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的心房渐渐又塌陷一块,揽着她的手益发地紧,顺势又把她往上颠了颠,“随他们说去,你本来就同我有关系,这辈子都别想再脱离,你瘦了不少,还想吃些什么,回头列张单子给我,我每日命人给你送去。”

    钱映仪讶然挑眉,夸张扬起语调,“哟,做回指挥就是不一般,说话办事都跟变了个人似的,是我高攀咯。”

    “”秦离铮脚步顿停,单手拖着她的腿弯,腾出一只手来轻挠她腰间的软肉,“嗯?”

    钱映仪痒得咯咯直笑,“好嘛,不要闹了,不要闹了,我还等着回去捡东西呢。”

    秦离铮收回手,复又兜揽她的腰身,低问,“捡什么?”

    “你以为我为何突然来寻你?”钱映仪说起来眼睛里不免又泛着星星点点的泪光,“我觉着你就是个傻子,好端端地,送银饰就送银饰,为着掩藏身份,又想送金子给我,就请工匠去做银包金,若非我今夜发现了,你以为我为何要来?”

    隔了片刻,她搂着他的肩颈,把自己往上提了提,歪着脸往他的唇畔轻轻亲了下,小声道:“我这个人,虽然心软,却也心细。”

    “你还是只是我身边的侍卫时,我就能感受到你的爱,这些东西做不得假,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大大方方来爱我,就像我今夜大大方方奔向你一样。”

    秦离铮的目光渐渐跟着模糊。她好似守住了他身前这一小块天地,把整片心房占据得满满的,这里由默然岑寂变得嘈杂明亮,使他也不自觉兜紧了她,听她小声趴在他身前开口,“两个人相爱,就是要抛开一切繁杂的东西,好简单纯粹、大大方方的嘛。”

    俄延半晌,他重重点了点下颌,把她抱得益发紧,“好,你也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不许再哭,好不好?”

    钱映仪本来由风吹干了泪,听他一提,那点洇润复又冒出来,反倒砸了一滴泪在衣襟里。

    她把两条腿晃着,“哎呀,你不许说,说得人家又要哭了,我长这么大哪哭过这么多回?说来说去就是怪你干了坏事。”

    秦离铮只能反反复复在她耳畔低声认错,半晌才给人哄高兴。

    两人换了条更僻静的小径走着,秦离铮倏道:“明日就要对温涧舟行刑,待他受完刑,就该上路了,同样的,温三小姐的假死也安排在明日,日落时分,我会派人带她前往码头,你好好想想有没有要同她告别的话,届时我来接你。”

    “她这一走,你们或许以后都见不到了。”

    钱映仪双手不由地揪紧秦离铮的衣裳,默然片刻没有讲话。

    久到秦离铮以为她又陷进悲伤里,正要歪着脸窥一窥她,忽地又听她絮絮叨叨开口,“说什么呢?其实现在要我仔仔细细想,我反倒想不出来,只是离别在即,我总有些茫然”

    “岚岚的性子瞧着怯弱,内里却是坚韧的,我也知道,她脱离了温家能活得更好,可叫我突然和她告别,我一时半会真不知该说什么,你的人会送她到哪?可有安排好?”

    她嘀咕半日,问的大多是温宁岚改名换姓后的安排,秦离铮托着她稳步往前走,嗓音低得令人安心,“大约是安排她去边境,我会交代她,待时间长一些,皇上把金陵的案子也淡忘了,她再试着慢慢往回走,东南西北,总有她能扎根的地方。”

    钱映仪一颗心总算又落地,心里头琢磨着归家替温宁岚打点些细软。

    不知是不是钱映仪的错觉,她总觉得秦离铮脚步越来越慢,以至于到了四周都静悄悄的时候,她才远远瞧见自家宅子的角门。

    俄延半日,秦离铮行至角门外,把她放下来,抚一抚她的额发,“早些睡。”

    钱映仪轻轻眨眼,眼底藏着一丝暗味,背欹在角门外的墙上,“你如今住哪呢?”

    “正阳门那头,离诏狱不远。”

    钱映仪把月眉轻挑,没再讲话,垂着眼把裙边拍一拍,旋起裙摆,抬起胳膊去叩门。

    不防自己映在门上的身影倏然变高变大,屈指叩门的指骨还未敲下,手腕一把被攫紧。

    目色微闪的功夫,她人已挪了位置,被抵在方才那面墙上,两个手腕都被摁紧,唇上迎来又重又急的喘气声。

    秦离铮俯身亲她,那股浓重的思念再度冒尖,唇齿间的力度重到钱映仪怀疑身后若不是墙,她大约已经被他的一个吻压弯了腰。

    八月中旬的夜里有些凉,她身前却是一片滚烫,连自己的呼吸也被绞缠得急喘不已,四周静悄悄的,依稀能听见斜后方门缝里传来家里小厮的低语。

    钱映仪轻颤着阖眼,仰着脸努力回应他的思念,把自己的那一份也卷进他的口中。

    下一刻,她紧握的手掌被他温热的手指推开,与她十指相扣,越合越紧。

    其实她有些疼,可不妨碍她在紧贴的指骨间捡出他的爱,于是她也用力回握着他,紧密相连的掌心把他们再也不想分开的心也藏在里面。

    要像初次亲吻那样,再度为一个吻刻骨铭心,为一个吻把自己的真心呈给心上人看,带着世间最简单、最热烈的爱唇齿交缠。

    渐渐地,秦离铮松开了她的唇,手却没松,鼻尖去轻蹭她,倏然没头没尾低声道:“高攀的不是你,是我。”

    他一下一下啄吻在她的额心,“能拥有你过分赤忱的爱,是我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

    钱映仪的脸悬在他眼前,她把下颌轻抬,努力借以月色窥瞧他瞳眸里的自己,稍刻,轻轻笑了笑,晃一晃他的手,“知道了,你舍不得我进去,是不是?”

