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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床上隆起的小小身体闭着眼睛睡得很熟。
安卡莉轻声挪动到对方身边,关上了屋内的暖黄色顶灯,只剩下一盏小小的床头灯。
看着对方身上滑落下来的被子,她放下手中的袋子拎起了两边的角,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上半身。
屋内的温度虽然很适宜,但现在毕竟是冬天,不盖好被子容易着凉。
安卡莉直起身,站在一旁用着柔和的目光细细地看着她,说起来,当时从福利院里出来的时候,她大概也就是她这个年纪。
这时。
床上的小人发出哼声,被盖住的手也伸出被子,额头开始冒出细汗。
安卡莉扯了两张纸巾帮对方擦了擦,拂开她额头的碎发,轻拍了两下她的肩,试图给她一些安抚。
见人渐渐又陷入沉睡,她小声将玩偶放在她的床边,便打算转身离开。
刚走出一小步,手心便传来一道小小地抓握力。
“姐姐。”
安卡莉回头,看见的便是那双有些湿气的眼睛。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但委屈的神情却从脸上浮现出来。
林泠只是轻轻拽住她,下一秒便收回了手,从床上坐起,双腿弯曲,将头埋进腿间,声音低哑的说道:“我,我想回家。”
安卡莉坐在她的床边,引导着她说道:“那我们告诉警官你家在哪好不好?”
“这样你就能回家了。”
几乎是她刚说完话,林泠便抬起头,用了摇了摇,“不行,不能告诉警官。”
“……他们也会把哥哥带走”
后面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安卡莉听清楚了。
所以……她是为了保护她的哥哥才不说自己住在哪里的。
突然,安卡莉想起之前林泠对她的询问都不是很抗拒,但看见宋以观后反而更加坚定的什么都不说。
看来是害怕警员会对她哥哥做什么。
“那,你告诉姐姐你哥哥的联系方式,姐姐直接联系你哥哥把你带回家,不告诉警官好不好。”
安卡莉以为对方会说,但没有想到林泠缓慢地摇了摇头。
正当她觉得自己也从她这里得不到什么信息的时候,对方说:“我没有哥哥的联系方式,我只知道家在哪里。”
等安卡莉和李警官说明情况之后,她便把林泠带走了。
来到林泠说得地址时,她才发现她的家离之前发生事故的高架桥很近,几乎只有一两百米左右。
所以……这也是她当时会出现在那里的原因?
“姐姐,走这里。”,林泠拉着安卡莉的手将人带到里面的街道。
这是一条背着大道的街面,小摊小贩驻足在路边,在昏暗的夜色中亮起一盏又一盏的灯。
越往前走声音越吵杂,叫卖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只让人觉得耳朵疼。
厚重的油烟味飘散到安卡莉的面前,全是呛鼻的味道。
地面是黏脚的油污和被堵塞的下水道,上面都是脏水混合着还没有消退的雪水,整个空气中都蔓延着黏腻腻的颗粒。
她抬头往上看,街道旁边的住户窗户上是一层又一层黑色的脏污和斑驳的色块。
林泠带着她熟练的从商贩中间穿过,来到后巷。
后巷的尽头堆满着杂物和纸壳,一个长着尾巴的黑影沿着墙缝快速闪过。
林泠用还没有铁门一半高的身体拉开她面前掉漆的绿色铁门,“姐姐,从这里上去。”
“滴滴”
手环传来消息。
安卡莉低头去看,是江斯理的。
【卡莉,晚上能见一面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
看完之后,她刚打算回复,下一条信息又弹了出来,是江祈的。
【卡莉,阿姨煲了汤,要一起吃饭吗? 】
她看着这两条消息,再看了看还在拉着门的林泠。
索性熄灭了手环的光屏,跟着对方往上走。
第40章
乌黑的楼道, 微弱的光芒,冷风四溢的空间, 似乎都显示出林泠的家境不算好。
等上到最高的七楼,林泠抱着手中的玩偶停在了一道猪肝色印满小广告的门前面。
用着脆生生的声音说道:“姐姐,这是我家。”
说完,她拿出了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垫着脚打开了房门。
安卡莉还没来得及让她把家里大人叫出来,人就一溜烟消失不见了。
站在过道上的她只好敲了敲房门问道:“请问有人在家吗?”
