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惊讶。

    宋宜立即收起方才的慵懒神色,顺手从架上取下一张弓:“既然林将军在,那便练练吧。”

    暮山在一旁默默望天,方才说要回去补觉的是谁来着?昨夜的许愿看来又没奏效。

    弓弦轻震,最后一支羽箭稳稳钉入靶心。

    宋宜放下长弓,额头挂着细密的汗珠,气息平稳。

    林向安注视着他流畅的动作,沉默片刻,终是开口:“殿下,臣往后,或许不能常来校场指点了。”

    宋宜正要取箭的手一顿,转头看他:“为何?”

    “殿下的箭术已然纯熟,足以防身。”林向安的声音平稳,“且成王世子不日将抵京,臣身为司卫将军,需筹备迎仪,恐难再抽身。”

    “成王世子”宋宜轻声重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长弓上的纹路,“倒是劳烦林将军了。”——

    作者有话说:暮山:谁来可怜一下我啊[爆哭]

    求让林向安天天当值的秘诀。

    第34章 第 34 章 好,本殿等你。

    离开校场, 暮山搓了搓手,回头看了看还站在原地的林向安。

    怎么瞧着,倒像是舍不得殿下走似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 就被暮山自己狠狠掐灭了。

    怎么可能?那位林将军终日冷着一张脸,怕是巴不得殿下别去叨扰才对。

    他小跑着跟上宋宜,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殿下,既然林将军不得空,往后咱们是不是就不用起早来校场了?”

    “嗯,不必再来了。”宋宜应着,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留下的红痕, 眸色深沉, 不知在盘算什么。

    “太好了!”暮山一时忘形,脱口而出。

    这挨冻受罪的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嗯?”宋宜回过神, 淡淡瞥他一眼, “你方才说什么?”

    暮山赶紧敛起笑意, 连连摆手:“没、没什么!殿下, 咱们现在是回府歇息吗?”

    “不, ”宋宜拢了拢衣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去百花楼。”

    暮山肩膀一垮, 在心里哀叹一声。

    得, 这回笼觉又泡汤了-

    李明月推门而入,声调拖得又软又长:“哟,殿下还认得百花楼的门往哪儿开呀?妾身还以为,您这些日子只顾着与司卫营那位林将军你侬我侬,早把这儿忘到九霄云外了呢。”

    “你侬我侬?”宋宜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听到李明月这夸张的语气,无奈的笑了起来,“你这张嘴啊”

    “这可不是胡说,这市井街坊可都传遍了。说九殿下与林将军在校场形影不离,很是亲密。”

    宋宜叹了口气,听不出喜怒:“真是闲的!”

    “殿下当初不正是要这般亲近的名声?怎的现在反倒不爱听了?”李明月坐在一旁,给宋宜倒了杯茶,将茶盏轻轻推至宋宜面前。

    宋宜没理会,只是从袖口拿出一沓纸递给她,“司卫营近日的布防、人员更替、值守规律都在此处。想办法安□□们的人进去。”

    李明月打开,里面记录的及其详细,“原来殿下天天去校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对了,叫我们的人不要和林向安有过多接触,这人看着没脑子,但可不傻。”

    “知道了。”李明月颔首,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欲言又止。

    宋宜蹙着眉,“有话便说。整日欲言又止的做派,看得人心烦。”

    “殿下真的要这样做吗?”她抬眼,眼底隐有忧色,“这样的话,林向安估计不会有一个好结果,轻则革职查办,重则性命不保。”

    宋宜像是听见了什么趣事,挑着眉,稀奇地看向李明月,“为何不这样做?他可是能扳倒三哥的好棋子。”

    “但毕竟,林向安也救过您。”李明月轻声道。

    宋宜出乎意料的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本殿欠他的人情,本殿自会还。但此事,没有转圜余地。”

    说完,他扭头看向李明月,“倒是稀奇,向来冷心冷情的李老板,何时学会替人求情了?”

    “我只是怕您会后悔。”

    “后悔?”宋宜轻笑一声,斩钉截铁道,“本殿走过的路,从不需要回头。”

    他向来考虑诸多,谨慎,又胆大。

    这世上的选择,无非是权衡与取舍。

    宋宜的人生准则是,权衡一件事最坏的结局,若承得住,便放手去做。

    而他始终坚信,自己做出的每个选择,都是当下最不会后悔的那一个。

    一年光阴如流水般从指缝间淌过。

    这一年里,人们总爱念叨日子过得太慢,可当真站在腊月的门槛上回望,又不免恍惚,竟又要到除夕了?

