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郡王府书房。(热血历史小说:月楼悦读)

    谢不悬换了常服,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几份卷宗。

    这是他回京后,命人从内务府调来的宫人档案。

    专查苏瑾禾。

    卷宗记录极其详尽。

    苏瑾禾,永州人士,景元三年小选入宫,年十五。初入宫在浣衣局做粗使,三年后调至针工局学绣,又两年拨往景仁宫伺候当时的李嫔。

    李嫔病故后,她留在景仁宫,从二等宫女升至掌事姑姑,去岁八月被指给新入宫的林美人。

    十年宫龄,按部就班,无突出功过,也无重大错处。

    人际关系简单,与几位老资历姑姑有浅淡往来,无特别亲厚者。

    月例银钱进出清楚,未见异常。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谢不悬指尖点在最后几行记录上。

    近半年,景仁宫西偏殿用度记录显示,炭火、衣料、食材等份例申领如常,却多了几笔“自制点心材料”、“药草采买”等非常规开销。

    虽数额不大,但条目清晰,与宫中惯例迥异。

    他又翻看林美人入宫后的记录。

    头三月与其他新人无异,请安、学规矩、偶有诗作上呈。

    近来的记录却陡然变得平淡。

    极少参与后宫聚会,无争宠举动,与高位妃嫔往来仅限于礼数。

    反倒是与永和宫汪嫔、春和宫裕常在等几位同样不得宠的妃嫔有了些人情走动。

    最可疑的是淑妃春日宴那日。

    记录只写“林美人赴宴,中途不适早退”。

    但谢不悬所知,林美人离席时机巧妙,恰恰避开了恪嫔与柔婕妤的冲突。

    巧合?

    还有御书房那日。

    一个普通宫婢,怎会想到给主子备面纱、润喉糖?

    那套“低头、敛目、呼吸轻”的规矩,细致得近乎兵法。

    谢不悬合上卷宗,靠进椅背。

    档案越干净,越可疑。

    这苏瑾禾,十年默默无闻,近半年却似突然开了窍,行事章法井然,步步为营。

    不像宫婢,倒像……军中谋士。

    可她背景清清白白,查不到任何异常。

    窗外暮色渐沉,书房里未点灯,暗影幢幢。

    谢不悬忽然想起午后飘过宫墙的那些笑声。

    鲜活,轻松,与这深宫的沉闷格格不入。

    一个普通姑姑,能在步步惊心的后宫里,营造出那样一方小天地么?

    他睁开眼,眸色深暗。

    “谢安。(穿越言情精选:苍朗阁)”他唤道。

    亲兵统领应声而入。

    “去查两件事。”谢不悬声音低沉。

    “第一,苏瑾禾入宫前,永州家中可有变故,或接触过什么特别之人。第二,近半年与她有过接触的宫人,尤其是那些换过点心、药材的,细细问一遍,看她可有异常言行。”

    “是。”

    谢安退下。书房重归寂静。

    谢不悬望向窗外,景仁宫的方向隐在渐浓的夜色里。

    檐下灯笼次第亮起,将郡王府的飞檐勾出暖黄的边。

    远处宫墙深处,景仁宫的小茶房里,最后一点双皮奶被林晚音珍惜地吃完。

    她舔了舔勺子,对苏瑾禾说。

    “明日御书房……我还像之前那样,成吗?”

    苏瑾禾收着碗盏,微笑点头。

    “成。咱们就这般,一天天,稳稳当当地过。”

    ---

    春猎的旨意是三月廿三午后传来的。

    太监宣旨时,林晚音正在廊下喂那只英贵人换来的草窝里新住进的麻雀。

    不知何时,竟真有两只麻雀叼来细草将那窝修葺了,在此安家。

    “上谕:三月廿八,圣驾赴西山春猎。伴驾妃嫔:淑妃、德妃、妍美人、林美人、怡贵人、英贵人。钦此。”

