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林向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皱着眉思考半晌,才用一种带着不确定的声音回答:“我那日醉后失态,许多事记不清了。”

    这回答半真半假,那夜记忆模糊不清,唯独有一个柔软、短暂、温热得不真实的触感,像是吻,又像只是醉意带来的幻觉。

    它在除夕之后的每一个深夜都不请自来,让他怀疑、困惑,却始终不敢细究。

    果然不记得了。

    宋宜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但随即被更浓的戏谑覆盖。

    他轻轻哼笑一声,重新靠坐回去,“记不清也好。你那天扯着我的袖子哭诉,说军中伙食不好,想吃醉仙楼做的红烧肉,死活不撒手。然后还硬要跑到院子里,捡起一根树枝,非要我看你耍枪。”

    他信口胡诌,报复式的编造着林向安的“丑态”。

    林向安愕然,下意识反驳:“我不会”

    “怎么不会?”宋宜打断他,理直气壮,“醉鬼的话哪能作数?我那天硬是被你拉在院子里吹了一晚上冷风。”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确有其事。

    原来,真的是梦吗?

    而宋宜信誓旦旦的语气像是一盆冷水,将所有曖昧的可能性彻底浇灭。

    由此可见,他唯独记得的那短暂的画面,心中那点关于亲吻的虚幻记忆真的只是梦。

    一瞬间,情绪在胸腔里重重落下。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如释重负。

    失落的是某种刚露头便被掐灭的可能,如释重负的,却也是这可能太荒诞,不该存在。

    他垂下眼,声音更低了些:“下次,不会喝这么多了。”

    这一夜,果然如宋宜所料,风平浪静,“鬼影”无踪。

    翌日清晨,宋宜当着宋钰和几位管家的面,伸了个懒腰,“守了一夜,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看来要么是下人眼花,要么那东西知道我们来了,躲起来了。”

    他转向林向安,毫无心理负担地把任务往林向安身上一推:“林将军,你调一队可靠的人手,明里暗里守着王府各处,尤其是祠堂附近。若那‘鬼’还敢来,务必拿下。”

    然后,他对眼巴巴望着他的宋钰摆手:“看来这‘鬼’一时半会儿是不敢出来了。我府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若再有什么动静,随时派人来告知林将军便是。”

    说完,竟真的毫不留恋,转身便走,把昨夜那副“誓要亲自捉鬼”的架势丢得一干二净。

    将那“捉鬼”的差事,轻飘飘地甩给了林向安——

    作者有话说:不是梦,不是梦啊!林向安你不要怀疑你自己,不是梦!你真的亲了宋宜的!

    自信一点行不行!

    第44章 第 44 章 不要对本殿的钱产生这么……

    宋宜把“捉鬼”的差事轻飘飘推给林向安, 说是回府,实际上转头就去了百花楼。

    他熟门熟路的走进去,宋宜目光随意一扫, 顺手就揽过两个模样清秀的小倌,左拥右抱,嬉笑着一同进了最里间的上房,一派纨绔子弟寻欢作乐的做派。

    房门关上没过多久,李明月从暗门进了房间。

    她看着歪在软榻上的宋宜,还有旁边跟罚站一样的两个小倌, 忍不住调侃:“殿下, 您不是在成王府兢兢业业地抓鬼吗?怎么刚抓了一个晚上, 就跑到我这温柔乡里躲清闲了?”

    宋宜闻声,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对身旁的两个小倌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立刻心领神会, 一言不发, 动作迅速地通过暗门离开,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他这才坐直了些, 抬头看着李明月, “你的消息,真灵。我都怀疑你派人监视我。”

    李明月耸耸肩, “我的消息网, 不都是殿下您一手安排、精心编织的吗?我不过是依令行事, 汇总禀报罢了。”说完,收起来那副嬉笑的表情,神色认真起来,“发生什么了?”

    她了解宋宜,他来百花楼谈事常见, 但很少真叫小倌作陪,一旦叫了,还一次叫两个,必定是为了掩人耳目,情况非同一般。

    他揉了揉一夜未眠,有些睁不开的眼睛,打了个哈欠才开口:“没什么,身后跟了几条尾巴,不知道是宋危手底下那群见不得光的,还是三哥那边‘关心’我动向的,从我去成王府就黏上了,甩了几次都没甩掉,烦得很。”

    说完,李明月立马站起身,走到窗边,警惕的看着楼下的动静,果然看见两个格格不入之人。

    “那殿下打算如何?”李明月退回室内,低声问道。

    “还能怎么办,让他们继续跟着呗。”宋宜伸手拿了块糕点放进嘴里,一点也不在意,“反正这几日,我就在你这百花楼里‘醉生梦死’了。他们愿意在楼下喝风守着,就当是我出门,多了几个免费的护卫,还省了我的事。”

