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劝红莺改嫁,到底是个年轻妇人,不好活生生蹉跎在这里,可红莺是个犟脾性,做哪样都不答应,渐渐地,胡家二老也不劝了。”

    “由着她在家里,儿子没了,便把她当作亲女儿来疼爱,时日一长,红莺也日渐开朗,去年乞巧时,她就出来教人跳贵州府的舞啦,你不知?”

    钱映仪还当真未曾听闻,她把目光掠至红莺身上,见红莺头戴银冠,动起来满头银饰叮叮当当,分明十分耀眼,银饰下的那双眼珠子里,却好似隐藏悲伤。

    她想,人一生痛极莫过于生离死别,红莺心头哪能真的明朗呢?不过是拘着自己不再陷进回忆里,人往往也是向前看的。

    她默然立在原地,忽然拔不出脚再去别的地方,倏地拽了拽秦离铮的胳膊,“你会跳舞吗?”

    秦离铮转眼瞧她,“你想去?”

    “我不会,但是你想,我可以学。”

    红莺那头已然开始吹笛。

    钱映仪撞进他那双只有自己的眼里,心中甜滋滋的。甜蜜后,又想及红莺的故事,牵出一丝酸,酸甜交织在心头,杂糅得不清不楚。

    耳畔是红莺起舞时的笑音,说话时,那些银饰哗啦作响,“小官人们,这舞难跳,还需将心上人捧在掌心往天上送,谁捧得最高,就能从我这儿拿走凤凰冠,此冠在我族以表庄重虔诚的爱意,可得加把劲啊!”

    红莺说话时,浑身牵动着热烈与大方。钱映仪倏然想,今日是乞巧,千千万万颗含蓄羞怯的心都在想着同一个字——情。

    她有什么好左思右想的呢?于是她将这些酸甜统统抛在身后,一把拉过秦离铮的手就跑向篝火旁,“抱我!”

    玉笛声响,鼓声雷动。红莺在河畔一舞引得不少行人驻足窥瞧,男子笨拙跟着她的步伐,举着心上人往半空抛,引来一阵惊呼与笑音。

    一舞毕,不少年轻相公气吁吁把心上人放下来,只有秦离铮还稳稳托着钱映仪。

    红莺说话算话,带着艳羡的目色走近,取来一顶凤凰冠递与钱映仪,轻喘着气,道:“小娘子,看来你在他的心里是无上至宝,你值得这世间最虔诚庄重的爱意,拿着吧,愿来日喜结连理。”

    钱映仪方才被抛去半空时瞪圆了眼,此刻方稍稍回神,接过那凤凰冠,便问,“红莺,在你们族群,只要喜欢上一个人,这辈子就认定了吗?”

    红莺正伏腰收拾东西,闻言笑一笑,道:“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被认定,被认定的前提是,他值得,与我方才说的话是一样的,真心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这话叫钱映仪有些发怔,以至于捧着凤凰冠从红莺那离开后,她再玩什么都没了兴致。

    沿着河岸行了大半截路,走得也累了,她回身望一望秦离铮,倏地瘪一瘪唇,“我想回去了,不想玩了。”

    秦离铮留神她稍稍塌下去的双肩,转背弯腰,“走不动了?我背你。”

    钱映仪又暗自窃笑,当真阴晴不定,轻轻一跳就趴在了他宽厚的肩背上。

    “寻僻静的路回去呀,别给人瞧见,认出来了,回头我解释不清呢。”

    秦离铮胸膛振出两声笑,揽着她的腿弯,没几时穿巷而过,“你觉得,你现在与我撇开关系,还有人会信吗?”

    钱映仪在他身后“嘁”了声,“什么关系?我与你有什么关系?”

    秦离铮依旧维持他的沉默,只无声笑一笑。

    穿过一户人家宅子后头的竹林时,钱映仪叫那低垂的竹叶打在额心,腾出手来拂了拂,一错眼,目光就落在侧面的墙影上。

    一双人影在墙面紧密不分,那双长长的腿也走得异常缓慢,好似在珍惜当下这样难能可贵的时光。

    一阵风过,吹得人影晃一晃,她轻轻歪脸贴在他的背上,轻声问,“阿铮,你会离开我身边吗?”

    红莺虽活得热烈大方,可眼底那一抹悲伤做不得假。若有可能,谁不想要个圆满?

    他的声音随风传来,含着一缕笑,“方才还避着我,这时候又问这个?”

    钱映仪盯着墙面的影没讲话,扇一扇羽睫的功夫,他又道:“有庄重虔诚的爱在,我不会离开你。”

    她恍然忆起一件事,仿佛除了上回姐夫向她借人,他真就没有离开过自己身边。先前被抛在脑后的酸甜滋味又涌上心头,她忽然转了转脸,把脑袋埋在他的颈侧。

    钱映仪的情绪攀着顶峰,却又异常平静。

    说来可笑,是的,很可笑。她前面还在说着什么不要叫人认出来,回头不好解释。

    这一刻,她想认不认出来已经不重要了,什么解释,什么小姐侍卫,都不要再在意。就跟他溺死爱这个字里,靠彼此渡着呼吸,靠彼此环抱,溺一辈子好了。

    她抱紧他,闷声道:“喜欢你。”

    打在墙面的身影顿停,半晌,青年稍稍偏头,握着她腿弯的指骨用力,“你说什么?”

