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太太果真不知,稍有惊诧,忙起身追问,“那人是谁?何时定下的婚约?又是几时出嫁?”

    问到最后她就有些蒙头打转之意,还是春棠暗自收到钱映仪的眼色,方回过神来,噙着笑把裴太太拉回圆杌上,想着自己比划她也看不明白,便干脆起身往外头走,俄延半晌,把小玳瑁给拉了进来。

    裴太太的眼神立刻落在小玳瑁身上,带着点锐利与审视,小玳瑁承受着岳母的打量,心中难免发怵,眼观鼻鼻观心,一时未曾开口。

    还是夏菱静观片刻,眼珠子轱辘轱辘打转,噗嗤笑了两下,才上前与裴太太道:

    “太太,他叫蒋渔,渔夫的渔,家中父母呢,也在金陵做些小本生意,虽是咱们家的侍卫,平日却只用守着小姐,签的也是活契,不是奴身。”

    “因与春棠两个都在小姐身边,这才暗生情愫,小半年前两个互表心迹,询问过小姐同老太爷的意思,这才做主给他们的亲事定了下来,婚期就在后日呢,想来是春棠见到娘实在高兴,一时把这事给忘了。”

    小玳瑁这时候不知哪根筋搭得正了,一改拘谨模样,忙牵起春棠的手,两个一并跪在裴太太跟前,他道:“太太,我是真心喜欢她的,没有她,我这一辈子不可能再有婚嫁之举了,为了她,我做什么都可以。”

    春棠虽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却也期期艾艾把娘望着。

    叫裴太太看得心肠倏软,只好牵出一抹笑,扶着二人起身,先摸一摸春棠的脑袋,继而对小玳瑁道:“即使如此,我也不好再带她回淮安,你父母今番可得空?下晌还请替我引着见一面。”

    小玳瑁喜形于色,一连迭地点头,“有空的,有空的,我这便去请他们来!”

    于是下晌两家尊长见了面,蒋父蒋母对春棠的身世感到诧然,想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是儿子高攀,同裴太太说话时益发地温和谨慎。

    裴太太忙着与二人说话,也没忘留神女儿的神情,见她亦是真情实意想嫁给那叫蒋渔的小子,想及能与女儿团聚已是上天恩赐,便高高兴兴一口应下了。

    待到入夜,铜漏声声,更夫敲响三更的梆子,三个女孩子歪在榻上依偎。

    钱映仪同夏菱两个起先还高兴着呢,大约二人将要离开金陵、春棠却留在这儿,又或许是多年的陪伴记忆倒流回来,到后来竟都含着一泡泪,抱着春棠不肯撒手。

    月明星稀,不知不觉,这抹凝结成团的厚重不舍与友情化成了窗纱外的风,在不知不觉间,吹来通红一片,天色大晴,一双鸟儿展翅双飞,大婚之日甫至。

    钱映仪大清早的急急忙忙在云滕阁窜来窜去,前夜便已与爷爷商量好,总归她自己是要在京师成婚的,春棠早已将云滕阁当作自己的家,便由她从云滕阁的西厢正屋出嫁。

    大红珠帘与垂纱下是春棠穿嫁衣的倩影,云滕阁上上下下延绵出喜气,待家里几个小厮丫鬟连番跑来传话,“来了!来了!新郎官来了!”

    钱映仪脸上登时绽开浓烈的笑,猛然一捶拳,够着脖子往外头喊道:“知道了!”

    旋即是阵轰天的炮竹响,钱映仪与夏菱两个笑得连耳朵上的红石榴耳坠都在颤,春棠虽听不见,可早已练就瞧人观物的本事,她举着婉约纯净的目光往门口瞧了一眼,心中晓得,是蒋渔来迎她了。

    正笑着,红彤彤的盖头罩住了她的笑颜,由钱映仪为首的一众人簇拥着她往外去,大约是不舍,这段路走得不算快,俄延半晌才走到前厅,由春棠拜别裴太太,旋即是钱兰亭这个钱家大长辈。

    迎亲的队伍热闹得很,便连秦离铮也穿了身鸥蓝色的右衽鹤纹袍子,腰间挂着半截红绸,从容站在厅外,不如旁人吵闹,静等着新娘子出来。

    片刻,一行红彤彤的身影踏出正厅,小玳瑁穿着大红圆领

    袍,笔直的小腿下是双干干净净的皂靴,戴着顶从前未曾戴过的乌纱帽,瞧见春棠身影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再也遮蔽不住,张扬又肆意。

    小玳瑁接走春棠,秦离铮便透过重重人影望向属于他的新娘子,二人凑到一处,短暂地说了会话,秦离铮避着人捏一捏她的指头,举着温柔的目光把她施妆傅粉的脸凝视一眼,“哪儿来的天仙?”

    钱映仪被他吓一跳,指尖温热的触感挣脱不掉,眼风便四下打转,见没人留神自己,才狠狠回掐他,“你今日跟着迎亲,胆子是越来越大,这么多人呢,嗯?什么天仙?你在夸我?”

    钱映仪细细的嗓音叨叨两句,琢磨出他话里的夸赞,那两帘睫毛跟着扇一扇,扇出点儿羞涩。

    二人落在最后,余光瞥见他歪着脸凑近,那抹薄荷香更浓重,她飞快往一旁蹦跶开,佯装嗔他,“哎唷,说你胆子大你还真什么都在青天白日里做呢,不许,我今日妆面可好看了,你不许毁了我的妆!”

