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虽然狭小,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的灶台上正炖着羊肉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掌柜的是个微胖的中年人,见宋宜进来,只熟稔地点头笑了笑,并不多礼,显然已是常客。
宋宜径自走向最里侧那张靠窗的桌子,很是自然地坐下,又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林向安依言落座,目光仍带着几分新奇地打量着四周。他实在难以想象,眼前这位矜贵的九皇子,竟会是这般市井小店的常客。
这似乎有些违和。
“殿下常来?”
“偶尔。”宋宜执起桌上的粗陶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心情好,或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回想着来一趟。”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向安,“不过带人来,是头一回。”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林向安心头微微一震。
他慌忙也倒了杯茶,然后低头抿了一口茶,温热的茶水带着淡淡的茶香。
说实在的,林向安是个俗人,没什么耐心品茶,所以倒也没喝出着茶与那些名贵的茶有何不同。
“今日我生辰,”宋宜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想请你吃顿饭。”
林向安握着茶杯的手一顿。他自然知道是宋宜生辰,只是没想到宋宜会主动来找他,甚至还请他吃饭。
“殿下想吃什么,该由我来请才是。”
“在这里,就别讲究那些虚礼了。”宋宜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转头朝掌柜扬声道:“老板,两份羊肉锅,多加份萝卜。再切盘酱肉,烫壶酒。”
“好嘞!”掌柜在灶台后爽快地应着。
热腾腾的羊肉锅端了上来,乳白色的汤底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带着扑鼻的香气。
宋宜熟练地夹起一筷子羊肉放进碗里,朝林向安指了指:“尝尝,这里的羊肉一点都不膻,炖得极烂,很好吃的。”
几杯温酒下肚,先前那点拘谨便在暖意中化开了。
他们聊着太安城的趣事,聊着太安城的雪,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林向安看着对面言笑晏晏的宋宜,觉得此刻的殿下,好像卸下了所有心防与伪装,真实得让他移不开眼。
酒至半酣,宋宜忽然放下酒杯,像是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推到林向安面前,坏笑着示意他打开。
林向安疑惑地打开,当看清里面那块布满凌乱刻痕的青玉废料时,整个人猛地一怔,耳根瞬间染上一片薄红,握着酒杯的手指都收紧了些。
宋宜撑着下巴,眼中闪着促狭的光,将那废料拿起,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明显的戏谑:“林向安,你这手艺,可实在不怎么行啊。”
林向安的脸更红了,几乎是有些狼狈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殿下,你都知道了。”
“本来不知道,”宋宜指尖点着那块粗糙的玉料,“可见了这‘证据’,想不知道也难了。练了多久?当时我找你练箭那些时日,你把手弄成那样,就为了雕那块玉佩?”
被戳破心事,林向安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没多久,只是想,送殿下的生辰礼,总该特别些。”
“是挺特别的,”宋宜看着他这副模样,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傻得特别。”
这话轻飘飘地溜进林向安耳中,让他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他下意识想去摸酒杯,指尖碰到杯壁又缩了回来;想开口说些什么,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垂下眼,盯着桌上那道木纹出神,耳朵红的异常显眼。
宋宜半眯着眼,支着下巴,将林向安这一连串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逗林向安,还真是件怪有意思的事。
锅里的汤渐渐见了底,酒壶也空了。
窗外,雪光映得夜色微明。林向安鼓足勇气,望向宋宜:“殿下,今日是您生辰,您可有什么愿望?”
宋宜闻言,转头看向窗外。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洁白无瑕。
他静默地看了许久,侧脸在灯火下半明半暗。
就在林向安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忽然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几乎听不出的、孩子气的向往:“我想去玩雪。”
林向安愣住了。
他设想过许多答案:江山社稷、宏图大业,或是某些稀世珍宝,却独独没料到是这个。
宋宜转回头,对上他惊讶的目光,自嘲地笑了笑:“是不是很可笑?身为皇子,却只想着像个小孩子一样,去雪地里打个滚。”
他的目光又飘向窗外,带着些许落寞,“只是很久没有那样痛快地玩过一次了。”
林向安看着宋宜眼中那抹被压抑的渴望,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忽然站起身,在宋宜疑惑的注视下,朝他伸出手。
“那走吧。”
“现在?”
