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宽宽的一条溪,瞧着有些危险。

    好在有个汉子砍柴经过,好奇把二人偷瞥一眼,上前搭话,“您二位是来这儿寻人的?”

    秦离铮稍稍颔首,与陌生人说话一惯是那副淡漠神情,“请问,还有没有别的路能进村?”

    汉子也是个粗人,怎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忙抻手一指他身后,道:“那儿有片林子,有条小径能绕进村子里,嗐,您没来过吧?也不怪您不知道,村头这桥不大严实,我们在这住惯了的人一般不走这儿,都习惯绕路进村。”

    言讫,这好心的汉子便摆一摆手,背着一筐柴自顾离去了。

    钱映仪听得明白,知晓是条小径,便干脆打帘下车,与秦离铮一并走进去。

    方行至那林子入口,见满地湿漉漉的,四处都有些泥泞,她便停步不走了,只把眼风往秦离铮身上送一送,两片唇肉动了动,一副要讲不讲的样子。

    秦离铮也假意看不明白,站在原地不说话。

    钱映仪觉得他有些过分,故意逗猫逗狗似的在逗她。可凝视着他的笑,心底更多的是一股羞恼之意,只想把他的嘴狠狠咬上一口,才算解气。

    她站在原地不肯拔脚,拖了半日,到底忍不住开了口:“哎呀,你是木头脑袋么!这里脏,我不想走上去!”

    秦离铮恍然,“那你在此处等我?”

    钱映仪瞪着他,不大好意思再讲话。

    盯着她遮遮掩掩的神情,秦离铮忍俊不禁,俯身靠近她,呼吸喷在她的额心,“你想怎样?说来我听一听。”

    他真是个阴险狡诈的人呀!钱映仪止不住在心头暗骂他。

    僵在这不是个法子,她大老远跑来也不是为了在外头等他,扭扭捏捏把手指绞一绞,最终还是小声道:“你能不能背我?”

    秦离铮倏然朗笑几声,在她把双眼稍稍睁圆的间隙转背弯腰,自顾反捞她的腿弯离地。

    钱映仪往前扑在他的背上,听他道:“有些话,也没那么难说出口,是不是?”

    “你故意的,”钱映仪咬牙切齿,伸手往他胳膊底下暗拧,听他闷哼一声,她心头才爽利痛快,两条胳膊搭在他的肩上,松松软软往下垂,心安理得享受着他伺候自己,“你走快些,这林子里也没个太阳,怪冷的。”

    正午晌时,总算进了村。秦离铮把钱映仪放下,二人一前一后寻至第五间小院,钱映仪便站在篱笆外够眼往里瞧,轻唤,“敢问是花绣娘家么?”

    不一时,窗内探出个脑袋,竟是先前见过的那砍柴汉子。

    他也稍有怔愣,身影立时消失在窗后,眨眨眼的功夫就赶出来开门,“您二位?”

    话音甫出,他便醒过神来,笑道:“是来寻我家娘子的?巧哩,她本是要出趟远门做客,昨日下大雨就给耽搁住了,今日正在家中无事,快些请进!”

    钱映仪跟在秦离铮身后进去,由汉子引进西屋,没几时,门下那扇竹帘被掀起,走进个四十来岁的女人。

    她忙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花绣娘在江宁织造局待了那么多年,只消一眼便知她是高门大户里的小姐,因此,

    也朝她回一回礼。开口却是赶人:

    “这位小姐,倘或是要寻我替您缝制衣裳,还请回。”

    钱映仪稍怔,细细思忖一番,暗道或许是她从江宁织造局出来,在十里八乡名声噪起,寻她裁制衣裳的人太多,便忙摆手道:“您误会了,我不是替自己来的。”

    她抿出个和善的笑,“我也只是来碰一碰运气,家里亲人出嫁,我心有不舍,听闻您刺绣功夫极好,便想请您制一件嫁衣。”

    不是为自己?花绣娘掀眼把她暗窥,正想出言婉拒。

    那汉子在外头竖着耳朵听了半晌,倏道:“哎唷,你在家也烦闷,不是老想往外头找些活干?嫁衣,你不是最擅长的嘛,我方才见他们坐马车来的哩,人家大老远来,你就应下得了。”

    花绣娘回身打帘,暗自把汉子轻啐,赶他往外头去,半晌复又进西屋,不防就对上一双期期艾艾的眼。

    花绣娘轻叹,轻掣一张圆杌坐下,“这位小姐,不瞒你说,你既晓得我是江宁织造局出来的,也该晓得做我们这行的,向来是不把本事绣给外人看,我辞任回家,与邻里关系尚可,碍着情面,有些人衣裳破了洞,裂了条口子,我都帮着补一补,我不晓得你往哪里打听到的我,还请回吧。”

    钱映仪今番本就是来碰一碰运气,花绣娘婉拒自己也在预料之中,因此,她也不好强求,只能抿一抿唇,起身告辞。

    她虽是个小姐,却并无跋扈嚣张、仗势欺人之意。

    大约是这股和善细微打动了花绣娘,花绣娘在她离去时便多嘴问了一句:“我瞧你穿着打扮不俗,身边还跟着侍卫,想必出自高门。金陵城里好的绣娘多的是,一件值千金的嫁衣也不是没有,何苦非要大老远寻到我家来?”