    仿佛昨日才贴上去年的桃符,今朝又要换新的了。方才习惯了今年的年号,提笔落款时却又要改写新的。

    岁月总是这般,默然无声地推着人往前走去。

    待你惊觉时,早已走过了一程山水,只剩下心头那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说来也怪,今冬的天气格外温和,至今未见一片雪花。

    太安城在暖冬中保持着灰蒙蒙的色调,连日不见阳光,天色总是明不明的,暗不暗的,连带着人的心情也莫名压抑。

    宋宜独自坐在庭院里,望着阴沉的天幕出神。石桌上的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这几天,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无聊得很,好像总是少些什么,但他也说不上来。

    “也不知今年的第一场雪,何时才会来。”他喃喃道。

    比成王世子先一步回到太安的,是奉命治水归来的二皇子宋湜与最终治水有功的五皇子宋危。

    江南的流言蜚语,终究没能瞒过九重宫阙里的天子。

    宋宜听闻,陛下不仅重赏了宋危,更是头一次对宋湜大发雷霆。据说御书房的斥责声连殿外都听得真真切切。

    然而最让人不解的是,即便到了这个地步,宋湜依然只字未提宋危在江南的种种动作。

    那些明里暗里的诬陷,最后的抢功夺名,他都一并咽下,仿佛真的只是自己办事不力。

    听着这些,宋宜目光幽深。他这位二哥的隐忍,究竟是真的仁厚,还是另有所图?

    可任他如何推演,也参不透这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姿态,究竟能图谋什么。自损名声,折损圣心,这代价未免太大。

    就在腊月二十四,距除夕只剩六日时,成王世子的车驾终于抵达了太安城。

    三日后,宫中设宴。

    殿内暖香氤氲,琉璃灯盏映得满室生辉。

    宋宜到得晚,刚踏入殿门,便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余云坐在成王世子身侧,一袭鹅黄色宫装,衬得她肤白胜雪。

    “小九来了。”宋湜看见他,温和地招呼他入座。

    宋宜走过去,视线扫过余云,“余姑娘,真是许久不见啊!”

    余云抬起眼帘,勾起恰到好处的笑意:“九殿下,确实很久没见了。”

    酒过三巡,席间渐渐热闹起来。宋宜执杯走到余云面前。

    “还没恭喜余姑娘。”他眼角微挑,看那样子,倒像是真心实意,“当年在淑妃娘娘身边时,便知你是个有造化的。如今成了世子妃,倒也应了那句‘慧眼识珠’。”

    余云不好意思的看了看世子,笑了起来:“殿下说笑了。妾身不过是个福薄之人,全仗世子垂怜。”

    “福薄?”宋宜轻笑,“能让让五哥认作义妹,又得世子青眼,这般福气,满太安城也找不出第二个。”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字字都在提醒她曾经的出身,不过是五皇子生母淑妃认下的养女。

    余云执壶为他斟酒:“妾身一向愚钝,幸得淑妃娘娘怜爱,世子不弃。”

    她抬眼看他,眸光清澈见底,“倒是殿下,这些年一点没变。”

    丝竹声悠悠响起,舞姬们踏着乐音而入,水袖翻飞间,暂时打破了方才微妙的氛围。

    皇帝今日心情颇佳,难得地对成王世子笑道:“珏儿此番游历归来,倒是沉稳了不少。可见要成家了,男子便知道要担责任了。”

    成王世子宋珏连忙起身敬酒:“皇伯父谬赞。侄儿往日年少轻狂,如今才知家中温暖。”

    “云丫头,”皇帝又看向余云,目光温和,“你既已与珏儿定亲,往后便是成王府的人了。淑妃将你教养得很好,朕心甚慰。”

    余云离席行礼,姿态优雅得体:“陛下隆恩,妾身没齿难忘。”

    见她这个样子,宋宜心里冷笑一声,“比我还能演!”

    五皇子宋危坐在淑妃下首,闻言笑着接话:“父皇有所不知,云儿自幼聪慧,儿臣这个做义兄的,反倒常得她提点。”

    他这话说得亲切,眼神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宋宜。

    宋宜也看见了宋危的小动作,这不就是和他明目张胆的挑衅吗?

    他垂眸,夹起一块鲈鱼,一点也不想接这份挑衅。

    酒至半酣,宋宜靠着椅背,百无聊赖的转着手里的酒杯。

    他侧首看向身旁的宋湜,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试探:“二哥。”

    宋湜闻言抬起头。

    “江南一事,为何不同父皇辩解?明明是你的功劳,如今却尽数落在了五哥头上。”宋宜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

    宋湜笑了笑,摆摆手,“罢了,小五既想要,我这个做哥哥的让着他些也是应当。”

    宋宜挑了挑眉,几乎要嗤笑出声。

    这是何等圣人心肠?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竟还有人抱着这般天真的念头。

    这要不是皇宫,宋宜还真得好好夸赞一下宋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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