    秦离铮埋首在她颈间,低低应声。

    两人又静待片刻,待到钱映仪仰起脸,蓦然在半空瞧见一条勾着丝的小虫正摇摇坠坠,她大惊失色,忙一把推开他,一个蹦跳就往旁边跳。

    秦离铮被她推得发蒙,“怎么了?”

    这动静引来小厮开门露出半张脸,见是钱映仪,忙一连迭唤着小姐。

    钱映仪抬眼悄瞥那条小虫,仍好好在那儿挂着,又见小厮发现了秦离铮,心头被刺激得鼓声雷动,耸着肩讪笑两声,朝秦离铮摆一摆手,“我、我先进去了,明日再说,明日再说。”

    旋即一提裙边跨进门槛,小厮跟着望了两眼,算是同秦离铮打过照面,遂“啪”的一声阖紧了门。

    秦离铮怔然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仿佛晓得钱映仪还在门后。直到肩头堆积十来片树叶,方带着一股称得上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转背离去。

    而钱映仪这头自然是悄悄躲在门后没吭声,小厮歪着脑袋瞧她,她也抬手制止几人不许说话。

    她很高兴,高兴得要在原地跳起来!可她仍有些小心眼,不想被他发现。

    直至脚步声渐远,钱映仪唇畔的笑意越扩越深,亮晶晶的眼睛越来越弯

    冷不丁地,她猛然提裙往宅子里头赶,一径穿过花群与树木,带着满腔的欢喜,跨过每一处同秦离铮一起走过的地方,她的鞋底每踩下一块地砖,心就跟着扑通跳一下。

    该怎么形容呢?她爱秦离铮,抛开了世俗与礼义廉耻,不带任何色彩去爱他,这件事一旦确定下来,她奔跑时恍惚见到一片花瓣,都觉得是五彩斑斓的蝴蝶。

    这蝴蝶像她,自由,热烈。

    钱映仪一颗小小的心在为自己高兴,为自己爱秦离铮而高兴,也为秦离铮爱自己而高兴。

    这抹高兴牵动着她奔进任郁青的院子,迎面见着钱林野正在廊下搽药油,便一把揽起他的胳膊转了两圈。

    旋即又一头冲进正屋,抱着钱玉幸来回蹦跶,目色里蕴着滔天的快乐,“姐姐姐姐我好高兴。”

    “你咋咋呼呼做什么呢?”钱玉幸被她唬一跳,忙不迭竖起指头在唇边,“嘘,团姐儿正睡着呢。”

    钱映仪稍稍敛了动静,歪着脸去小木床里瞧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团姐儿,目光掠至这张木床,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从前的光景。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原来,她也不是突然爱上秦离铮。

    他们在她的家里,从冷冰冰的早春相识到早秋,虽不比旁人动辄数十年光阴的轰轰烈烈的爱,可却正是这样的小情小爱紧紧牵动着她的心,令钱映仪不由地产生一种向往——

    他们跨过的光阴才那么一点点,就像她的心,起初小小的,渐渐地,会越来越大,容纳进了家人、好友,如今又容纳进一个他。

    这样的光阴,在今后的将来也会越来越长,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会一直牵着。

    一想到这,钱映仪就窃窃笑出声,指尖拨弄悬在团姐儿脸上的彩球,又一股脑冲了出去。

    她好像不知疲乏,一路奔回云滕阁,见那些首饰被收回原位,忙唤来夏菱,伸出指头逐一点过去,“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一并都送去修,明日一早就送去!”

    夏菱早先就在小玳瑁嘴里听出了始末,心里也跟着高兴,立时泄出个笑,一连迭跟着点头应声。

    眼下实在太晚,由夏菱催促过两三遍,钱映仪遂洗漱妥当倒进了帐子里。

    可她实在是高兴,一时自枕上爬起来,摸一摸自己的脸,一时又倒下去,把枕畔抚一抚,掌心用力往下摁出个窝,仿佛有这个窝在,里头就能冒出源源不断的泉水,秦离铮的身影便会从里头长出来。

    钱映仪打小就有心疼人的本事,可不大明白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乞巧夜的那句喜欢,是她情难自抑下的肺腑之言,可攀至顶峰的情绪褪去,依旧是她被秦离铮爱着。

    直到发觉自己被欺瞒,一时间酸楚与疼痛蔓延至心头,她心里终于芜杂得不是滋味,一面想狠咬牙关就此断开,一面又陷在里面拔不出脚。

    再到今日解开心结,钱映仪终于明白了这种感觉。她自枕上翻了个身,盯着眼前被那个小小的窝,仿佛真能看见一汪泉水。

    而她小小的心呀,又该如何诉说呢?——大约就像那些只有她能瞧见的水泡,咕噜噜往上冒着,戳破一个,是心扑通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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