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黑的头发垂在胸前,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泛着柔软的光泽,仿佛整个人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雾里,美好得不太真实,好似下一秒就会消散。

    他将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缓步走近,最后在她的面前缓缓蹲下。

    目光从她轻阖的眼眸滑落到鼻尖,再到红润的唇瓣上。

    他的视线带着专注,似乎想要将对方的长相印到记忆最深处一样,目光就这样长久而沉默地游离在她的面容之上。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某一处,垂落在身侧的手无意识蜷缩了一下,而后缓慢抬起,指尖极轻地触碰着那颗藏在眼皮上的小痣。

    感受到对方轻颤着的眼睫,他像是被灼烧般收回手。

    但下一刻,他又将手覆上。

    指尖传来对方细腻温热的触感,缓缓下移,他能感受到对方弧度柔和的鼻骨,眼睫扫过指腹带来的痒意,以及……

    柔润的唇瓣。

    她的唇很饱满,甚至能透过其看到她微微笑起的模样,带着善意和温暖。

    林澈的指悬在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将手放在了她的身侧,只是毫不掩饰眼中的暗色。

    像是梦到什么,她低喃了几句。

    林澈倾身向前,想听对方那句模糊的声调。

    可他的动作骤然停顿住。

    对方滑落下来的一缕发丝正轻轻拂过他的手背,一下,又一下,那细微的触感仿佛直接刮蹭在心尖,带来一阵难耐的酥痒。

    他垂下眸,看着那一根根柔软的发丝如墨线一般叠落在手背上,又随着对方浅浅的呼吸而缓慢滑动着。

    他捻起其中一根,用指尖摩擦,感受着那难以言喻的触感。

    林澈半垂着眼眸,眼底沉着无人得见的寥寂。

    他就这样望着对方,目光仿佛带着潮湿的气息,如暗处滋生的青苔,沿着发霉的墙角缓慢向上攀爬,直至将墙角长满湿滑的绿意。

    安卡莉系在头上的蓝色丝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动下来,顺着她肩颈滑落,直至覆在林澈的指腹上。

    他抬起手指,将那截带着凉意的丝带缠绕在指间,浅蓝色的丝绸在他掌心被紧紧攥握,留下皱痕,又倏然松开。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丝丝哑意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澈?”

    安卡莉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便是近在咫尺的身影。

    林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将丝带收进手里,随后站起身。

    他摊开另一只手,露出其中的袖扣。

    “突然掉了。”他说。

    安卡莉没有怀疑,只是望了望四周,抬眸看着他问:“我睡了多久了?”

    林澈移开目光,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口道:“卡莉姐,没有多久,别担心。”

    听见对方这样说,安卡莉从沙发上起身,走到林澈的身边,“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文件吗?”

    林澈嗯了一声,随后将其递到安卡莉的手里。

    她接过一看,上面写着遗嘱继承。

    安卡莉有些疑惑,她不知道关于遗嘱继承的事宜对方会有什么问题要问她,毕竟她也不是学法律的。

    林澈藏在身后的手动了动,将丝带缠绕在手上,沉声道:“卡莉姐,你翻到十一页。”

    安卡莉闻言往后翻了翻,在第十一页写着附条件的遗嘱继承。

    她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

    上面写着,继承遗嘱或者遗赠有附有义务的,继承人或者受遗赠人应当履行义务。

    有条款明确了遗嘱附有义务。

    如果要继承父母的遗嘱,则需要履行上述规定中子女需“结婚”才能继承遗产的条件,没有正当理由不履行义务的,经利害关系人或者有关组织请求,霍内德法院可以取消其接受附义务部分遗产的权利。

    大概意思就是林澈需要结婚才能继承他父母的遗产。

    所以……

    安卡莉缓缓将目光投向林澈。

    “你是想要……我和你结婚?”

    这是她能想到对方让她看这份文件的唯一原因。

    第77章

    在对方缓慢的点头下, 安卡莉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林澈确实是想通过与她结婚,来获得他父母遗产中那附有条件所规定的份额。

    可是……

    为什么是她?

    他们之间的关系,明明仅限于认识的关系,远远谈不上熟稔,他怎么会认为,她会答应这么荒谬的提议?

    安卡莉将那份沉甸甸的文件重新放回到林澈的手里。

    “你还是问问别人吧。”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质问,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委婉,拒绝了对方。

    说完,她侧身从他身边绕过, 准备离开。

    然而,衣角被一道轻微的力道拽住,

    她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耳边传来对方轻得几乎融进空气里的低喃:“卡莉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害怕被警员发现吗?”