    林晚音接旨的表情有些发愁。

    她从未骑过马,更别说狩猎。

    苏瑾禾面上沉稳谢恩,送走太监后,转身回屋时,却深深皱起了眉。

    猎场。

    原著里,林晚音就是在春猎时“意外”落马。

    那马被人做了手脚,受惊狂奔,将她甩下山坡。

    虽捡回性命,但腹部重伤,终身难有子嗣。

    也正是这次重伤,让她彻底看清后宫倾轧的残酷,变得更加黑化。

    绝不能去。

    苏瑾禾脑中第一反应。

    但旨意已下,无故违逆便是抗旨。

    她闭上眼,只能做其他打算。

    既然避不开,那就把准备做到极致。

    **

    当夜,景仁宫西偏殿灯火通明。

    苏瑾禾翻出材料。

    珍珠粉、杏仁油、蜂蜡。

    她将三样隔水加热,搅匀冷凝,制成乳白色膏体,盛入小瓷盒。

    又取艾草、薄荷、雄黄、苍术等驱虫药材,研磨成粉,分装入十几个素锦小袋,每个只有核桃大小,可佩于腰间、塞入袖中。

    最费心思的是骑装。

    林美人没有现成的,苏瑾禾便找出一套林晚音入宫前带来的旧衣裳。

    杏子黄的窄袖襦裙,本是闺中骑马所用,但颜色太鲜亮。

    她连夜拆改,将袖口收窄,裙幅改短至脚踝,外罩一件灰鼠皮坎肩。

    颜色不够暗,便用深褐色的茶水反复浸染,直至变成一种灰扑扑的土黄色。

    “美人记住。”苏瑾禾一边缝改,一边对坐在灯下的林晚音说。

    “猎场之上,您就跟着怡贵人、英贵人她们,她们去哪儿,您就跟去哪儿,但别凑太近。若是皇上召见……”

    她顿了顿,抽出一张写满字的纸。

    纸上列着许多话:

    臣妾愚钝,于骑射一窍不通。

    淑妃娘娘/德妃娘娘英姿飒飒,臣妾愧不能及。

    臣妾有些畏马,让皇上见笑了。

    野味虽鲜,臣妾脾胃弱,不敢多食。

    皇上恕罪,臣妾有些头晕,许是日头太烈……

    每句后还标注了语气、眼神、动作要领。

    林晚音背得头晕眼花。

    “瑾禾,真要这般……一句一句算计着说么?”

    “要。”苏瑾禾针脚细密,头也不抬。

    “猎场不比宫里,人多眼杂,突发状况多。有这几句打底,美人便不至于慌了阵脚。”

    她想了想,又补充。

    “若实在不知如何答,便咳嗽。奴婢会适时递水或帕子,帮美人搪塞过去。”

    菖蒲和穗禾在一旁帮着分装药囊,听得心惊胆战。

    穗禾小声道:“姑姑,这猎场……竟比宫里还凶险么?”

    苏瑾禾手下未停:“宫里是暗箭,猎场是明枪暗箭皆有。马匹、弓箭、野兽、地形……处处皆可做文章。”

    她没说的是,原著里那匹动手脚的马,就是林晚音“偶然”看中、皇帝亲自赐骑的。

    赐马之人表面是淑妃,但背后是谁的手笔,直到结局都未完全揭露。

    **

    同一时刻,郡王府。

    谢不悬刚从宫里回来。

    皇帝允了他协理猎场外围安保的请奏,旨意明日便下。

    谢安呈上新的查访结果。

    “王爷,永州那边回报,苏瑾禾家中父母早亡,由叔父养大,入宫前并无异常接触。宫中与她有过往来的宫人,也都说她性子沉稳,手艺好,但近半年……确实更活络了些,尤其善做新鲜吃食。”

    “活络?”谢不悬捕捉到这个词。

    “是。有宫女说,苏姑姑从前虽稳妥,但不会主动张罗这些。如今却常琢磨些新奇点心,还乐意与人交换物件,人缘比从前好了不少。”

    谢不悬指尖轻叩桌面。

    他展开猎场布防图,目光落在妃嫔营区。

    景仁宫的帐篷安排在东南角,靠近山林,相对僻静。

    但离皇帝的主帐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猎场期间,”谢不悬吩咐,“调一队暗卫,重点盯着景仁宫营地。尤其是林美人出行、骑射、饮食之时,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是。”

    谢安退下后,谢不悬独自站在窗前。

    夜空无星,沉闷欲雨。

    弹幕幽幽浮现:

    【春猎要开始了,经典剧情点】

    【这次不知道谁会中招】

    【淑妃肯定要搞事,德妃估计也会掺一脚】

    【林美人自求多福吧】

    字句闪烁,带着某种看戏的期待感。

    谢不悬眸色沉冷。

    弹幕虽未言明,但“经典剧情点”五字已足够警示。

    这猎场,必有事端。

    而他倒要看看,那位苏姑姑,这次要如何应对。

    **

    三月廿八,寅时初刻,天还未亮。

    景仁宫众人已起身。

    林晚音换上那身灰扑扑的改良骑装,头发绾成简单的髻,用深色布带束紧。

    苏瑾禾为她脸上、颈上、手背皆涂上防晒膏,腰间挂了四个驱虫药囊,袖袋里塞了润喉糖和一小瓶提神的薄荷油。

    最后,苏瑾禾将一个巴掌大的锦囊塞进林晚音怀中。

    “这里头有止血散、清凉膏、绷带,还有一张写了那些话的绢帕。美人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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