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现身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歘地一下站了起来,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沈听弦从踏进来后的一句问候之外就极少言语,他神态自若地站在原地充当小龙的爬架,有那么一刻甚至觉得这样的场景早就应该到来。

    他曾经用契约兽的身份骗郁镜白留在他身边,骗小蛇和他绑定在一起,可郁镜白就是郁镜白,他是蛇是龙是谁都可以,唯独不会是别人的附属品,不会是为了衬托谁托举谁拥护谁的默默付出者。

    也许他早应这么做了,郁镜白该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他是修为极高睥睨天下的白龙圣祖,是救过无数人族的救世主,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给一口吃的送回一袋灵石的小白蛇。

    其次才是他的郁镜白,他的小蛇。

    郁镜白身上所谓契约兽的名号早该摘除。

    那条小白龙形体修长流畅,通体如雪般皎洁泽白,不掺任何一丝杂质,像是山巅上捧回来的一捧雪。

    他身上的鳞片泛着极为亮眼的光泽,一片覆着一片,优美无比,雪白的鬓毛在半空中飘扬,修长的龙尾呈半透明的剔透质感,流光点缀在起周身,懒洋洋地搭在沈听弦肩膀处。

    如此亲密作态,无一不昭示着小白龙与沈听弦的关系之匪浅。

    如果这是一条刚孵化出来的小龙,不谙世事等待涂抹色彩,那天下人必定会因为争抢小龙而大打出手。

    可这真真切切是曾经的白龙圣祖。

    小白龙那一眼把长老看得连连擦汗挪开目光,根本不敢与之对视,郁镜白又看向其他人,目光所到之处纷纷避其眼神。

    小白龙满意了,倏地变回了最初的小蛇模样,嘿嘿一笑,“诸位长老放心好了,我虽然是妖族少主,但我们妖王殿下主和,他不喜欢战争,也不喜欢打架。”

    “我呢,当然也会严格按照妖王殿下的旨意行事,不挑事不闹事。”

    小白蛇吐着蛇信:“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龙我可不知道,我只是一条非常喜欢人族的蛇,我还是你们圣子……你们圣祖的契约兽,你们大可放心。”

    沈听弦垂下眼神,伸出去的指尖被小白蛇用蛇吻碰了碰。

    他勾了勾小蛇的下巴,轻声道,“你非我契约兽,你……”

    小白蛇不乐意地喷气,“你怎么一天一变的,能不能统一一下口径,不想养我直说。”

    沈听弦一噎,“我没有,你听我说。”

    在场都是人精,白龙圣祖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他们哪里听不出来。

    白龙圣祖不想被所谓的传闻打搅了自己如今的安宁生活。

    他变蛇,是告诉他们他就是妖族少主郁镜白。

    最后化出神龙真身,是在震慑他们,证明自己的身份。

    最后变回小蛇,恰是白龙圣祖的明示。

    他不在乎龙族身份带来的增益好处,头不在乎世人对龙族的向往和敬仰,他就想当回他的小蛇,和他想过日子的人一起过日子。

    那些企图觊觎新生幼龙的势力也都散了吧,想拐只不谙世事的小龙回家,没门。

    小龙内里装着的是老油条了,别想坑蒙拐骗。

    灵越在旁边听了半天,在看见活脱脱缩小版的白龙圣祖时怔然了许久,低头用布满硬白皱纹的手指连连擦着眼睛。

    再抬起头来,灵越却是释然地笑了笑。

    还真是当年的白龙圣祖。

    怪他,怪他。

    真是有眼不识珠,居然敢把当初还是小蛇的白龙圣祖逮起来扭送思过崖。

    早让他知道小蛇就是圣祖,莫说滚一片两片灵草了,白龙圣祖想要,整个药圃都是他的。

    灵越掏掏袖子,掏出一块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来,走上前去。

    他也不敢伸手碰小蛇,轻咳一声,试图搭讪:“白龙圣祖……”

    多亏之前被凶的经历,小蛇一看见灵越就发怵,蛇信都紧张得不吐了,说,“等等等等一下,不用叫我白龙圣祖,师祖您太客气了,有事直接说就好了。”

    郁镜白之前偷摸滚坏人家的宝贝灵草,虽然草救回来了,钱也赔了,但做过的坏事依旧让郁镜白在灵越面前挺不直腰。

    严厉长辈什么的,最能治住平日无正形的郁镜白。

    灵越住了口,换了一种叫法:“小蛇圣祖……”

    小蛇无声尖叫,坐立不安到就差当场跳下去给灵越磕两个赔罪。

    沈听弦笑了一下,低声道,“师祖,镜白敬重您。”

    小蛇连忙点头:“师祖,您才是师祖,您叫我名字就行,您是沈听弦的长辈,这般唤我太过折煞了。我以后和沈听弦结契了,还得请您坐高堂呢。”

    沈听弦蓦然停了一下。

    小蛇一番话把灵越哄回来了,小老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一下,把东西递给小蛇,“听弦之前同我要了点上好的玉料,说想自己给你做窝,都在里面了。”

    “里面还有一些我自己种的灵草,可以巩固灵体,修养神魂,也许应当能派上用场……”

    沈听弦道,“师祖养的草药效很猛,反倒能比野生灵草的效用翻上数倍。”

    这么厉害!

