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涛,你爸爸的病情……”她低声说,“有没有恶化?”

    “没有。”赵涛叹气,“爸爸一直想见你。但是他现在不适宜见你。”

    侯婷婷松了口气,点点头。

    两人乘车抵达疗养院。

    一路上,赵涛告诉母亲,父亲刚刚清醒,虽然还没有完全康复,但是状态比前几天要好许多,精神状况稳定。

    侯婷婷点点头,眼眶湿润了。

    “妈,我爸爸最后一句话说,想见见你。”赵涛停顿片刻,又加了一句,“你一定要去见见爸爸。”

    侯婷婷擦擦泪水,说:“你放心。等爸爸病好了,我一定带他来见见你和爸爸,还有你弟弟。”

    赵涛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掌:“那我们就说定了。”

    到了疗养院,赵涛带母亲来到父亲的房间。

    赵父静静地躺在床上,双颊凹陷下去,眼窝深陷,整个人瘦骨嶙峋。侯婷婷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转而落向窗户,似乎不敢再多看一眼。

    赵涛推了推父亲的肩膀:“爸,妈来了。”

    “婷婷……”父亲缓慢地睁开眼睛,费劲地朝母亲伸出枯瘦的手掌,“婷婷……”

    “别动。”赵涛按住父亲的手臂,“医生交代过,你需要休息。”

    侯婷婷抹着眼泪,半蹲在床边,紧紧握住父亲的另一只手:“阿杰,你怎么样了?”

    “婷婷,”父亲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我很好……你看我,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侯婷婷哽咽着说:“你这个傻瓜!你怎么能够这样想!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儿……”

    “我差点儿怎么了?”

    “如果你真的……”

    “我真的什么?”赵父打断她,“婷婷,你为什么这样说?我觉得挺好啊,你看,我现在还能说话,还能动弹,我还能吃饭喝水,我还能感受到阳光照耀在我身上,这不就是你期盼了二十年的事实吗?”

    侯婷婷被父亲的执拗震惊了。她忍不住流下眼泪,抽搐地说:“可是我……我希望你……希望你能健康长寿啊!”

    赵父沉默了片刻,才说:“婷婷,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你不用伤心,我也早已看透。所以我更不能死啊,我死了之后,留你们孤儿寡母该怎么办?你们俩都还年轻,未来还很长,一辈子那么漫长,我希望你们都好好活下去,把日子越过越红火,越过越幸福,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不行!”侯婷婷哭着摇头,“你一定要好好的!否则我就算嫁给赵涛也绝不幸福!”

    “哎呀!”赵涛慌忙阻止,“妈!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我没有胡说!”侯婷婷怒瞪着赵涛,“当初我跟你结婚,也是因为你对我好!现在你爸爸生了病,我就要抛弃你?我做不到!我也不会做!除非我死!否则我哪怕守寡一辈子,我也不会离开你!”

    侯婷婷哭得泣不成声。

    赵涛愣在原处,不知所措。

    “婷婷,你怎么会……怎么会……你……你……你太傻了!你太傻了!”

    父亲虚弱地笑着说:“婷婷……我不怪你……是爸爸命不好……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侯婷婷抱着父亲嚎啕大哭。

    赵涛站在门外,心里堵得像塞了块石头,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想起,当初在美术馆,父亲对自己说:“小涛啊……你喜欢画画是吧?等我出院之后,咱爷俩去书店逛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

    “小涛?”屋内传来赵父的呼唤。

    “哦!来啦!”赵涛急忙跑进病房,关切地问:“爸,你有什么吩咐?”

    “婷婷,你快去叫医生过来帮我检查一下……我感觉……我感觉胸口闷痛……”

    “哦!好的!我这就去!”

    赵涛冲到走廊尽头的电梯口,却发现电梯坏掉了,楼道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赵涛吓得不轻,赶紧拿出手机,借助手电筒的灯光,摸索着找出911,拨打报警电话。

    “喂?我是xxx号楼301室的患者家属,这里发生了抢劫案……我刚从楼下上来……您快派辆救护车过来吧……”

    挂完电话,赵涛又返回病房。侯婷婷和父亲依旧紧张地盯着父亲,等待医生前来检查。

    “婷婷,”赵父安慰她,“放松一点,医生马上就到。”

    “嗯,我不担心,你别说话,保持体力……”侯婷婷扶着父亲躺平,轻抚父亲的脸庞,低声说,“阿杰,你要坚强……”

    “好的……我听你的。”

    几分钟之后,医生和护士赶到了病房,简单询问了一下情况。

    医生问赵涛:“请问是哪位先生报的警?”

