。”
“利益?”
“没错。你知道什么叫利益驱使么?”侯涛盯着她,缓慢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
侯涛嗤笑一声:“不知道就好。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大多数男人都选择离婚吗?因为这两个字,带给他们太多的痛苦和伤害。我妈妈在生我的时候难产死掉,我爸爸娶了继母后,又续弦生下弟弟。他对我非打即骂,根本不把我当人看,连带着我也讨厌女人。”
他低垂下眼帘,喃喃道,“我恨透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虚伪与阴谋。”
钟爱娣似乎察觉到他的悲伤,安慰道:“你……你别难过。”
侯涛抬头看向远处的夜色,眼神幽深而茫然:“可惜,我再也回不去了。”
他的身体忽然轻轻颤抖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树叶。
“你怎么了?”钟爱娣紧张地扶住他,“你别吓我……”
侯涛摇摇头,将她推出办公室门外,“你走吧,谢谢你陪我聊了这些。”
“那你怎么办?”钟爱娣担忧地问,“你会不会饿肚子?你等我,我现在就去买饭给你。”
“我已经习惯了。不用了,谢谢你。”侯涛关上房门,背靠墙壁坐倒在椅子里。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刚想拿烟,却忽然想起了钟爱娣,只好放弃。
抽着烟,他怔怔地望着窗户外的黑暗。
他的父亲,名叫侯东。他的母亲,叫周雅丽。他的妹妹,叫侯雪。
在他五六岁的时候,侯东和周雅丽结了婚。但是后来他们离异了,侯东又重组了家庭。侯涛跟着周雅丽姓了,叫做侯东。
在侯东的教育下,侯涛长大了,成熟了。
可是,他依旧没有忘记自己的姓氏和名字。
侯涛,他原本姓陆,陆离。
侯东和周雅丽离婚后,就再也没有管过他。侯涛独自生活了四五年,才渐渐找到属于自己的路。毕业之后,他进了一家律师行,做了法律顾问,顺便兼职了私人侦探。
侯涛曾经以为,自己的一辈子就这么平静地过下去了。
可是……
他不甘心啊!
他怎么甘心呢?
他的父母早已离婚,他从小没有享受到父爱。
他凭什么就要承受别人的恶意?凭什么就要遭受那么残忍的待遇?
他不服!
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肆无忌惮地践踏他?他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他不甘心啊!
他绝不愿意就此认输。
哪怕只是为了保全自己,哪怕只是为了不让那些欺压自己的人得逞,他也要奋斗下去!
侯涛咬牙切齿地攥紧手指,他要报仇!他要狠狠地反击!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他还要保护他珍视的一切!
钟爱娣站在楼下,仰脸看向顶楼,她知道那间屋子里有人,并且能感觉到那股沉闷肃杀的气息。
钟爱娣皱了皱眉,转身离开了。
李婷婷在她身旁站定,微笑道:“你真的相信他么?”
“嗯?”
“他可能真的是精神病患者哦!”李婷婷眨了眨眼睛。
钟爱娣瞪着她:“你怎么能这么侮辱别人?!”
“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李婷婷耸耸肩膀,“我们走吧。”
钟爱娣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和她一块儿下了楼。
她们刚刚走到楼下,迎面走来几位穿着警服的□□。
“请跟我们走一趟。”
李婷婷停住脚步:“喂,你们搞错了吧?这可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