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支羽毛
【你有喜欢的人吗?如果有,他/她/它在现场吗?】
周围变得有些嘈杂,但陶冬米什么都听不到,只有心脏越跳越重。
学长会回答什么?
“有。”学长答,“我有喜欢的人。”
心中的石头像气球一样越涨越大,越来越沉。
几秒后,学长笑着说:“他在现场。”
巨石悬到半空。
屋里变得更喧哗,但陶冬米没有听清任何东西。
后面好多人抽卡,讲真心话,玩大冒险,搞得整个酒吧鸡飞狗跳,锣鼓喧天,陶冬米却一直听不真切,好像与世界隔着一层厚厚的膜。
他只能听清自己疾速的心跳,和时不时响起的学长的声音。
其他人说了很多话,落到陶冬米耳朵里,却反反复复都是那几句自问——
学长喜欢的人就在这里,他喜欢谁?
学长平时对他不咸不淡,果然学长喜欢的是别人吧。
但学长今晚夸了他,抱了他,还和他一起唱歌……
难道学长真的喜欢……我?
陶冬米在自己的情绪中陷得太深,以至于被学长喊了两声,才反应过来大家已经玩完一轮,又轮到他了。
动作机械地抽卡,看牌,已经完全不过脑子。
【你喜欢的人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陶冬米几乎脱口而出:“金色。”
紧接着补充道:“但平时是黑——”
“可以了。”学长做了个“嘘”的动作,金色的眼瞳里盛满笑意,“你回答完了。”
陶冬米下意识闭上嘴巴。其实也不需要学长出声,这么近距离地和学长对视,陶冬米完全不会说话了。
金色美瞳太适合学长,申请半永久。
“啊,又轮到我了。选什么呢?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学长在两堆牌中反复横跳,最后修长手指点住其中一堆牌,愉快地说:“就选大冒险吧,你们都选真心话,太没意思。”
牌面翻开,陶冬米直接愣住了。
【亲吻你喜欢的人。】
“哇。”学长十分惊讶。
“哇——”大家看起来也很惊讶呢。
“喜欢的人就在现场,正好可以亲啊!”
“啊啊啊,要亲谁啊?好想知道!”
“亲一个!亲一个!”
学长满脸为难:“这不好吧。”
小女巫冰雪聪明地提议:“这样,我们所有人都把眼睛闭上,你偷偷亲自己喜欢的人一口,这样只有对方知道,你们也不会难堪。你觉得怎么样?”
恶魔转头,温声问陶冬米:“冬米,你觉得怎么样?”
“……”
陶冬米脑子已经完全不转了,呆滞地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办吧!”小女巫拍拍手,指挥道,“天黑请闭眼——!”
众人闭眼,陶冬米也闭上眼。
话音刚落,小女巫就立刻睁开了眼,眨吧眨吧眨。
同时睁开眼的还有骷髅、狼人和其他几个坏家伙。
僵尸紧紧闭着双眼,双手合十流泪,小声自言自语:“好浪漫啊……这样甜甜的恋爱什么时候能轮到我……”
女巫疯狂朝魔王使眼色,满是戏谑和撺掇,意思很明确:快上啊!绝食一千多年的顶级魅魔终于要开荤了!小心吃晕碳!
骷髅先生则完全相反,疯狂用手骨比划:大人,万万不可啊!显然这位人类阁下把您认错成别人了!这…这有违高等魅魔贵族的餐桌礼仪啊!
碍事。魔王冷漠地瞧着他们。
眸中金光一闪,所有人齐齐闭眼闭嘴定身。
酒吧变得异常安静。
陶冬米闭着眼,耳边一片嗡鸣。
扑通。
扑通。
扑通。
此刻他心里什么也没想。
白茫茫的无际原野,巨大的石块悬在半空摇摇欲坠。没有风,也在疯狂地颤。
无尽虚无中,陶冬米感到额头落下了一个羽毛般的轻吻。
一触即收。
——嘭!