    “是我!”赵涛答道,“我是这栋楼的业务员,我叫赵涛,今天值夜班。”

    “好的,麻烦你带路,带我们去现场看看。”

    “好的!”赵涛带领他们往三楼而去。

    赵父的病房在二楼东侧最里边,他们一路向南。

    “赵先生。”医生突然停下脚步,“你的鞋带散了,我帮你系一下。”

    赵涛脱下拖鞋,露出两只雪白的脚丫子,医生弯腰替他系鞋带,嘴唇碰到了赵涛的脚背。

    赵涛微微一颤,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怎么了?”医生抬头疑惑地问。

    赵涛慌乱地摆着手:“没什么……谢谢你!”

    医生笑了笑,继续替赵父系鞋带。

    侯婷婷在旁边看着,眼神中充满戒备与敌视。

    医生直起身子,朝她淡淡地笑了笑。

    侯婷婷也礼貌地回应了一个笑容。

    “我们已经到了!”赵涛推开病房门。

    屋内的灯亮了起来,一群穿白大褂戴口罩的人围拢过来,开始仔细检查赵父的情况。

    侯婷婷退到一旁,紧张地看着众人。

    “病人现在状态如何?”医生首先问。

    “医生,他的脑梗已经严重压迫神经了!必须立即送到重症监护室!”另一名医生焦急地说。

    “嗯……”医生转身看向赵涛,“麻烦你给病人办理入院手续。”

    赵涛一惊,还未回答,侯婷婷就急匆匆地挤过来,把赵涛拉到一旁,说:“医生,他没有行驶证,没法入院!再说他还没交钱呢!”

    赵涛皱眉看着侯婷婷,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我是他儿子!我可以交钱!你凭什么拦着我!”

    “你……”侯婷婷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违反医院规矩,我就让人抓你坐牢!你信不信?”

    “那也要先让我爸妈住进icu才行!”

    “你……”侯婷婷被赵涛呛得哑口无言,只能愤恨地跺了跺脚。

    “算了。”医生摆了摆手,示意侯婷婷让开,然后又看向赵涛,“你先去交钱。交完钱再说。”

    赵涛只得硬着头皮走进收费处,交了200块钱押金,又填了缴纳各种费用的清单,便站在一旁默默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赵涛心中忐忑不安。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包括不该跟着侯婷婷一起欺骗母亲,不该为了自私而丢弃了赵父。更不该因此害死了那个善良的小姑娘。

    他甚至都不敢回头看赵父的情况,只怕看到的是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这时候,医生和护士走了过来。

    赵涛忙迎了上去,问:“医生,我爸怎么样?”

    医生摘掉口罩,表情严肃地说:“患者的情况非常糟糕,颅内积血严重。幸亏送医及时,但还需要住院观察治疗。”

    “那我爸能活吗?”赵涛追问。

    医生摇摇头:“患者的颅骨受损严重,颅腔内淤血压迫了神经,很难说能否恢复。不过你也别太悲观,医药费已经付清,我们会尽全力救治患者。”

    赵涛的心瞬间沉落谷底。

    他不由得想起了当年,那些对父亲抱怨,埋怨,憎恶的记忆涌上心头,令他心痛不已。

    侯婷婷走过来,脸色阴郁地盯着赵涛:“医生刚才说,你爸的颅骨受损严重,很难恢复,是真的吗?”

    赵涛看着她:“关你什么事?”

    “怎么就不关我事了?你是我爸的儿子,我也姓赵!”

    “哦,我忘记提醒你了。你爸已经死了。”赵涛嘲讽地看着她,“你现在改姓侯也不晚。”

    “你……”侯婷婷气得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侯小姐。”医生打断了他们,“我建议你们先离开一段时间,让家属陪伴病人。毕竟现在患者处于昏迷状态,很可能发生其它并发症。”

    “不行!”赵涛立刻拒绝。

    “赵涛,你……”

    “医生。”赵涛坚决地看着医生,“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照顾好我父亲的!”

    医生犹豫了片刻,最后点点头:“那好吧。你留下来陪床,我让护士帮助你。”

    “谢谢!”赵涛感激地说,“谢谢您!”

    “别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医生说罢,就叫几名护士过来协助。

    侯婷婷见势不妙,赶紧跑了出去。

    赵涛守在床前,握着赵父粗糙的大手。

    他看着赵父憔悴苍白的面孔,心里百味杂陈。

    他从未想过,曾经风光无限、威风凛凛的赵董事长,有一天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也从未想过,自己竟有朝一日,会失去赵氏集团。

    赵涛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滴在了赵父的手背上。

    他睁开眼睛,低声说:“爸,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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