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一个低着头、身形纤细的婢女,回头对宋宜颤声道,“她,她身上的味道,和昨晚那个白影很像!”

    宋宜缓缓合拢手掌,握住那枚铜钱,唇角勾起,目光投向了那个被指认出来的婢女。

    “看吧,”他轻声对身后的林向安说道,“本殿的卦,一向很准。”

    一瞬间,全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被指认的婢女身上。那婢女猛地抬起头,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连连磕头。

    “冤枉!殿下明鉴!奴婢冤枉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昨晚奴婢一直在房里睡觉,同屋的姐妹都可以作证!奴婢从未去过祠堂,更不知道什么白衣鬼影啊!”她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看起来情真意切。

    小荷见她否认,也有些急了,坚持道:“殿下,奴婢不会闻错的!那股香味虽然很淡,但很特别,就是她身上的味道!昨晚那个白影靠近我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

    “你胡说!你为何要污蔑我!”那婢女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瞪着小荷,情绪激动。

    场面上顿时出现了僵持,一个坚称味道无误,一个哭喊冤枉,并有不在场证明。

    林向安歪头看着那个被指认的婢女,总感觉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端坐在上的宋宜,并没有立刻发作。

    他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俯视着那个跪地哭泣的婢女。

    “哦?冤枉?”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随即慢条斯理地问道,“那你倒是说说看,小荷与你可有旧怨?她为何不指认别人,偏偏要冤枉你呢?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又没什么身份,怎么会抓着你不放呢?”

    “奴婢,奴婢不知!”那婢女被问得一噎,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更加用力地磕头,“奴婢与小荷姐姐平日并无往来,更无仇怨,奴婢实在不知她为何要指认奴婢!求殿下明察!”

    “并无仇怨”宋宜轻轻咀嚼着这句话,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旁边焦急又肯定的小荷。

    他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吩咐道:“既然你说不知,而她又坚称是你。空口无凭,争执无用。”

    他顿了顿:“来人。”

    两名司卫营士兵应声而出。

    “将此女带下去,单独看管起来。没有本殿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宋宜的命令简洁明了。

    “殿下!奴婢冤枉!冤枉啊!”那婢女闻言,哭喊得更加凄厉,挣扎着不愿被带走。

    宋宜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士兵尽快将人带离。

    “是不是冤枉,查过便知。若你真是清白的,本殿自会还你公道。但在查明之前,只好先委屈你了。”

    见人被带走了,宋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了,”他语气轻松,“折腾了半天,总算有点眉目了。让本殿亲自去会会这个人,看看到底是她自己在装神弄鬼,还是背后另有指使。”

    他说完,便抬步向前走去。然而,刚迈出两步,他便察觉到身后的人并未跟上。宋宜脚步一顿,回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依旧立在原地的林向安身上。

    只见林向安微垂着眼帘,似乎打定主意站在那里。

    宋宜挑了挑眉,刻意拉长了语调,“林——将——军——?”

    “嫌疑人都已羁押,接下来正是关键的审讯环节,将军不一同参与吗?莫非是觉得,此事已了,或者”他话锋一转,“将军是觉得与本殿一同查案,有损您的清誉?”

    林向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终于抬起眼,目光与宋宜探究的视线一触即分,依旧试图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不敢。只是成王府还需”

    “成王府自有你的副将操心!”宋宜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林将军,别忘了,父皇下旨,是让你我二人共同查办此案。如今查到关键处,你却要置身事外,把所有审讯之事都推给本殿一人?这恐怕于理不合吧?”

    他微微眯起眼睛,盯住林向安那双试图回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还是说,林将军有什么不便与本殿一同审案的特殊缘由?”

    他将特殊缘由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林向安被他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虚,总感觉在宋宜的眼中,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会无处遁形。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更紧,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宋宜的话合情合理,他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推脱。更重要的是,他心底那点特殊缘由,是绝对无法宣之于口的。

    片刻后,林向安终是败下阵来,“殿下言之有理。是我考虑不周。”

    他终于挪动了脚步,跟上了宋宜。

    宋宜看着他这副模样,暗暗翻了个白眼,一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

    这副样子,活像是被逼着上刑场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宋宜怎么着他了!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通往临时羁押处的走廊上,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间回响。

    “林将军。”

    走着走着,宋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嗯?”