    李明月见宋宜一点都不在意,知道他心里自有打算,也放下了心。

    “对了,”宋宜想起正事,吩咐道,“你派人去仔细查查,余云和宋钰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中间有哪些人牵线搭桥,一个细节都别漏。”

    出乎意料的,李明月直接给出了答案,“不知道。”

    宋宜正准备端茶的手一顿,诧异地挑起眉,疑惑地盯着李明月,“哦?少见啊,李老板。我还是头一回听你这么干脆利落地给出‘不知道’这三个字。怎么如此肯定?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李明月眉头紧锁,摇了摇头:“当初刚一得知成王世子与余云定亲的消息,我就觉得蹊跷,立刻动用了我们最深的线去查。但是,关于他们如何结识、何时结识,所有可能的路径似乎都被刻意抹平了。这个余云,在接近宋钰的这件事上,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然后直接就成了世子的未婚妻,中间的过程,一片空白。”

    听着找不到线索这几个字,宋宜摩挲着桌角,神色凝重,半晌,才饶有兴趣的出声:“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连百花楼的网都捞不到半点东西,不知道是余云这丫头手段见长,还是我那五哥背后下了血本啊。”

    “您怀疑,余云与成王世子的相遇,从头到尾就是五皇子精心布下的局?”李明月顺着他的思路推测。

    宋宜笑着,没有正面回答,“这可就不好说了。只不过,宋钰那小子心思单纯,跟张白纸似的。万一被人坑蒙拐骗,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他该找谁哭去呢?”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笃定的,近乎残忍的调侃,仿佛已经预见了某种结局。

    李明月疑惑地看着宋宜,不太明白这“人财两空”从何说起。

    成王世子宋钰,再怎么样也是成王唯一的子嗣,陛下的亲侄子,身份尊贵,地位稳固,再怎么不济,怎么会落到那般田地?

    不过,看宋宜没有深入解释的打算,这等涉及皇族秘辛的事,李明月可没兴趣知道太多,毕竟容易掉脑袋。

    “既然从余云这边查不到,那就换个方向。”宋宜屈指敲了敲桌面,再次下令,“去查宋钰,仔仔细细地查。他和成王离开太安城这些年,都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我都要知道。”

    “是。”李明月点头,临走时,顺便告知宋宜,“殿下,还有一事。我们的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成功安插进司卫营了,目前一切顺利,只等您的下一步计划。”

    这句话,李明月并没等来回应。

    李明月抬眼望去,只见宋宜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目光有些涣散地投向窗外那一道缝隙,望着外面被楼宇分割的一小片天空,怔怔地出神。

    他脸上没有任何计划顺利推进的喜色,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思绪,凝固在原地。

    他就这样沉默了许久,久到李明月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才见他慢慢回过神来,极轻地叹了口气。

    “这几天,忙的倒是把司卫营这桩事给忘了。”

    他摇了摇头,眼底不见半分事态按预期发展的喜悦,反而蒙上了一层迟疑的阴霾,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有些沉郁。

    他似乎在权衡,在挣扎。

    是在计算着发动计划的最佳时机,确保万无一失?还是在内心深处,对这件事本身产生了动摇,在犹豫这条既定的路究竟要不要继续走下去?

    连宋宜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两者皆有。

    那悄然潜入司卫营的棋子,指向的不仅是权力,更指向那个如今正在成王府替他“捉鬼”的人。

    这一步落下,他与林向安之间那层本就脆弱的窗户纸,恐怕就要被彻底捅破了。

    这一刻,他突然生出了放弃这个计划的心思。

    接下来几日,宋宜恢复了往日大家对他的印象,又开始沉迷百花楼,流连忘返。

    他几乎是住在了百花楼的上房里,白日里听曲赏舞,与貌美的小倌调笑对饮,夜间则召名伶相伴,丝竹管弦之声常常彻夜不息。

    美酒佳肴如流水般送入房中,挥金如土,一派纵情声色的荒唐模样。

    那些奉命盯梢他的人,起初还尽职尽责地守在楼下,记录着他的每一次出入和访客。

    但几天下来,宋宜根本没离开过百花楼,所见所闻无非是皇子奢靡无度的日常,汇报上去的内容千篇一律,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有些乏味。

    这一日,华灯初上,百花楼内更是喧嚣达至顶峰。

    宋宜所在的雅间内,暖香袭人。

    他半倚在软榻上,衣襟微敞,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脸颊因酒意微红,眼神也带着几分迷离。

    他一手拿着酒杯,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节拍,听着眼前一位抱着琵琶的清倌人唱着小调。

    两个模样伶俐的小倌跪坐在他身侧,一个正小心翼翼地为他剥着水晶葡萄,另一个则端着酒壶,见他杯中空了,便立刻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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