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朔笑着接过,也饮了一口。

    崔楹紧随其后,又为萧元朔奉茶:“二伯,请您用茶。”

    萧元朔笑眯眯地接过,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打趣道:“嗯,这杯茶一喝,方才觉得真是回家了,那些什么五大三粗,贼眉鼠眼的话,我与大哥便当一阵耳旁风了。”

    崔楹的脸顷刻红透,下意识往萧岐玉的身边靠了靠,弱小可怜的样子,好像随时能躲到萧岐玉的身后藏着。

    王氏笑个不停,用手重重锤了萧元朔一下,言语间却满是身为人母面对孩儿的无奈:“你这泼皮,哪有点身为长辈的气量!”

    转而对崔楹道:“好孩子,咱们不怕,祖母已替你报过仇了。”

    崔楹欲哭无泪,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从菩提堂回到栖云馆,已经将近子时,冷月悬天,夜色浓郁。

    崔楹在榻上打着滚哀嚎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子缓不过来的窘迫发泄出去,有心情让厨房把香酥鸡和梅花糕热一热,她好垫一垫肚子。

    萧元忠的见面礼是一把镶宝石的乌兹匕首,萧元朔的见面礼是一卷亲自题写注解的兵法古籍。

    匕首归了崔楹,当场利用起来,用以分割鸡肉。

    古籍自然归了萧岐玉,从进门他便在伏案研读,身心全然沉浸,头也不抬。

    崔楹吃着东西,胃虽然不空了,心却仍有些惴惴,扭头去问萧岐玉:“经此一事,你大伯二伯以后会不会讨厌我啊?”

    萧岐玉专心致志,却不影响回答她的话,下意识道:“两位伯父久经沙场,心胸宽广,不会因此等小事对你不满。”

    “哦。”崔楹心不在焉地接话,虽然得了确切的答案,心里却仍是闷闷的,不想再为这点事纠结,可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扯下一块鸡肉递给萧岐玉,“来一口?”

    “不吃。”

    萧岐玉面色沉静,眼中只有手中古籍,侧颜在灯影中精致如画,薄唇轻启:“油。”

    崔楹悄悄白他一眼,将鸡肉送到自己嘴里,心道爱吃不吃。

    吃完小酌一口爽冽的梅花酿,崔楹只觉得一道亮丝直通肺腑,驱散了所有混沌的烦闷,遍体通透起来。

    她长舒一口气,忽然想开了不少,口吻轻松释怀:“算了,我想那么多干什么,咱俩明年就和离了,无论两位伯父对我喜欢与否,以后都碍不着我什么。”

    灯影微颤,萧岐玉平静的眼睫忽然抖动一下,轻点在古籍上的指尖倏然用力,指腹气血凝聚,骨节泛白。

    房中气氛蓦然冰冷许多,连跳跃的烛火都变得安分。

    崔楹浑然不觉,又喝了两口酒,心情彻底好了起来,脸颊红扑扑的,眼眸重新焕发亮晶晶的光彩,顺口问萧岐玉:“梅花糕吃不吃?”

    她知道他不吃,她就是习惯问问。

    “吃。”

    少年冷不丁的字眼乍然出现,如石子投湖,听得崔楹一愣。

    她没多想,随手拿起一块小巧的梅花糕,递给萧岐玉,等着他伸手接过。

    下一刻,手腕便被一股强势的力气握住。

    萧岐玉抓住她的手,拉到自己面前,没有去接那块梅花糕,而是在她莹白细腻的虎口上,重重咬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生气也不说,就狠狠咬人[白眼]

    第84章 外室

    翌日早,萧元忠和萧元朔入宫面圣,待等归来,已是傍晚时分。

    老太太特地在菩提堂的暖阁设宴,为两个儿子接风洗尘。

    席间萧元忠被老太太拉坐到跟前,萧元朔坐在秦氏身边,跟前围着自己的三个子女。

    今夜萧衡特地挤出时间,回家庆贺父亲和大伯归来。

    一大家子其乐融融聚在一起,或是欢笑或是抹泪,几年难得一次的温馨场面。

    热闹中,王氏目光扫过膝下满堂儿孙,忽然疑惑道:“怎不见老三媳妇?”

    此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席面倏然静了几分。

    萧衡听到祖母问起钱秋婵,原本带着笑意的面容瞬间覆上一层寒霜,眼神冷冽地垂下,只盯着手中的酒杯,周身气息都沉了下去。

    崔楹本在专心扒开一只乳猪腿,感受到这微妙的寂静,她朝身旁的萧岐玉歪了脑袋,小声地问:“祖母她还不知道三嫂和三哥闹翻了吗?”

    萧岐玉面色不变,夹起一筷她爱吃的火腿酥,塞进她嘴里:“食不言,吃你的。”

    另一半,秦氏神色自然地对王氏道:“母亲放心,老三媳妇是前几日染了些风寒,我瞧着今日家宴人多气杂,怕再冲撞了她,便让她在自己院里好生歇着,静养为宜。”

    王氏闻言,点头道:“原是如此,那是该好生歇着。”

    话音未落,暖阁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争执之声,夹杂着女子的呵斥与怒骂,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等丫鬟通传,帘子便被猛地掀开,只见钱秋婵顶着被风吹乱的发髻,堂而皇之地闯了进来。

    方才还在门外与仆妇拉扯,面带厉色的她,一踏入这温暖明亮的暖阁,瞬间便换上了一副凄婉哀切的面孔。

    她步履踉跄地上前,规规矩矩地福下身去,声音带着哭腔:“孙媳来迟了,请祖母安,还望祖母息怒!”

