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漠北

    夜色深沉如墨,定远侯府处处寂静,唯有二房秦氏的灯火还亮着。『都市巅峰人生:云作悦读

    因白日里熏过驱邪避灾的艾草,此刻秦氏房中还萦绕着浓郁的苦气,混合着烟熏过的气息,人吸入肺腑,喉咙像被一只大手掐紧。

    秦氏一件一件,将厚重的冬衣,护身的软甲,贴身的中衣,全部都叠进行李。

    她又往里塞入数不清的金疮药,另有一包包上好的止血粉,还有晒干的肉脯,亲手做的干粮,每塞进去一件,她的眼眶就更红一分,手下的动作也愈发用力。

    “你爹如今生死未卜,音讯全无,你又要往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漠北去!”

    秦氏悲愤交加,声音哽咽:“你们父子两个,是不是非要了我的命才甘心?哪日我两眼一闭死了,倒也算解脱,强过现在这般日日油煎火燎地熬着!”

    萧衡瘦了许多,眉目依旧英挺,站在一旁看着母亲颤抖的肩背,声音坚定:“娘,儿子此去,一定将爹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秦氏猛地转身看他:“把他带回来?你先把自己全须全尾地保住再说吧!”

    她双目赤红,里面蓄着泪水,嘴唇张了又合,最终挤出字字泣血的话:“那漠北是个什么地方?你大伯戎马一生,打过多少胜仗,最后竟也折在里面,你爹在军事上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却把自己算计成了俘虏,他们俩给你的前车之鉴还不够吗?”

    萧衡沉默,眼底却丝毫没有动摇。

    秦氏又转回身,接着往行囊里添东西:“齐王已经奉旨进京,如今局势紧张,陛下急于收取齐王兵权,定会早日为姝儿和齐王赐婚,你爹不在,长兄如父,她的终身大事,你便是不能亲自操持,总该在场看着吧?你纵然要走,就不能再等等?亲眼看着你妹妹上了花轿也行啊。”

    “儿子等不了了。”萧衡没有丝毫犹豫。

    秦氏气得哽咽,继续道:“你纵是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家里想想,为我和你妹妹着想!晔儿烂泥扶不上墙,是个指望不上的,若你爹没回来,你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活,让你妹妹余生以谁为倚仗?”

    说着,秦氏眼中又滚下泪来。

    萧衡自鼻腔中呼出一口气,上前一步,扶着母亲坐好,声音放得缓了些:“儿子心意已决,至死不会更改,娘,您再这般哭下去,身子必然承受不住。”

    知道这样说没用,萧衡顿了下,接着道:“静女已有身孕,娘不保养好身子,如何替儿子看护好她与腹中孩儿?”

    秦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却瞬间睁大,难以置信道:“你,你说什么?静女她有了?此话可当真?”

    萧衡道:“儿子不敢拿此事诓骗母亲。”

    秦氏愣了一愣,仿佛顷刻间便活了过来,起身合掌朝四方叩拜:“菩萨保佑!佛祖保佑!列祖列宗保佑!我终是盼到这一天了,我们二房要有后了!我儿子要当爹了!我明日便将消息散出去x,堵住那些乱嚼舌根子的嘴!”

    可伴随狂喜,心头浮现的是更为尖锐的痛意。

    她想到生死不明的丈夫,若是他知道自己即将做祖父,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秦氏刚擦去的眼泪又滚落下来。

    可她这次不再怨天尤人,而是对着萧衡骂道:“你这混账,此等大事为何不早日告知我?赶紧地将人抬进府来安置着,总比你养在外面要好,难道要害我孙儿没名没分的出世不成?”

    萧衡微微起了笑意,轻声道:“不是有意瞒娘,实在是前些日子胎像不稳,唯恐生变,只等过了头几个月,再与您说。”

    秦氏立刻便肃了神色:“若是如此,便更该早些将人接进来,你一个大男人,到底不如女人家细心,有我和你两个婶娘照料着,保管胎像稳固,平平安安。”

    “是,有娘在,儿子自是放一百个心的。”

    秦氏当即吩咐下去,要丫鬟连夜打扫院落,第二日便要将静女接入府中。

    忙完一切,眼见夜深人静,萧衡顺势便要退下。

    秦氏却欲言又止,终究是道:“可是衡儿,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去,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年五载,孩子落地,满月,周岁,你全都看不到,听不见他叫你一声爹,衡儿,你就真的狠得下这个心?”

    萧衡的身体僵住了,一直未曾动摇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犹豫。

    秦氏苦口婆心道:“萧家又不是除了你便没人了,我瞧着老七就比你强,他为什么不能去?”

    “母亲!”

    萧衡猛然低喝出声,脸上的柔和与犹豫瞬间褪去,恢复了方才的沉肃,甚至更加决绝。

    “这种话,儿子求您从今往后再也不要提起,老七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我比谁都清楚他走到今日付出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战场凶险,我绝不可能推他前往!”