“嗯,就现在。”林向安点头,“臣陪殿下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暮山:所以合着我是电灯泡呗[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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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叫做心动
鬼使神差的, 宋宜仰头看着那伸在自己眼前的那只手,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想,自己的手便已经轻轻覆了上去。
长期练剑, 让林向安的手掌敷了一层厚厚的茧子,与宋宜的手掌截然不同。
两个温热的手掌相触的一瞬间,林向安整个人僵了一下。
随后,他手指收拢,紧紧攥住宋宜的手,生怕宋宜下一秒就抽出手。
“走吧, 殿下。”
他低声说着, 牵着宋宜便朝店外走去。
被拉着起身的瞬间, 宋宜另一只手利落地将一袋钱放在桌子上,朝柜台方向扬声道:“老板,钱放桌子上了。”
掀开厚重的门帘, 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在店内的那点温暖片刻就被寒风所取代。
宋宜就这样任由牵着手, 带他走在安静的巷弄里, 脚步声在雪地上沙沙作响。
可没走多远, 宋宜突然停住脚步,连带着也将林向安拉住。
他望着街道两旁, 被扫帚堆起, 又被孩童们踩得凌乱的雪堆, 微微蹙眉:“眼下这街上的雪都被扫乱踩脏了,能去哪儿?”
林向安也跟着停下,目光扫过那些嬉闹的孩童和泥泞的雪堆,确实寻不出一片完好的雪地。
他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一个地方, 眼前一亮:
“去我家。我院子里的雪,定是没人动过的。”
这话说完,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如此自然地发出邀请。
林向安握着宋宜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既像是在征求同意,又像是怕对方抽手转身离开。
宋宜自然也感觉到了这份力道,他同样被林向安大胆的举动惊到了。
他注视着那双忐忑的双眼,故意皱起眉头,拉长了语调:“你家吗”
他明显感觉到林向安的手握得更紧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宋宜终于忍不住笑了,装作是深思熟虑后的样子点了点头:“好吧,我倒是好奇,我们林将军的府邸会是什么样子。”
得到肯定的回应,林向安这才悄悄松了口气,牵着他的手并未松开,反而及其自然的保持着交握的姿态,领他转向另一条更安静的巷子。
“这边走,近些。”
宋宜垂眸看着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也没说什么,眼底荡开笑意。
将错就错,既然牵上了,那就牵着吧。
即将除夕,家家户户都准备了起来,很多家门口都已经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暖光映在雪地上,洒下一路斑驳的光晕。
两人并肩走在无人打扰的小巷中,谁也没有再开口,唯有交握的双手传递着源源不断的暖意,与脚下积雪的咯吱声相伴,构成这雪夜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宁静。
“林向安。”宋宜忽然轻声唤他,“为什么你家的雪肯定没人动过?”
林向安立刻转头,对上他好奇的目光:“家里没人,自然就没人动过。”
“一个人也没有?”宋宜有些诧异。
“嗯,我平常也不住,所以基本上空着。”
宋宜轻轻“嗯”了一声,也没继续追问。
他们穿过最后一条小巷,一座僻静的院落已隐约可见。青瓦白墙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院门紧闭,门前的石阶洁白无瑕。
林向安掏出钥匙,打开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
随着“吱呀”一声,一个被皑皑白雪完全覆盖的静谧院落,完整地呈现在两人眼前。
院子里空无一物,唯有积雪像一床厚实松软的棉被,平整地铺满了每一个角落,在周遭灯笼微弱光线的映照下,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纯净天地。
宋宜站在门口,发出惊叹。
他松开一直交握的手,率先踏了进去。靴子踩在蓬松的雪层上,瞬间陷了下去,发出“嘎吱”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回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林向安,眼角眉梢染上了难得一见的明亮笑意,朝他招招手:“还愣着干什么?进来。”
林向安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心神,连忙迈步跟进,并细心地将院门掩上,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窥探。
宋宜已经快步走到院子中央,他蹲下身,用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洁白的雪,感受着那刺骨却又无比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