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远了些,他抬眼去望,却是侍卫正顶着那张血腥可怖的面容,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你你你!”俞敏森抵不住头皮发麻,硬着嗓音道:“你想做什么!”

    岂知那侍卫只是带着丝丝血腥气绕开他,行至不远处,捡起那小小的琉璃香瓶。

    这厢围观全局,晏秋雁喃喃道:“映仪,你身边这新来的侍卫,身法也太俊了”

    钱映仪猛然回神,紧紧盯着侍卫,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感爬上心头。

    他竟如此厉害?

    闹到此刻见了血,那俞敏森瞧着方收敛一些,却拉不下面子,想及先前定下的赌约,愈发没脸。

    当即面色一沉,转背就欲离去。

    不防一句“孽障”,生生给他绊住了脚。

    俞敏森扭头回望,人群外有两道身影匆匆赶来,他禁不住心中忿然,忙不迭转身朝来人跑去,跑近了就一面喊着:“爹!你得替我好好教训那该死的”

    “啪!”

    倏地迎面受了一记掌掴,力道之大将俞敏森打得蒙头转了半圈。

    俞敏森不可置信抬头,“爹?”

    二人正是燕文瑛使丫鬟搬来的救星。

    穿一身红色补服的,自是从府衙来的蔺边鸿。

    另一位面不留须,生一对圆眼,人到中年身姿也挺拔,头戴翼善冠,身着暗绿衮龙袍,正是那位从逆王案中全身而退的王爷——瑞王,俞成鹤。

    不知因何二人一并赶来,但俞成鹤显然不欲在众人面前溺爱儿子,瞧神情,想必已在来时之路听清始末。

    于是,又重重一推俞敏森的肩,斥道:“去给钱小姐道歉!”

    “我给她道歉?”俞敏森很是不服气,“凭什么?她险些拿箭射伤我的腿!”

    “那也是因你先刻意拿箭射映仪在先!”晏秋雁见有人治他,忙不迭就出言回呛。

    俞成鹤冷乜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暗卫们,手摁住俞敏森的肩,强行拐着他行至钱映仪面前。

    俞成鹤不由地牵出个和煦的笑,“好孩子,今日你受委屈了,这孽障欠收拾,待回去本王定好好收拾他,改日命他亲自登门再向你赔不是。”

    字字句句,十分诚恳,却丝毫不提那“对赢家唯命是从”的赌约。

    钱映仪哪里不懂他是何意?俞敏森到底贵为世子,从此围着她唯命是从,日后叫整个金陵如何看待瑞王府  ?

    此番有长辈出面,她便是想在俞敏森身上讨个痛快也不行了,因此半晌才抿出一丝笑意,“请王爷安,今日游戏原是射覆,是世子觉着无趣,才改成步射,后又改成互打,我别无他法,只好与世子一道玩,想来是我与世子近两年未有什么往来,彼此不熟悉脾性,这才闹得过了些,王爷不必烦心,我这人脾气好,向来不往心里去。”

    “至于登门赔不是”她笑意深了些,“也不必了。”

    一席话,像是她原本就与俞敏森不熟,今日虽过,往后却因他是世子,也不会与他去计较,只要俞敏森不来她面前晃,她与他依旧各走各的道。

    俞成鹤望着面前这伶伶俐俐的女孩子,也跟着笑,手下却使力将俞敏森摁得矮她一头,“道歉。”

    这小霸王哪肯?硬着脖子连连挣扎。

    最终是俞成鹤当着众人的面警告他,只说若今日不与人道歉,日后只当没他这个世子。

    俞敏森这才心不甘情不愿,从牙齿缝里挤了句“对不住”出来。

    闹剧倏地收场,俞成鹤点了随行的王府侍卫将奄奄一息的暗卫们拖走,神色稍敛,往钱映仪身后的年轻人身上瞥去一眼。

    旋即带着自家孽障离去。

    走至一处转角,俞成鹤似有所感,总觉背后有道发凉的视线跟随,转身时,他横眼去巡视,却始终搜捡不到那道视线的主人。

    一路上了王府马车,俞敏森仍不服气,却又被俞成鹤迎面打了一记。

    俞成鹤冷眼警告他:“你可知你今日坏了事。”

    俞敏森吃痛低呼,不禁反问:“我坏什么事?”

    “回去再与你清算,老实坐好!”俞成鹤稍稍眯眼,告诫道:“那钱映仪,往后你不要招惹她。”

    “凭什么?”俞敏森干瞪着眼,止不住地叫嚣,“她先前就打我,今日还敢打我岂能一再受她欺负!”

    “叫你别招惹她,你只管照做,否则,日后你就待在家中,哪也不要去。”

    撂下一席威胁的狠话,俞成鹤默了半晌,又问:“我指派跟着你的那些暗卫,个个身手了得,都是她身边那侍卫打的?”

    俞敏森想及那侍卫脸上的血,有些害怕,缩了缩脖子,死命点头。

    街道繁丽热闹,马车正驶过河边,俞成鹤打帘去瞧,由光打在他半边脸上,映得他神色晦暗难辨,“总觉得他有几分眼熟”

    马车很快一驶而过,途中经过一处石子路,颠簸了片刻,很快复又平稳,至于俞成鹤心中的古怪,也被这一下颠没了影。

    这厢在蔺家看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热闹,少爷小姐们哪还顾得上什么春宴,忙各自找了借口,与燕文瑛一一告别离去。

    蔺边鸿得知始末,对蔺玉湖是恨铁不成钢,气得命小厮扔他去池子里醒酒。

    燕、蔺两家早已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今日设宴本就为了钱映仪,竟生生叫这蠢物给搅和了!