    王氏愣了许久,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问起,只僵硬地道:“来了就好,赶紧起来吧。”

    于是钱秋婵施施然起身,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抽泣着又转向萧元忠,盈盈一拜:“侄媳见过大伯。”

    拜完萧元忠,她最后面向萧元朔,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怯怯道:“儿媳见过公爹。”

    萧元朔看着这个取代了他原本属意的儿媳,用毒计陷害长子,嫁入侯府的女子,脸色霎时冷了下去,只从鼻间极轻地“嗯”了一声,便不再看她,眼中掠过一丝强烈的厌烦。

    秦氏更是恨得咬牙切齿,攥帕子的手都用力到发白,若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真想上去先给上钱秋婵一把掌。

    而钱秋婵泪光莹莹,镇定自若,唯独在目光扫过萧衡时,眼底出现克制不住的怨毒,她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慌忙垂下眼去。

    王氏想起秦氏说她抱恙,此刻却贸然闯入,不由沉声问道:“我想起来了,你不是身子不适,在院里静养吗,怎又突然过来了?”

    钱秋婵瞬间抬起脸,眼中蓄满了泪水,哽咽道:“祖母有所不知,孙媳并非身体不适,孙媳是……”

    话到此处,她突然咬唇不语,身体颤抖着,眼神极快地瞥了秦氏一眼,强忍着不让眼里的泪水落下,一副强撑坚强的脆弱模样。

    下一刻,她朝着王氏重重跪下,泣声道:“孙媳实在没有办法了!此番冒死前来,是想求祖母,求祖母为孙媳做主啊!”

    王氏蹙眉道:“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起来说,究竟怎么了?”

    钱秋婵却不起来,猛地抬手指向萧衡,声音凄厉,字字泣血:“孙媳只想问问他!问问他萧三郎!我钱秋婵嫁入侯府这些年,恪守妇道,操持家务,究竟哪一点对不住你?你竟要在外豢养外室来如此羞辱于我!”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崔楹都惊呆了。

    嫁进定远侯府这半年,把在自家没瞧过的鬼热闹全都见识了个遍。

    王氏目光倏地转向萧衡,大为惊疑:“衡儿,竟有此事?”

    不等萧衡回答,秦氏立刻抢先开口,语气急切:“回母亲,确有其事,不过儿媳早已暗中考察过,那是个顶好的孩子,不仅容貌出众,性子更是柔顺,知书达理,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儿。”

    最重要的,是儿子喜欢。

    无论是x谁,只要能让儿子喜欢,早日让她抱上孙儿,莫说一个外室,便是十个八个,她也照单全收。

    王氏听罢,面色稍缓,转而看向跪地不起,正在啜泣的钱秋婵,语气忽然平稳起来,带上了几分温和的训诫:“我当是什么塌天的大事,你二人成婚多年,却一直未有子嗣,老三此举虽有不妥,却也情有可原,只要那女子身家清白,性情温良,莫说是养在外面,便是抬进府里做个姨娘,又有何不可?你合该大度些,拿出正室的气量才是。”

    钱秋婵听得心头燃起烈火,几乎咬碎满口银牙。

    她心中恨恨地想:大度?气量?若今日是崔楹无子,他萧岐玉养外室,您老人家还敢说出这话吗?还不是因为我出身不如她,便活该受你们这般作践!

    她强压下翻涌的恨意,见此计不通,转而又生一计,哭得更加悲切伤心,用帕子掩面,声音颤抖得厉害:

    “祖母明鉴!若真是个体面清白的良家女子,孙媳便是再委屈,为了三郎,为了萧家香火,也并非不能容人,可那根本是个罪臣家里出来的舞女,日后是否会牵连家里且先不说,单论那个出身,一双玉臂便不知做过多少人的枕席……”

    她余光冷冷刺向萧衡,咬字透着低狠:“那般低贱肮脏的身子,如何能伺候在三郎身边?岂不是玷污侯门清誉,让全家都跟着蒙羞吗!”

    只听一声巨响,萧衡忽然拍案而起,大步逼向钱秋婵,通体杀人的气势。

    钱秋婵见势不对,连滚带爬地冲上主座,躲到王氏身后:“祖母救我!”

    萧岐玉起身离席,第一个上前拦住萧衡,低声道:“哥,冷静。”

    萧元忠和萧元朔也随之上前,一起拦住了萧衡。

    方才还喜气洋洋的家宴,此刻一地鸡毛,毫无规矩可言。

    王氏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在萧衡身上,字字冰冷:“衡儿,方才秋婵所言,可否属实?”

    秦氏心急如焚,张嘴还想为儿子辩解:“母亲,其实……”

    “我问的是你儿子!”王氏厉声打断。

    秦氏瞬间噤若寒蝉,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低头不语,脸色煞白,悄悄看向萧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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