    小白蛇有点不好意思,叼过师祖给的锦囊,含含混混道,“那就多谢师祖了。”

    灵越笑道:“我妻女都喜欢种些花花草草,我以前不会养这些,她老骂我愚笨。”

    “她们从那次血祭里活了下来,身子却伤狠了,没精力打理花草,她就躺在床上说,我照着去做。”

    “她走得早,最放心不下她的花草,还有我们姑娘。我女儿当年才小小一个,三岁不到,因为你多活了二十几年,后来找了个很俊的夫君,可惜最后还是病得太严重,撒手人世了。”

    灵越说起这些的时候,眼底全是怀念,最后也只是轻轻抹了抹眼皮,道:“她们是凡人,没有修者漫长的寿命,也不知道血祭是什么,修者之间的斗争又是什么。只是后来几年间,她却也总是会叫我拿几盆家里养的草药送你,她看你流了很多血,她怕你养不好伤。”

    “现在也算是圆了她的心愿了。”

    第64章 第 64 章 它再碎,我就再去因缘寺……

    很风轻云淡的语气, 许是漫长的年岁流淌而过,再深刻的伤痕也被冲刷得淡薄, 终有一日都能笑叹出来。

    小白蛇怅然地卷着灵越师祖给他的锦囊,一步一回首,看着灵越师祖仿佛了却心事一般步履轻松地走了出去。

    即使他当初救下了那些人,他们却没法完全摆脱血祭带来的影响。

    病的病,伤的伤,郁郁寡欢半辈子, 最终还是因为伤病早早离世,没有享受到他们本应拥有的宁静与平安。

    沈听弦摸了摸小蛇的脑袋,对在座的人说,“诸位若无要事便请回吧。”

    把人通通打发走之后,道宫终于清净多了。

    沈听弦带着蛇回了寝殿, 见小白蛇还是闷闷不乐,把蛇抱下来卷在手里, 从储物袋里取了料子,说,“你想要什么模样的。”

    小蛇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过去,他想了想, “不知道。”

    “你自己发挥一下。”小蛇慢吞吞地爬上沈听弦的手背, 搭在上面看他动作。

    沈听弦便取了刻刀, 注入灵力,凝神下刀。

    蛇陪着沈听弦雕了一会, 看得无聊地打哈欠,被沈听弦伸出指尖碰了碰脑袋,说:“睡会?”

    “不要。”

    不想睡。

    沈听弦放下刀,“我带你去舒城逛。”

    蛇瞧了瞧自己做到一半的窝, 想了想,发现自己还是比较期待他的新窝,“我想要窝。”

    沈听弦又拿起了刻刀,“你无聊,我托弟子买些话本给你送来。”

    郁镜白从前最爱看这些。

    小蛇眼睛一亮,“好啊。”

    他重新活跃起来,尾巴尖戳戳沈听弦,“也不用麻烦别人了,我自己下山去买。”

    沈听弦顿了顿,放下刻刀:“我陪你去。”

    小蛇可怜兮兮地黏了黏沈听弦,“窝。”

    “我的窝。”

    “你说你要赔我的。”

    “……”

    沈听弦轻轻蹙眉,可奈何他的确有错在先,把人家的小窝糟蹋没了,他理当赔回一个更好更华丽的。

    他道,“注意安全。”

    小蛇欢呼一声,蹭了蹭沈听弦的手:“放心,一定快去快回。”

    温凉光滑的触感贴了过来,攥紧那块被蹭过的皮肤,十分不讲道理地攫夺着沈听弦的感官。

    回过神来时,皮肤上的触感已经欲消未消,而小蛇已经拨开一条门缝,滑溜溜地钻了出去。

    小白蛇出去之后找了找方向,发现自己绕不明白,于是叼了一朵落在树根旁的小花,在路上搭讪了一位路过的弟子,送给了他,“你好,如果我想知道修真界发生过什么大事,应该去哪里找到相关的卷轴记载呢?”

    被搭讪的弟子收着小花,受宠若惊,“藏书阁里就有,修真界每年发生的大事,道宫里发生的重要事件,道宫都会定期派人整理成册,收录进藏书阁。”

    怕小白蛇不识路不会走,弟子还给小蛇指了方向,“我急着去上课,不然就带你进去了,你一直直走,看见一个四角屋檐都落有展翅飞鸟木雕的塔楼就是了。”

    小蛇道了谢,往藏书阁的地方爬去,幸而藏书阁地处道宫中央地带,外观显眼特别也好找,小蛇轻而易举地抵达了目的地。

    他名义上还是沈听弦的契约兽,理论上来说出入这种普通区域不太会受限。

    蛇也不确定,蛇扭头查看自己的尾巴尖,发现沈听弦在他尾巴上系的身份玉牌果然不见了。

    也是,上一个身体已经死完了,想留也留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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