    林澈低垂着头,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却像一颗投入静湖中的石子,骤然打破了方才略显僵持的平静。

    安卡莉没有做声,她明白,此刻沉默的倾听,远比任何追问都重要,即使她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林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空寂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父母还在世时,小叔在我的印象里一直都是一个温和、没有脾气、很会顾及他人感受的人,”他的语调平直,像是在念一段枯燥的旁边,“可在这之后, 别人认识的他和我认识的他仿佛不是一个人。”

    “他们说他独揽大权,为了成为池家继承人不惜买凶杀人,甚至还说……”

    说到这里,林澈停顿了一瞬,并非难以启齿,只是觉得有些乏味,他走到椅子上坐下,背脊微微颓着,手随意搭在膝上。

    安卡莉知道对方欲言又止的话是什么。

    他们传池家大儿子是私生子,嘴上说是因为身体不好放在老家养,所以成年之后才接回来,但实际上是在等原配去世后好正名,所以他们听见池家发生的事也能有些理解池霖生到做法。

    毕竟一个婚生子被私生子抢占了自己的利益,无论s是谁都会容不下对方的。

    “我一开始只当这些都是恶意的谣言,”林澈继续说着,他抬眸看了安卡莉一眼,又移开,眼底没有任何的情绪,“直到听见他同别人通话,他和对方说不用继续往下查了,你和警察局说一声。”

    林澈精确地复述着那句话,没有模仿语气,只是简单的陈述,眼神却像蒙上了一层死灰,没有任何光亮。

    “到这里,我也只是开始怀疑。”

    “但……我父母车祸死亡没多久,我就失踪了。”

    “我记不清中间发生了什么,等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失去了记忆和一只手,成为一家福利院的孩子,并改了名换了姓。”林澈垂着眸看着自己的手,机械式地动了动。

    他掠过了中间那段经历,简单的说出自己的遭遇,很平静,有一种彻底的剥离感,这种情绪比任何哭泣都更令人心头发凉。

    对方说到这里,安卡莉就突然明白为什么即使后面记忆恢复也不会池家了。

    就这样的情况,谁能保证池霖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即使表面再温和、再有礼,说不定也许只是披了一张人皮而已。

    “其实在这之后我过得很好,院长人很善良,即使这里只是一个私人的福利院她也将我们当做了自己孩子对待。”

    “可上大学被曝露在公众视野之后,我就开始被人诬陷,随后便遭遇车祸,以及昨天的异物……,似乎所有的事都冲着我来。”

    林澈现在说的这些,安卡莉要不就是听说过,要不就是亲眼看见过。

    对方害怕出现在警员的面前她也能理解,假设这些都和池霖生有关,凭对方的身份地位林澈会小心警察局也是理所当然的。

    说完,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安卡莉的脸上,那漆黑的眼眸中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沉寂。

    想到那张照片里露出些腼腆笑容的少年,安卡莉心上仿佛被投下了一块巨石,压着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窗外的光线在她眼中微微闪动,“所以……你打算以此获得你父母的遗产来对抗你的小叔?”

    如果池霖生真的是他所猜测的这种人,那么这种直白的对抗根本不可取,她想。

    林澈在她的注视下缓缓摇了摇头,“不完全是。”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我只是想合情合理地得到华偌科技分公司,自己将仿真链接技术投入研发生产。”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林澈鸦羽般的眼眸不经意地抬眸望了对方一眼又颤动着垂下眸,仿佛掩下了一缕未宣之于口的打算。

    安卡莉听对方说完,理智上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案的确更为迂回和聪明。

    既能避开正面冲突,又能借助遗产条款获得立足之地,同时舆论方面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拥有了关注度,更何况一旦仿真链接技术发展得好,他甚至还能在北软取得一定的话语权。

    只是……即使这样,她也不可能答应对方的请求。

    她踌躇了一瞬,最终还是抬起眼,目光清澈坚定地望向他,柔声道:“林澈,我虽然……同情你的经历,但我也不可能因此而答应你,抱歉。”

    安卡莉的拒绝很直白,因为这样对两方来说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林澈静默地站起身,眼睛里没有流露出失望或者急切情绪,他缓步向她走近,无声地像是一道安静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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