    林向安在后面闷闷地应了一声。

    宋宜的脚步放缓,没有回头,“本殿最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若有,你大可直言,本殿现在心情好,或许还能给你赔个不是。”

    林向安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垂下眼,盯着宋宜衣摆上的花纹,声音绷得紧紧的:“没有。殿下多虑了。”

    “没有?”宋宜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停下脚步,一下子转过身来,直勾勾地钉在林向安脸上,让他避无可避。

    “既然没有!”宋宜逼近一步,他抬手指着林向安那张冷硬的脸,“那你天天摆着这副死了这副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臭脸给谁看呢?!从昨天开始,你就见我就躲!林向安,本殿是杀了你全家还是抢了你心上人?值得你这样给我甩脸子?!”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被压抑已久的恼怒。

    林向安被他这连珠炮似的质问逼得后退了半步,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难道要说,是因为听闻你与余云青梅竹马、关系匪浅,所以我心里酸涩难当?

    还是要说,是因为那个我以为的梦扰乱了心神,让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如同有千钧重,卡在喉咙里,灼烧着他的理智和尊严,根本无法出口。

    宋宜见他这副样子,更加烦躁,不过终是于心不忍。

    他摆了摆手,“罢了,跟你这根木头有什么可说的。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作者有话说:这不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吗[裂开]两个人都是,老别扭了。

    林向安你倒是说啊?你就没想过万一是误会吗?

    人有时候真的不要过于相信自己。

    第49章 第 49 章 任由自己悄然陷落

    说完, 宋宜彻底失去了耐心,径直改变了方向,朝着成王府的大门走去。

    “殿下!”林向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 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脱口而出,“不是要审讯那名婢女吗?”

    宋宜脚步不停,冷哼一声,“不审了,没意思, 累了!林将军您自个儿在这慢慢玩吧!这鬼你爱抓不抓, 本殿是不管了。”

    这话带着宋宜特有的尖锐以及任性。

    说完, 他再也没有丝毫的停留,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懒得再多看林向安一眼。

    独留林向安一个人僵立在原地, 不知所措。

    他望着宋宜远去的背影,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嘴巴微微张着, 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和失措瞬间攫住了他。他, 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而且砸得彻彻底底。

    宋宜是真的生气了,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试探的恼火, 而是彻底的不耐烦。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林向安脑中一片混乱。他只是, 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份扰乱心神的情绪,只是想躲起来自己消化掉那不该有的妄念而已。

    宋宜沉着脸,一路疾行,心中的火气蹭蹭地往上冒。

    他本来压根就没打算真去审那个婢女,至少不是现在。他故意提出审讯, 无非是想找个由头,创造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逼林向安把那该死的别扭原因说出来。

    谁知道这块木头!这颗捂不热的石头!竟然油盐不进到了如此地步!问什么都不说,就知道冷着脸装哑巴!

    “真是气死我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烦躁地踢开了脚边一颗无辜的小石子,“以后真应该奏请父皇,定下一条铁律‘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一律不准当将军’!省得看着就来气!”

    他越想越憋屈,自己何曾如此费心去揣摩过一个无关紧要的司卫将军的心思?简直是自讨没趣!

    马车早已在成王府外候着,宋宜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掀帘上车,重重地坐进车厢里。

    “殿下,回府还是”车夫小心翼翼地问道。

    “百花楼!”宋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马车轱辘转动,缓缓驶离了气氛凝重的成王府,将那个依旧怔立在原地、心乱如麻的林将军,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李明月一进屋,就看见宋宜沉这个脸,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气,活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两金子没还。

    她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踱步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不仅不怕引火烧身,反而饶有兴致地托腮打量他:“哟,今儿这是吹的什么风?哪个不开眼的奇人,能把咱们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九殿下气成这副模样?脸都快比锅底黑了。”

    “一个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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