    钱映仪翻出那对糖面人,自他身后绕去他身前,一手拿着“她”,一

    手拿着“他”,轻轻一撞,契合在一起。

    “我说,喜欢你。”

    秦离铮错愕盯着这对糖人,记忆陡地将他拉回到初见她的那一日。

    那时他被她捡回来,她也拿着两个杯子在他面前轻撞,那时他怎么能想到,那一撞会和眼下重合,把他的心撞得完全软陷?

    这一瞬间,他想毅然决然把她放下,拥抱她,亲吻她,可害怕自己疯涨的情绪吓着她,深深吸气片刻,只好软下嗓音,问,“三月之期还没满,是不是我真的不用离开你身边了?”

    钱映仪垂着脸,笑意与羞意并存,轻轻回答:“嗯。”

    这股高兴包裹着她,一直辗转回到云滕阁。眼见他要走,她待在正屋的西窗下,鬼使神差说了句,“你待会还会过来吗?”

    秦离铮一怔,旋即噙着笑点头,“好。”

    待他离去,她便带着浑身沸腾的血液呼喊着夏菱,“夏菱!夏菱!备水,我要沐浴!”

    夏菱被她唬一跳,虽不知她因何急切,还是连忙准备好热水,正要伺候她脱衣裳,被制止住,“夏菱!你今夜出去耍了耍,是不是也累了?今夜不用你守着我睡,你与春棠两个回自己屋子里睡吧。”

    夏菱讶然,“小姐?”

    “哎呀,照我说的办,再替我取一壶二婶婶酿的茉莉花酒来。”

    夏菱只得应声。

    钱映仪眼睑下浮着一抹红,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洇润气息,觉得连呼吸都变得炙热不少。

    什么话都说开后,她有种不能言明的紧张。

    以至于秦离铮沐浴过后,带着湿气折返回来,翻过西窗,便见她亮着一盏昏暗的灯,一言不发坐在案前。

    他轻步凑近,伏腰轻轻一嗅,“偷偷喝酒了?”

    钱映仪垂在身前的双手轻轻握拳,慌张眼风四处乱瞟,不敢回头看他,话却直白,“那夜在船上,我亲了你,后来是不是有发生过什么?你现在说来我听。”

    秦离铮神色一僵,嗓音低得蛊惑人心,“真想知道?”

    钱映仪忙点下颌。

    身后半晌才传来一声低叹,钱映仪心悬到了嗓子眼,听他吸气的声音,她又反悔。

    起身一把将他按在椅上坐,自己也跨坐上去,“你别说了,结合你此前种种行为,我、我大概猜着了,哈哈,圣人说,饮食男女嘛,没什么的。”

    秦离铮不自觉兜揽她的腰,往上提一提,眼神游着晦暗,“你觉得没什么?”

    给钱映仪盯得脸色涨红,把脸埋在他身前,嗅着他身上那抹薄荷与皂荚交织的味道。

    良久,浮起一句,“先前我问你还会不会来,你不是懂了吗,否则,你也不会这么快就沐浴,是不是?”

    秦离铮深深吸气,陡然仰头靠在椅上,“这一回,你清醒,我也清醒,映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钱映仪哪能不知?可大约如她找的借口一般,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她不想压制自己,礼义廉耻固然重要,可她向来看得起自己,不觉得有什么。

    因此,她只默然片刻,就陡地俯身往他突出的喉结上亲了下,“我知道,我也没醉。”

    一句话勾起暗室里的火苗,被衾往下陷,柔软的舌/尖勾着彼此,连舔/舐的水声都变得暧昧不已。

    钱映仪的后腰被一条胳膊紧紧箍着,下颌被轻掐,她轻轻张唇喘气,也不由自主去回应。

    到了触及她的衣襟时,秦离铮蓦然松开了她,跪坐在她身前,一时十分正经。

    钱映仪正陷得深,歪着脸茫然瞧他,“嗯?”

    秦离铮轻垂眼皮,低声道:“不行,无三媒六聘,我不能”

    这一回,未说完的话被堵回口中,钱映仪细细的嗓音悬在他的耳廓旁,带着点黏糊,“此刻是我想。”

    秦离铮稍有惊愕望向她,一时没能说话。

    钱映仪垂着脑袋退回去,也跪坐在他身前,却轻轻把眼睛阖上了。

    落在秦离铮眼里,便是一种真得不能再真的默许。

    默许他在今夜闯荡,把从前那些迤逦的美梦一一实现。

    钱映仪阖眼静等,半晌,听见他下榻的声音。心中不免想——原来他也紧张,要去饮酒壮壮胆吗?

    她忐忑等他踅回来,终于等到一双手握住自己的肩,滚烫的指尖轻轻往下拨。

    她轻颤着睁眼,待看清他,却是一怔。

    他不知打哪摸来一条暗纹丝带,正紧紧覆在眼前,好似多看她一眼都是亵渎。

    酒劲上来一些,钱映仪的嗓音渐浓,鼻腔里哼出一声笑,“这时候,你又胆小了?”

    秦离铮大约不爱在这时候讲话,只一味揽着她抱着,钱映仪的唇贴在他好似刀削的下颌,轻轻嘬出响声,旋即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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