    正说着,炮竹声愈发响彻耳际,敲锣打鼓声振得半座金陵城仿佛都能听见,因裴太太自家有丰厚家财的缘故,女儿出嫁,她忙前忙后去寻师傅,生生在短短两日里做足了风光。

    听及炮声,钱家上下数不清的人头往门前攒动,趁着这一会,秦离铮一把揽过钱映仪的腰,把自己腰身的红绸子解下,塞进她的手里,目光比以往更火热,“不许我亲,那便拿着这个,接一接喜气。”

    旋即外头轿夫一声,“起轿——”

    秦离铮俯身凑近她,把脸悬在她的眼前,往她跟前许下誓言,嗓音很轻,话却庄重,“届时,我也用这个牵着你,牵着你成为我的”

    炮竹声太响,后头他再说了些什么,钱映仪没听清,只记得他脸上笑意须臾放大,转而一个回身,急步往迎亲的队伍里赶去,留她在原地呆站片刻,渐渐羞红了一张脸,一连迭跺了跺脚。

    迎亲的队伍一径行到新宅,一路敲锣打鼓,几个小丫鬟在一旁洒喜糖钱币,路上百姓益发乐呵呵的,一些吉祥话张口就来,轰闹声与笑声杂糅在一起,一晃太阳西沉,宾客里的年轻后生居多,没再闹洞房,喧哗过一阵便各自散去。

    小玳瑁轻轻推开门,静静在门口望着那一席美梦,忙活大半日,他总觉得是在发一个迤逦缱绻的梦。

    直至迎到春棠,与她行过合卺的婚仪,再到如今,宾客尽散,屋宇下只剩他与她,方找回一抹真实感。

    静瞧春棠片刻,少年笑了笑,反手轻阖门,怕吓着自己,也怕惊扰了她,即便知道她无法听见自己诉说爱恋,也依旧一步步走向她,带着浓烈的爱,一遍遍唤她,“春棠娘子”

    春棠垂眼等了半日,等到眼下出现一双皂靴,唇畔立时扬起一抹笑,穿着大红绣鞋的脚由裙摆伸出去,脚尖轻触他。下一刻,喜秤挑开盖头,她便对上裹着星辰的眼睛。

    小玳瑁耳廓渐染红晕,克制把眼挪开——你好美。

    春棠怔了怔,抹了胭脂的脸愈发红透,轻掣他的袖摆——你反倒不好意思呢,我饿了。

    是哩!他在外头推杯换盏,她却在屋子里静等大半日,小玳瑁猛然一拍脑袋,忙不迭地旋身往外走,嘴里嘀咕着,“不能饿着你,瞧我这记性,我这便去拿些吃”

    话音未落,腰身蓦然被一双素手紧紧搂住,小玳瑁脚步顿停,垂眼凝望身前如美玉般交握的手,免不得有点发蒙,他握住那双手,回身举着探究的目光盯着春棠。

    春棠面上再添两抹羞涩,勾着他的腰带往后退。小玳瑁眨眨眼,须臾回神,越是跟着她往前走,眼底的慾色与爱恋就愈发明显。

    他摸了摸春棠的耳垂,指尖滑过她柔和的下颌线条,取下她头上的冠,端正坐在她身侧。

    细细看了半晌,他的眼色逐渐跟着明月一起沉下去,轻轻贴上她的唇,带着满腔的爱意去亲她,反复碾磨。

    屋子里连窗纱都透着昏红的光,映得一双人影的肌肤上都泛着淡粉,细细密密的吻落向春棠的柳眉,腮畔,颈侧,红烛越烧越暗,帐内的体温却越缠越热烈。

    纱幕垂垂,明月渐渐朦胧,预想的快乐穿过春棠时,两个都僵了片刻,旋即是几滴滚烫的汗,滴落在她的脸上,很快又被温柔的唇舌卷走。

    再到满园落叶被风吹起,屋外渐冷,屋子里的二人却汹涌燃烧着彼此,与夜长存。

    风急云低,溪桥泛着潮冷,秦淮河一眼望不到头,距春棠与小玳瑁成婚没两日,钱映仪往晏家走了一趟。

    晏秋雁早知钱映仪要回京师一事,只是未想来得如此快,抱着她哭哭啼啼半日,抽噎着道:“那时第一眼见你,我就晓得咱们能玩到一处去,一玩就是这么多年,你不在金陵了,叫我想你时往哪里去寻你!”

    晏秋雁“哇”地一声哭道:“我舍不得你!”

    她豢养的那只鹦哥儿也跟着哭,“舍不得你!舍不得你!”

    钱映仪好笑拍着她的背哄,“你还没去过京师哩,你放心,很快咱们又能见面,届时帖子一到你手里,你就得马不停蹄地往京师赶,可记住了?”

    晏秋雁一连迭地点头,留钱映仪在家里过夜同睡,拖到次日下晌才放钱映仪离去,待真真正正分别时,依旧在宅子外头举着双泪盈盈的眼睇着她,“说好了,待回了京师,我们还是头一个、顶顶要好的,你在那头交了新朋友,不许把我给忘了,你也记住!”

    钱映仪嘻嘻笑道:“晓得了,晓得了,晏家秋雁在我心里一直排在前头呢,雁雁,咱们回头京师再见。”

    旋即轻撂车帘,马车辗转行至钱宅,钱映仪闷憋半日的泪在见到钱兰亭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穿过垂花门,一个猛子就扑进钱兰亭怀里,嗓音里藏着哽咽,“爷爷!”

    钱兰亭一怔,恍然一笑,眼眶里藏着点湿润,轻轻抚着她的背,“你十岁时,跟着爷爷来金陵,可没这么舍不得你爹娘呢,这模样倘或叫你爹娘见着,指不定多酸呢,好孩子,别哭,你只是暂时见不到爷爷,爷爷又不是要死了。”

    这话说得钱映仪急得跺脚,“呸呸呸!您不许胡说!”

    说着去擦钱兰亭的嘴,被钱兰亭笑着躲开,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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