巨石像气球一样轻盈爆炸,无数鲜花彩屑在空中绽放,彩霞万里。
陶冬米睁眼,看到孟翟思。
孟翟思捏了捏陶冬米的耳尖,笑容灿烂耀眼。
“好了,睁眼吧。”孟翟思发话。
众人如同刚睡醒一般睁开眼,停顿几秒,起哄声掀翻房顶,只有陶冬米缩在自己的衣领里,露着自己不知道有多红的耳朵尖。
游戏继续进行,但陶冬米的灵魂已经飘远了。
飘到云端,溺进棉花糖里,晕晕乎乎,头重脚轻。
他完全不敢和任何人对视,只要孟翟思的声线在耳边响起,陶冬米就会轻微地打个颤,完全无法自控。
糟糕的是孟翟思一直在掌控游戏流程,和各种人聊天,说的话很多,所以到后面,陶冬米的小腿和小腹都在控制不住地痉挛,用手死死摁着都止不住。
“陶冬米。”
陶冬米浑身一颤,想回应,但没发出声音。
“想什么呢。”孟翟思笑笑,纵容地提醒他,“轮到你了。”
陶冬米此刻近乎虚脱,尽力控制手臂不发抖,就近随便翻开了一张卡片。
【如果你这辈子只能对坐在你右手边的人说最后一句话,你想说什么?】
坐在他右手边的人……是孟翟思。
孟翟思“啊”了一声:“是我。”
陶冬米看着他,张了张嘴。
孟翟思托腮,微微歪头,注视着陶冬米:“所以如果这是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你想说什么?”
陶冬米和他对视,很长时间说不出话。
“我——”
有几个字就压在舌尖,几乎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
周围很静,安静了不知多久,只听陶冬米轻声说——
“我可以一直帮你做实验的,我们可以用纸笔或者手机交流,所以我不再说话也可以。”
说完这句话,陶冬米埋头丢下一句“抱歉我想去洗手间”,便扭头急匆匆地跑了。
陶冬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脑子乱七八糟,充满了悔恨。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多么简单的几个字,但他就是没法说出口。
几乎是逃进洗手间,陶冬米泼了自己满脸凉水。
他从未这样恨过自己的怯懦。
即使喜欢的人走到他面前了,他还是没有勇气走出最后那一步。
北国寒冬,陶冬米反复用冷水泼自己的脸,直到手冻得都没了知觉,雪白的发丝粘在脸颊两边。
一只手握住了陶冬米的胳膊,慢慢把他冰凉的手攥进温暖的手心里。
陶冬米顿时不动了。
“陶冬米,想感冒吗?”孟翟思严肃地责备,用毛巾把陶冬米每根手指细细擦干,连指缝也不放过,然后把他两只手放进自己手里捂着,淡淡地说,“回去了。”
陶冬米腿软,说不出一个字,大半的力气都靠孟翟思支撑着。
他此刻的自我意志几乎为零,懵懵懂懂地跟着孟翟思,孟翟思往哪边走,他就往哪边走。
直到他们来到一间四四方方的小房间,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陈设,颜色很深的墙面上印满无数繁复古典的花纹,地板、墙面,甚至天花板都铺满了纹饰。
“说老实话,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让我有些惊讶。”孟翟思说。
陶冬米垂头:“我……对不起。”
孟翟思失笑:“你道歉做什么?”
陶冬米吸吸鼻子,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仰头看向孟翟思:“可以给我机会再说一次吗?”
“不打紧。”孟翟思说着,在陶冬米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陶冬米吓了一跳。
孟翟思笑道:“没别的意思,我只是不想要你总是仰头看我。”
现在陶冬米稍微低一些视线,就可以平视孟翟思。
一直安静垂在身后的大翅膀动了动,孟翟思把其中半边翅膀卷到身前,那片唯一的鎏金羽毛在昏暗的房间中极为耀眼。
孟翟思把这片金色羽毛拔了下来。
“手边没有别的信物了,随便扯一片道具羽毛给你,之后你想要什么再和我说,好不好?”
陶冬米迟钝地说“好”。
“你说不出口也没关系,可以换成我问你。”
孟翟思把这片金羽献到陶冬米眼前,微微仰头,笑着问他:“陶冬米,你愿意喜欢孟翟思吗?”
“……”
陶冬米感受到比此前任何一刻都更剧烈的心潮。
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
“我……我愿意。”
孟翟思霸道地得寸进尺:“那冬米能不能完整回答一遍?连上我的名字。”
蔡宇杰的名字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不见,尾音轻颤地说:“我愿意喜欢孟翟思。”
“我也喜欢你。”孟翟思回应得很快,语气却很郑重,“你愿意做我的伴侣吗?”
陶冬米的神志仿佛飘出身体,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答应说“我愿意。”
手掌被孟翟思合拢,轻飘飘的金色羽毛握在掌心,除了有点痒,没有任何触感。
孟翟思看上去很高兴,金色的眼眸从未有过的亮,问陶冬米:“刚才有个真心话的问题,我也想回答一遍。”
陶冬米乖乖地问:“什么?”
孟翟思又欺近寸许:“你知道我的初吻是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