    辗转大半日,春宴竟是不欢而散,钱映仪亦不再多留,勉强牵出一抹笑向燕文瑛福身,欲与钱其羽一同归家。

    临行时,马车被倏然叩响,钱映仪打帘去瞧,却是燕如衡握着一幅画,冲她抿出个笑,“今日真是对不住,我阿姐也没想到世子会来,这画且当作是赔礼。”

    他依旧是那张漂亮至极的脸,近距离瞧着,愈发想叫人上手去摸一摸,可钱映仪此刻却觉得少些滋味,只客气摆摆手,“不必了,我没放在心上。”

    燕如衡还要再说,钱映仪却抢在他前边开口:“燕大人,我今日有些累了。”

    燕如衡微怔,稍刻,只得轻声道:“抱歉。”

    归家时,已是日暮四合。赶上钱兰亭从工部回来,钱映仪忙将今日之事给说了。

    钱兰亭倒先拉着她左右瞧一瞧,“那箭可有伤着你?”

    钱映仪摇摇头。

    “哼,猖狂小儿,做儿子的不听话,向来是做爹的没教好,”他一拂袖,道:“无妨,撕破脸就撕破脸,王府又如何?除了皇上,谁也拿捏不了咱们家!”

    这话又给钱映仪传送不少底气。

    因此与钱其羽两个互相睇眼,在用晚饭时随意扒了两口,就各自抱了个酒坛子坐在园子里怒骂那俞敏森。

    这夜无月,两个丫鬟在一旁掌灯,钱其羽眼底泛着湿意,举杯与钱映仪相碰,骂道:“他以为他是谁?不过阿姐曾经的手下败将!虽为世子,见闹出事端却也胆小如鼠,真真丢了男子的脸,去、去他爹的!不是好货!”

    他已有醉态,钱映仪亦是如此,笑了两声,仰面饮下一口酒,顺着他的话骂:“去、去他爹的!不是好货!”

    喝到后面有些泛晕,钱其羽渐渐开始摇头晃脑,暗道怎有两个阿姐?又掬着脸笑道:“幸亏林铮身手好,阿姐,你说是、是不是?”

    林铮?

    钱映仪够眼去四周搜寻侍卫的影子,小玳瑁、春棠、夏菱都在偏不见他。

    钱映仪转脸去问:“林铮在哪呢?”

    钱其羽却在须臾间趴在石桌上昏睡过去。

    她笑一笑,命小玳瑁送钱其羽回房,自己则歪歪扭扭起身,两个丫鬟忙上前搀扶,被她反手揽着挨个贴脸蹭了蹭。

    又兀自往廊下走,朝身后摆了摆手,“你们回云滕阁备水,我没醉呢,正好四处走走,清醒一会。”

    拗不过她,两个丫鬟只得离去。

    钱映仪慢吞吞走着,暗自盘算找一找侍卫,不知过去几时,也不知拐过几条曲折回廊,忽听两侧雨滴的啪嗒声,便随意抬脸往廊外去瞧。

    这一瞧,就瞧见好大个人站在廊角外的一棵玉兰树下,眼瞧雨势渐大,钱映仪无声打了个酒嗝,顺手拿过廊角的一把油纸伞,就直奔那人而去。  。

    秦离铮独站此处已有一阵。

    往蔺家走一趟,并非全无所获。先前戏班子唱戏时,他蛰进蔺边鸿的书房,探查到一封出人意料的信件,像是还未来得及销毁。

    那封信来自京师,出自皇上身边的秉笔太监——常容。

    他没有想到,常容竟是他们在京师的庇护伞。

    秦离铮生出一丝吊诡的感觉,若非皇上生疑,命他前来彻查,也许在不久的将来,金陵这片土地,或者是整个南直隶,都填不满他们滔天的贪欲。

    以及瑞王他也是享受贪银的一份子。

    瑞王

    秦离铮目光垂落在某个地方,思绪渐渐有些放空,他今日险些就要忍不住冲去杀了瑞王。

    岑寂中,半空一声闷雷,蓦然落下淅淅沥沥的雨,打远处有几个小厮匆忙躲雨,秦离铮却恍然未觉,默然站在原地,画地为牢,渐渐将自己围困进仇恨里。

    兄长离世后,碍于先皇又予父亲职位,他们一家人得以还留在京师。

    父亲曾推算,瑞王此人心思缜密,最初也许不会与他们家清算,但若先皇渐渐撤下防备,难保他们一家作为“知情者”,不会被瑞王暗中绞杀。

    父亲已失去兄长,断不能再失去他,因此打定主意要送他前往边境。

    为此他与父亲意见产生分歧,大闹一场。

    可惜他抵不过父亲施压,最终还是妥协,但在护送他去边境的途中路过金陵,他没忍住逃了。

    彼时,他被仇恨冲昏了头,少年气性,孤身拿着一把剑就闯到了瑞王府附近。

    但在亲眼看见瑞王一家三口在门前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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