    钱映仪难掩心中那一抹小小的失落,遂如实告之。

    花绣娘讶然,不料她竟是为了身边的丫鬟。

    于是,左思右想片刻,花绣娘还是松了口,“且慢,我答应你。”

    钱映仪立时高兴起来,恨不能冲到她跟前去,“真的?”

    花绣娘笑点下颌,“为主子求人的丫鬟我见过不少,为丫鬟求人的主子我倒是头一回见,这嫁衣的活计我接下了,为着你这份心。”

    “只是有一点,不许往外说。”

    钱映仪忙不迭地点头,再三保证绝不往外多说一个字。

    一惊一乍后带来的高兴余韵犹长,直至二人原路折回时,钱映仪仍趴在秦离铮的背上窃窃笑着。

    秦离铮稳稳托着她的腿弯,跟着笑,“昨日还舍不得春棠嫁人,今日就眼巴巴跑来替她求人,再没哪个小姐能有你这样好了。”

    钱映仪听他话音,一时想岔,唇畔笑意顿停,问,“被我捡回家前,你还伺候过哪个小姐?”

    “你在想些什么?”

    钱映仪嗤道:“你方才那话不就是这意思,你伺候过不少小姐。”

    秦离铮有些失语,他只是在替皇上办事时,因公务要求去盯着那些大臣之家,少不得在其中见过人家的女儿而已,他连她们的长相都记不得。

    暗道说漏嘴,稍刻,他才道:“没有,从过去到现在都只有你。”

    钱映仪嫌弃撇嘴,“花言巧语。”

    她话虽如此说,攀着他脖子的手却悄然紧了紧,在这林子里有些发冷,便也悄悄把脸贴在他的背上暖一暖。

    窃窃的,动作很轻,唯恐被他发觉。

    其实由他背着的感觉好像还挺不错。

    渐渐地,她被背出这片阴冷的林子,二人行至马车前,她便仰起脸,由暖阳扑在身上照一照,舒服得连眼睛都轻轻阖上了。

    秦离铮忍不住抚一抚她额前的一绺碎发,笑意也由这束暖阳带得温柔,“饿不饿?”

    出来时,花绣娘也曾款留二人用过午膳再走,钱映仪哪能再麻烦人家?忙说不必。此刻叫他一问,倒真有些饿了,便把下颌轻轻点了点。

    此处没人认识他们,秦离铮干脆牵起她的手放在掌心,引她往那条溪边走,“赶回去要两个时辰,带来的点心就那么点,怕你填不饱肚子,看看有没有鱼,我生火烤给你吃。”

    钱映仪不防被他吓一跳,手便使力往外抽。怪哉,大约是没吃饭,软绵绵的,没什么劲。

    抽不动,就由他去了。

    她由他拉着行至溪边,凑巧一眼瞧见两条鱼,忙兴兴去晃他,“那儿!”

    秦离铮弓腰捡了根树枝,正要起身,脸色倏然一变!

    下一刻,在钱映仪尚未能回过神的间隙,他一把捞起她,暗自运用内力,飞快跃上一棵树干,把她稳当放下,“坐稳!”

    钱映仪有些发蒙,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明白发生何事。见他飞身下去,正要骂两句,陡地在看见四周情形后,飞快捂住了嘴。

    四面八方不知何时出现十来个蒙面人,均手持长刀,露在外头一双眼睛凶神恶煞,一眨眼的功夫,已将秦离铮团团围住。

    秦离铮反手拔剑,倏然冷笑,“怎么,对面给你们多少银子买我的命?”

    裴骥掷重金买他一条命,这事他早已知情,且前一阵子已经解决过一批江湖来的所谓的高手。

    不想这裴骥杀心不改。

    为首那江湖人士不与他费口舌,横刀一甩就向秦离铮掷来!

    “老子只认钱!”

    秦离铮心中记挂着钱映仪,足尖轻点,霎时躲开那柄长刀,旋即引这波人往另一头去。

    这十来号人打定主意要在今日取秦离铮的性命,下起手来格外阴狠,秦离铮剑法灵活,极快翻身躲开迎头劈来的刀刃,继而回身凶悍斩断持刀之人的胳膊。

    一刹那,飞扬里的尘埃里卷进鲜血。

    那人吃痛惨嚎,见他身手迅猛,眼睛四下睃寻,倏然用剩下的那只手指向一棵树,愤然喊道:“兄弟们!那女人是他的软肋!先把她拿下!”

    这帮人混迹江湖,时常在刀尖舔血,也够讲义气。

    眼见同伴被斩断一截手臂,忙撤二人去围钱映仪,余下几人则摆阵缠住秦离铮!

    钱映仪心中一紧,已从惊骇中回神,眼见那凶神恶煞的二人毫不留情朝自己跑来,再恐慌,也咬着嘴唇逼迫自己冷静。

    陡生事端,情况险急,她已被人盯住。

    幸得这是棵果树,她顾不得害怕,两三下就摘下硬邦邦的果子攫在手心,拿出哥哥教的步射本事,一手扶稳树干不叫自己落下去,一手高高抬起,往其中一人的眼睛上狠掷过去!

    那人吃痛捂眼,另一人见状立时加快速度,不一时,就快接近树身。

    钱映仪深深吸气,又用相同的招数打在这人的太阳穴,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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