    秦氏被这般模样的萧衡震住,气势顿时弱了下去,偏过头,用手帕拭泪,声音带着委屈:“我不过就是心里难受,胡乱一说罢了……”

    萧衡叹出一口气:“天色不早,儿子退下了,母亲早些休息。”

    伴随人影远去,房中重归寂静,响起的,唯有妇人几声压抑的啜泣。

    ……

    天亮时分,萧岐玉做了个梦。

    他梦到漠北苍茫大地上,鲜血沿着泥土蔓延成河,成群的秃鹫低低盘旋,徘徊张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而他的三哥萧衡,便跪在血水的中央,胸口被无数箭矢贯穿,伤口已经凝结成黑色,无数蚂蚁在上面攀爬。

    萧衡的脸庞沾满血污,颧骨高耸,嘴唇皲裂发白。

    双目一动不动,定定望着南方,京城的方向。

    他走到他的面前,阻碍住了他的视野。

    萧衡的脸开始颤抖,对他咧开一个笑,双唇抖动成形,艰难的比出了两个口型。

    即便是在梦里,萧岐玉也仿佛看出来,三哥在说什么。

    他说——别来——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第132章 归根

    “萧岐玉?萧岐玉?”

    露水凝结屋檐,墨蓝色天光渗入雕花窗牗,罗帐轻轻晃动,清风徐来。

    萧岐玉的眉心剧烈地跳动着,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担忧的杏眸。

    崔楹趴在他的胸口,长发垂在他的肩头,雪白的胸脯贴着他的胸膛,活像根缠绕着他生长而出的藤蔓,双眉蹙得紧紧的,眨巴了下眼,问他:“你怎么了?睡着觉身体不停发抖,我都被你惊醒了。”

    看见她的一瞬,萧岐玉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梦中的血腥气味皆被她身上柔软的体香所覆盖,紊乱的心跳渐渐平稳下去。

    “无妨,只是做了个梦。”他的手下意识环住了崔楹的腰,手掌细细摩挲着,明明做噩梦的是自己,他却忍不住安慰起她。

    崔楹仍是盯着他瞧,眼睛睁得圆圆的,凑近他的脸道:“你梦到什么了?”

    萧岐玉顿了下:“不是个好梦,不提也罢。”

    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崔楹见他阖眼,不由得也感到困倦,这才天刚亮,若不是他梦中抖得厉害将她惊醒,她是绝不可能在这个时辰醒的。

    崔楹白他一眼:“你爱提不提吧,松开手,我要下去睡觉了。”

    感受到她的去意,萧岐玉闷哼了声,幅度极轻,懒懒倦倦的开口,活似撒娇:“抱一会儿都不行?”

    崔楹稍稍怔神,口齿黏糊不清,斟酌字句似的,哼哼唧唧道:“不是……你这样,我不舒服……”

    萧岐玉:“哪里不舒服?”

    崔楹:“肚子……”

    萧岐玉慢悠悠掀起眼皮,往身下望去——

    崔楹被他看得有些羞恼,硬掰着他的手就要下去。

    萧岐玉:“你越动,越让你不舒服。”

    语气淡淡的,像在评价个外物。

    崔楹仍是做不到在这些事上从容自如,脸颊在不知不觉中便红成了熟透樱桃的颜色,攥紧拳头锤了下他的胸口:“那怎么办?”

    萧岐玉轻吐一口气,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你安静些,等会儿便自己下去了。”

    他又不是畜生,在这种关头怎么可能有那种心情,只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不必你有没有心情,只要还活着,睡醒便是这副局面。

    萧岐玉也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他是人又不是狗,发情都不由自己控制算什么。

    听他这样说,崔楹便不再乱动,安静地趴在他身上,打了两声哈欠后,便窝在萧岐玉怀中闭上眼睛,本只是想眯一会儿,不曾想几个呼吸间便又睡过去了,长睫安静覆在杏眸下面,格外乖巧。

    萧岐玉本就没有睡好,此刻温香软玉在怀,困意很快重新袭来,手下意识便搂紧了崔楹。

    窗外,墨蓝的天际泛起鱼肚白,金红的霞光翻涌而出,灿烂的晨光跃过侯府高高的屋脊,穿透雕花窗棂,洋洋洒洒地落在了榻上。

    光中浮尘上下飘动,少年夫妻相拥而眠,发丝相缠,衣衫交叠,熟睡之中,一大一小两只手,连理枝般,不知不觉便握在了一起,十指紧扣。

    萧岐玉习惯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在睡梦中轻轻呢喃:“团团……”

    崔楹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嘀咕了句听不懂的话,脑袋瓜往萧岐玉颈窝里拱了拱,睡得香甜。

    ……

    翌日,城门大开,两百将士护卫着萧元忠的棺材进入京城,沿途百姓早已备好纸钱,棺材沿途之处,纸钱漫天,哭声一片。

    “萧将军一路走好啊!”

    定远侯府一片素白,王氏在秦氏搀扶下挪到了门口,双手颤抖着抚上了棺材。

    棺材用料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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