如果按照一般的情况只需要告诉警员之后,她便可以离开。
但现下她已经答应林泠不告诉警员,所以就需要林泠的监护人签一下免责申明以及让对方学习一下保护未成年人安全的教育视频, 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安卡莉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有人回应她。
看着被打开的门,她有些为难,如果家里有大人,直接进去好像不太礼貌,不进去的话又见不到人。
正当她踌躇不决的时候, 一阵小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只见林泠泪眼汪汪仰头看着她,声音带着些哽咽,“姐姐,我哥哥他好像要死掉了。”
“你跟我去看看吧。”
林泠拉着安卡莉的袖子蹬着腿将她往前带。
安卡莉虽然有些顾虑,但还是跟着进去了。
因为她看见了林泠衣服上的血迹和那萦绕在鼻尖的腥甜味。
出于对自身安全的保护,安卡莉没有关门,而且将手环调出了紧急报警状态和位置共享。
进门之后,她环绕了整个房间,除了在不远处床上有些起伏的被子之外,整个房间没有其他任何的人。
这里是一个一居室。
厨房,客厅和床之间没有任何的遮挡,仅一眼便可以扫完。
也许因为灯的使用时间过长, 变得有些老化发黄,导致屋子里的光线也忽明忽暗,如同蒙了一层薄纱一样,让她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但可以知道这间屋子的主人很爱惜这些家具用品。
因为屋子里的家具用品虽然很老旧,但都是干净的,规整的,甚至连缺了一条腿的椅子也被人用其他木条固定住。
“咳,咳,咳。”
一阵短促的咳嗽声从前面传来。
林泠放开安卡莉的手,跑到床边,蹲着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哥哥。”
但没有人应她。
空气中只有躺在床上那人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和时不时的咳嗽声,而且是那种被扼住喉咙发出极其短促的声音。
给安卡莉的感觉不像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从胸腔中发出来的一种沉闷,压抑的闷哼声。
她挪动着步伐,站在林泠的身后,林泠站起身抬头望着她,眼里的茫然和无措,“姐姐,我,哥哥……”
安卡莉上前了两步唤了一声:“林泠哥哥?”
也正是因为这两步,让她看清楚了昏暗灯光下的那张脸。
青紫色的痕迹连成一片,嘴角和颧骨处全是擦伤,眼睛紧紧闭着,眉骨仔细看还有断裂的表现,发丝粘在他的脸侧,脸上晕染着不正常的红,汗水顺着额角往头发里流。
“啪!”
客厅的灯突然发出金属丝弹开的声音,紧接着本就不明亮的光又暗淡了几分。
她侧头去看。
下一刻……
手腕便突然被抓住!
冰凉、坚硬的触感附在安卡莉垂在身侧的手腕处,那人发出急促的呼吸声猛地用力起身,眼底全是暗色。
安卡莉皱着眉看着手腕处的东西,一只粗糙的机械臂,她的视线一愣,望向那人的脸,顿了一瞬,开口道:“林澈?”
林澈眼珠艰难的转动,有些空洞地落在安卡莉身上。
但下一秒,他松开了自己的手,双手交握在身前,颤动着不适的眼睛,用着沙哑如磨砂纸一般的声音问道:“卡莉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卡莉简单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
林澈转动着生锈发涩的脑袋,后知后觉才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蜷了蜷弯曲的手指,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林泠,移回视线之后才朝她缓慢说道:“谢谢你,卡莉姐。”
安卡莉看着林澈这副模样,以及躲在她旁边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掉微微垂着头的林泠。
从包里拿出一颗糖来,递给她,柔柔笑了笑,“哥哥没事的,别担心了。”
只见林泠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去看林澈又仰头看向安卡莉,神色有些惊慌,“真的吗?”
“真的,小泠,哥哥没事。”
低哑带着虚弱的声音从他嘴里说出。
“去客厅玩会,哥哥和卡莉姐姐有话说。”
说这话的时候,林澈那渗着血嘴角还往上扬了扬。
见林泠拿着糖果一步一回头地走到客厅坐下,安卡莉才皱着眉回头。
看着对方这样的情况,也许是当了几天医疗员的后遗症,她上手摸了摸他的体温。
滚烫的。
骇人的。
眼睛里面还有红色的淤血。
安卡莉没有问他是怎么造成这样的,而是询问道:“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一个声节刚要从他的舌尖吐出,随即被他咽下,林澈垂下眸,将手握紧,本来已经结痂的伤口被崩开,重新渗出些血来。
他本能地感受到了来自对方微妙的怜惜。
一份足以让他抓住的好感。
林澈松开手,动作生硬地摇了摇头,将头埋得